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不认是自己害了曾浅浅,也没有想方设法地为自己解释,而是将矛头转向了曾浅浅。
“皇上,臣女认为,曾小姐说臣女害她,需得拿出证据来,不然光凭她一张嘴,是真是假谁都无从得知。”
曾浅浅说自己害她,就得拿出可信的证据,若不然她就是胡言乱语,欺君罔上。
见苏绾一副事不关己从容不迫的样子,再反观自己狼狈不堪,余生都被毁了的惨状,曾浅浅面目狰狞,手心早已被掐得血肉模糊。
曾浅浅如何不知要拿出证据才能置苏绾于死地,可她没有证据!
她总不能和皇上说,是她先要害苏绾,却技不如人被反将了一军吧?若真这样说了,先别说苏绾会不会被责罚,自己就不一定能讨到好,说不定还会让皇帝更加厌烦。
可让苏绾这样好过……她不甘心!
曾浅浅了敛情绪,小声啜泣着,心思回转间想到了布局这一切的另一个人,她猛地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乐宁公主。
是了,今儿这事乐宁公主是知情的,甚至那间厢房都是乐宁公主安排的,如果乐宁能帮自己说一句话,就能证明是苏绾害了自己!
曾浅浅像是看到了希望,跪在地上急促道:“皇上,今日之事公主可以为臣女做证,是苏绾害了臣女!”
见这件事又牵扯到了乐宁,皇帝越发不耐,不悦地看了一眼失神坐在一旁的乐宁,沉声问:“乐宁,你可能给曾浅浅做证?”
话音落,乐宁却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到皇帝的问话一样,还是蔡公公小步走到乐宁身边大声唤了一句,乐宁才回了神。
皇帝忍着怒气又问了一遍,乐宁心不在焉地听着,却不愿意给曾浅浅做证。
她如今已是自身难保,若是让皇兄知道这事是自己的主意,还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乐宁抖了一下身子,又往椅子里缩了缩。
但是她又不想让苏绾好过,便含糊道:“臣妹不知情如何能作证,不过确实是苏绾先离席,曾浅浅随后也出去了,剩下的臣妹就不清楚了。”
她说得含糊,却给曾浅浅提了个醒。
曾浅浅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忙不迭道:“正是如此,皇上,苏绾因衣裳湿了离席去了厢房,臣女见她离开许久未回便前去寻找,却不想再次醒来时,就是……那房中还燃着催情香,这便是臣女的证据。”
皇帝狐疑地看向苏绾,缓缓拨弄扳指,开口问道:“你怎么解释?”
苏绾转头看向曾浅浅,脸上带着几分嘲弄道:“曾小姐,敢问你为何要去寻我?”
“自是见你许久不回担心你在公主府冲撞了什么人,这才出去寻你,却不想让你趁着机会害得我这般惨!”曾浅浅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像是在后悔自己的烂好心。
苏绾看着她装模作样,像是忍不住一样哼笑了一声,而后说道:“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这京城中谁人不知,你与我向来不合,曾几次三番当着众人的面给我下绊子,我去更衣许久不回,你便前去寻我?”
曾浅浅一时语塞,瞪着双牛眼盯着苏绾,贝齿紧咬着嘴唇,已经见了血色。
苏绾转向上首,语气恭敬道:“贵妃娘娘,不知您可还记得宫宴那晚,在凤仪宫内曾家母女也曾当着您的面对臣女发难,那母女二人的态度可谓是咄咄逼人,若说曾浅浅会去寻我,恐怕无人会信吧。”
曾浅浅一时不敢相信,苏绾怎么敢直接将二人不对付的事说出来,还敢让贵妃给她作证,一颗心越发往下坠。
而皇帝听了苏绾的话后转头看向身旁坐在的嘉贵妃,挑了挑眉。
嘉贵妃柔婉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冲着皇帝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苏绾说的是真话。
“呵。”
皇帝笑了一声,不过这笑声怎么听怎么瘆人。
“曾侍郎啊曾侍郎,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嘴里怎么就没有一句真话呢?”皇帝似笑非笑的声音蕴含着无边的怒火,将曾侍郎吓破了胆。
“皇上,臣……”
曾侍郎想要解释,皇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曾浅浅,你这次又要说什么?说出来朕听听。”
听见皇帝的问话,曾浅浅浑身抖个不停,她知道自己又被苏绾摆了一道,是啊,谁会相信她会出去找一个和自己不对付的人呢。
曾浅浅惶恐地看向乐宁公主,盼着乐宁能再替她说句话,可乐宁却只是冷漠地别开了眼,显然是不想掺和这件事。
曾浅浅颓废地瘫倒在地,口中呜咽出声,却依旧死不悔改:“皇上……是苏绾,是苏绾害了臣女啊皇上……”
苏绾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扬声道:“皇上,臣女还有证据可以证明此事与臣女无关。”
“什么证据,说来听听,也好叫曾侍郎死了心。”皇帝向后一靠,看向曾侍郎的眼神毫无波澜,像是在看将死之人。
“回皇上,臣女更衣后离开厢房,出门时正巧遇见了谢将军,谢将军可以作证,臣女出来后未曾停留,直接离开了院子,自然也没有机会动手害曾小姐。”
苏绾说罢,微微偏头看向谢煊。
而皇帝的反应则出乎众人意料,一听苏绾提起了谢煊,他霎时坐直了身子,扳指转得飞快,带着威压严肃道:“你见到了谢煊?何时见到的,如实说来。”
和一国公主的事情比起来,曾浅浅如何,宣平伯又如何,皇帝一点都不在乎,他先前强压着不耐处理这事,此刻耐心也早已在曾浅浅无休止的谎话中告罄。
乐宁公主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绾,咬牙切齿道:“是什么时候见到的,快说!”
不怪乐宁公主这么激动,她进了谢煊休息的厢房后,屋内空无一人,而自己则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若是谢煊早就离开了,那又是谁将自己带到假山后的!
乐宁的双腿现在还有些酸痛,若叫她找出那人,一定会将其千刀万剐方可解恨!
像是不解乐宁公主为何这般急躁,苏绾顿了一下才缓缓道:“臣女离席后,走到厢房,更衣再离开,大致是一炷香的功夫。”
谢煊也道:“回皇上,臣确实见到了苏小姐出来,那之后臣便离开了厢房。”
乐宁颓然地瘫倒在了椅子上,照这二人的说法,害了自己的就不是谢煊……
皇帝又问苏绾:“那你离开时,可曾见有人进去院子?”
苏绾回想了一下道:“回皇上,臣女未曾见到,臣女离开时,院中只有谢将军一人,剩下的厢房都关着门,屋中如何臣女不得而知。”
“嗯。”
皇帝点了点头,不再问话,而是盯着乐宁,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按照乐宁说的,这时辰对不上,乐宁离席的时候,谢煊早就离开厢房不知道去哪了,又怎么对她动手脚。
皇帝心里叹了口气,再一次感叹自己这个妹妹真够蠢的,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叫旁人也看了笑话。
“皇上,臣曾瞧见公主府有一黑衣人。”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洛锐突然来了一句,瞬间就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乐宁哑着声音问:“你瞧见了什么!给本公主说清楚!”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恼怒,怨恨,什么天家颜面,她现在通通不在乎,只想抓住那毁了她清白的人!
不过她不在乎脸面,皇帝还是在乎的,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天家的丑事。
皇帝呵斥住了乐宁的动作,看向下方的曾侍郎一家和宣平伯,压着怒气说道:“行了,曾浅浅已经是你吴家的人了,宣平伯你尽快寻个日子,两家赶紧把亲事办了,省的叫人笑话。”
一句话,就彻底敲碎了曾浅浅的希望,也彻底断送了曾浅浅的未来。
“是,臣遵旨。”
宣平伯和吴璋领旨,伏身叩首的那一瞬间,两张相似的面庞上尽是阴狠。
曾浅浅不是瞧不起自己吗,等她嫁进来,自己一定会好好地对她,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曾浅浅就算后悔也晚了,吴璋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狠戾和兴奋。
而曾家三人如行尸走肉般接了旨意,曾侍郎和夫人搀扶起如一瘫烂泥的曾浅浅,蹒跚地出了金銮殿,那背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弯着的腰这辈子都直不起来了。
曾浅浅不想嫁,在她的幻想中,自己要嫁的应该是光风霁月的公子,年少有为,温柔体贴,而不是吴璋这种泼皮无赖。
可不嫁又能如何呢?若是不嫁,等着她的就是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两行泪水顺着曾浅浅的脸颊滑落,被冬日的冷风一吹,彻心彻骨。
“行了,朕让人将你也送出宫,回去吧。”
皇帝冲着苏绾摆了摆手,苏绾告退,蔡公公领着她出了金銮殿,又让带她进宫的太监将她送回去。
“苏小姐,您是个聪明人,今儿的事……”殿外,蔡公公带着笑看向苏绾,眼神中带着警告。
苏绾微微一笑,低声道:“公公在说什么?今儿我入宫不是因为曾浅浅空口白牙诬陷我吗,至于旁的,我自是没有注意。”
蔡公公知道苏绾不会将乐宁公主的事说出去,笑了两声道:“您说的是。”
说罢他对着那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便将苏绾引着向宫外走去,蔡公公则一转身守在了金銮殿外。
苏绾顺着宫道缓缓走着,在宫门口瞧见了曾家的马车,曾浅浅站在马车前,躲避着苏绾的眼神,她已经怕了,她三番五次陷害苏绾,甚至不惜借着乐宁的手,却没有一次成功,反倒让自己落了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她怕了,她斗不过苏绾。
看着曾浅浅仓皇爬上马车的身影,苏绾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感喟。
她和曾浅浅本没有深仇大恨,是曾浅浅不依不饶地要害她,手段一次比一次阴毒,那就怪不得她出手反击,一报还一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