“绾儿!”
苏府的正厅,苏二老爷和二夫人正焦急不安地等待着,一见苏绾回来连忙迎了过去。
苏二夫人双手抓着苏绾的胳膊,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生怕自家侄女在宫里受什么伤。
“二叔,二婶,我没事,咱们先进去吧,今日的事我慢慢地同你们讲。”
苏绾亲昵地拉住苏二夫人的手,带着暖意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好好,咱们进屋去说。”
苏二老爷伸手拍了拍苏绾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虽然绾儿早就和他说过让他不要担心,但嘴上这么说,他又怎么真能放心得下?
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人好好地进去,却体无完肤地出来,甚至有的连命都留在了里边,皇帝突然将绾儿唤进宫,今儿公主府上又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谁知道事情究竟会怎样。
若是那皇帝是个和稀泥的,将一切罪责都硬安在绾儿头上,他去什么地方说理去!
侄女跟那公公走了之后,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幸好和绾儿交好的那两个小姑娘将缘由告知了他,又说此事和她们三人没有关系,他才稍稍冷静了些。
看着全须全尾回来的侄女,苏二老爷放下心的同时又生出了许多愁绪,这京城之中权贵人家比比皆是,明争暗斗从不停歇,单是成为了皇商,还远远不足以让苏家在此立足扎根啊。
三人一起进了屋,苏绾坐下,将今日在公主府和金銮殿上发生的事告诉了二人,乐宁公主的事她也没瞒着,左右明日京中就会传出消息,不如先给自家人提个醒。
苏绾说得轻松,但另两人心里却溢满了心疼,金銮殿上,恶毒如蛇蝎的曾浅浅,阴晴不定的皇帝,苏绾能完好无损地出宫,属实不易。
“那曾浅浅真是恶毒,咱们苏家何曾惹过她们?她竟这般害你,真是用心险恶。”苏二夫人气红了眼,恨不得冲去曾家讨个说法。
苏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轻缓地笑了笑道:“二婶,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更何况她如今也算是自食恶果,嫁给吴璋,她这后半辈子算是没什么指望了。”
想起曾浅浅在大殿上对吴璋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宣平伯父子接旨时流露出的阴狠,苏绾不禁摇了摇头。
曾浅浅日后嫁过去,怕是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还未出嫁就将夫君和公公惹了个彻底,想想都替她胆寒。
更何况,就算曾浅浅日后受了什么委屈,她娘家也帮不了她,曾侍郎如今已经被皇帝彻底厌弃,而宣平伯府又是传承百年的世家,祖上的福荫庇护着,纵使如今一家子都庸碌无为,但只要他们不做出些什么意图谋权篡位的事来,皇帝是不会动他们的,曾家又如何与之抗衡。
虽然曾浅浅的下场已经注定了会很凄惨,可苏二夫人犹觉得不解气,她曾家欺负绾儿,就算绾儿已经反击了回去,她这个做婶子的也不能光看着。
心里盘算着如何再给曾家一些教训,苏二夫人越发心疼苏绾,转头和自家夫君对视了一眼,亦在其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意。
苏二夫人心下明了,看来今儿晚上是个不眠夜啊。
“对了绾儿,乐宁公主那事……”苏二老爷迟疑地问起,这件事可是关系到帝王家的脸面,也不知那位会如何处理。
苏绾看向二人,双眼中带着些许认真,压低了声音道:“这事,我出宫时,皇上身边的公公曾警告过我,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她这么一说,苏二老爷也大致猜出了皇家的意思,这件事不会传出来,乐宁依旧是晟国高高在上的公主,至于今日宴会看到一切的人,都会被皇家告诫一番,将这事烂在心里。
这样的结果也并不让人意外,不管是出于脸面,还是利益,乐宁继续稳坐在公主这个位置上,才是最有利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外头的天已经黑了,苏绾冲着苏二夫人撒娇喊饿,苏二夫人便赶紧差人准备吃食,三人在正厅用完了晚膳,苏二夫人又亲自将苏绾送回屋子。
“今儿你怕是受了惊,早些休息。”
苏二夫人慈爱地摸了摸苏绾的头,也没多留,直接回了自己那儿,她可是还有大事要同二老爷商议呢。
苏绾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影子,脸上的笑才缓缓退去,换上了一副冷肃淡漠的表情,唤来了竹儿。
“你去外院将清夜找来,别惊动其他人。”
竹儿颔首,扭头转身出去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酉时末,府里的护卫们也轮完了班,一大半都回房休息去了,只有少数的还坐在院子里闲聊。
竹儿灵巧地避开众人,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屈指一弹打在了清夜屋子的窗棂上。
这间屋子里只有清夜和陈峰二人住着,最近陈峰去了庄子上,屋里就只有清夜一个人,听见动静的清夜打开窗户,探身向外看去,就看见了躲在树丛后面对自己招手的竹儿。
清夜翻出屋子,反手关上窗户,跟着竹儿去了苏绾屋里。
而此时的苏绾早就脱去了繁琐的裙子,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便装,见清夜和竹儿回来了,她冲着二人招招手,轻声道:“你们二人带我出府,我要去一趟铺子上。”
清夜和竹儿面面相觑,如何也想不到苏绾叫她们竟是要偷溜出府去。
苏绾看着二人为难的面色,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不行吗?”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清夜和竹儿都和陈峰学了轻功,飞檐走壁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有些夸大了,不过带个人翻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若非自己这具身体实在没什么练武的天份,也不至于现在翻个墙都需要人带着才行。
清夜顿了顿,慢慢道:“小姐,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您为何不走正门呢……”
苏绾白了他一眼,今儿自己先是在公主府遇上了一堆事,又进了宫一趟,若是叫二叔二婶知道她大晚上的还跑出去,还不知要怎么担心念叨呢。
更何况,她要做的事也不能叫旁人知道。
清夜看懂了自家小姐眼神里的嫌弃,也知道自己问了句蠢话,当下便臊红了脸,低下头不再多言。
“行了,走吧,绿柳你看着些,过会儿差不多了就将灯灭了。”苏绾叮嘱了一句,带着竹儿和清夜从偏僻的角落翻出了府。
三人顺着小巷子一路到了铺子上,远远地就瞧见铺子后门有个模糊的人影,清夜将苏绾护在身后,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说:“小姐,好像是个外族人。”
“外族人?”苏绾眼睛闪了闪,大致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拍了拍清夜,示意他没有危险,苏绾上前一看,果然是瓦剌四公主身边的婢女。
那婢女不会说中原话,见了苏绾也不出声,一对翠色的瞳孔盯着苏绾,伸手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递到苏绾面前。
苏绾接过一瞧,是瓦剌四公主写的,纸上写了苏绾走后金銮殿内发生的事,还有皇帝意图遮掩此事的态度,最后还问了句,是不是苏绾将乐宁扔去假山后的。
看完了纸上的内容,苏绾将其折好,并未给出什么答复,仅仅只是对着那瓦剌婢女点了点头。
那瓦剌婢女见她点头,便知道她已经看完了公主写的信,却没有离去,而是有些疑惑地看向苏绾,像是在问为什么苏绾自家公主回信。
苏绾摇了摇头,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去,那婢女看懂苏绾的手势,却没有离开而是上前一步,伸着手想问苏绾讨要什么。
苏绾心里冷笑一声,这瓦剌四公主真当她是傻子吗?就算二人如今是合作的关系,自己也不会轻易给她写什么回信,毕竟这种东西可是最容易出事的。
若是真写了信,日后瓦剌四公主手里就有了自己的把柄,若是她再反戈一击,将信给了别人,那自己可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苏绾收回视线,仿佛那瓦剌婢女不存在一样,作势要走。
那瓦剌婢女急了,她家公主可是说了让苏绾回信,谁知眼前这人竟连笔都不愿动,她想上手拉扯苏绾,却被竹儿和清夜拦住,这二人的目光带着冰冷的警告。
自知打不过这二人,那瓦剌婢女只好忍气吞声地看了一眼苏绾,转身顺着小路回了驿馆。
苏绾看她走远,才让清夜翻进去将铺子后门打开,又让竹儿去将盈儿叫过来。
盈儿这会儿还没休息,听见动静就赶紧出来了,下午的时候覃章来了一趟,还交给了她一个册子,那时候她就知道,小姐说不定会过来,因此便一直等着。
将人迎进后堂,又给三人倒了热茶,盈儿拿出那本册子递给苏绾。
“小姐,下午覃章来了一趟,送来了这个。”
苏绾接过来随意地翻了翻,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这覃章还真是个文采斐然的,瞧瞧这话本子写的,风流俊逸的采花贼与骄横尊贵的世家嫡女一见钟情,二人常常私会,共享极乐之事,可女子的父亲却意图将她嫁给朝中新贵。
采花贼心有不甘,趁着天家贵人府上举办宴会去寻她,二人在无人的角落幕天席地共赴**,怎奈被人发现,采花贼只得不舍离去。
女子的父亲震怒,手段强硬地压下了所有风声,硬生生地要将这对有情人拆散。
采花贼伤心欲绝,冲动之下剃了头发,上山做了和尚,而那女子身不由己,只能每日垂泪。
这出戏还真是感人,苏绾眼角眉梢皆是灿烂至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