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这么说?难不成是谢将军将乐宁公主……”
裴如瑛眉头紧锁,分外疑惑,不等苏绾回话她却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先前的话。
“谢将军并非那等人,我兄长曾说过,他是个光明磊落心怀天下的人,就算乐宁要算计他,他也不至于将乐宁扔到外头去。”
想起先前裴家大少爷裴泽修对谢煊的评价,裴如瑛从心底里不信那事是谢煊所为。
苏绾当然知道谢煊不是那种人,乐宁算计了他,他也不过是将人敲晕留在了屋里自己走了,又怎会将乐宁丢在假山后要彻底毁了她呢?
不过苏绾并不会为谢煊辩解,她心里清楚,裴如瑛很聪明,自己若是说多了,怕是会叫裴如瑛瞧出些端倪,而苏绾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瓦剌四公主联手算计了乐宁。
“我瞧着也不像,谢将军不是说他一直同管家在一块儿吗。”苏绾含糊地将这事搪塞了过去。
只是,她也想不通乐宁是如何出现在假山后的,她只能猜测在自己离开后,一定有人又去了厢房,而这人说不定恨极了乐宁,才会让乐宁一个公主在大庭广众下丢尽了颜面。
但这动手的人是谁,她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硬是找不出一个有机会,有能力动手,又对乐宁恨之入骨的人。
裴如瑛缓缓地点着头,双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双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
“绾姐姐,咱们离开公主府的时候,那管家不是叫人去寻了宣平伯和曾家的人,曾浅浅会不会……将所有的事情推到你头上!”
梁玟霜方才一直在安静地听着,而此刻却突然惊呼了起来,睁着双眼紧张地看向苏绾。
“对了!绾儿,你要小心,今日发生的事这会儿怕是皇上已经知道了,若他问起来,曾浅浅为了不嫁给吴璋,指不定会恶人先告状。”裴如瑛也猛地抬头,严肃道。
苏绾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盯着桌上的茶盏,双眼中带着奇异的神采轻声说道:“曾浅浅就算要告状,也要有人信她才行,她向来亲近乐宁公主,乐宁又是个护短的,在公主府上谁有胆子,有本事动她?”
“不过我还真怕她不告状呢,她若真要将这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来,那我势必会借着这个机会将她彻底按在地上,让她再也蹦跶不起来。”
苏绾当然想过曾浅浅会反咬自己一口,可惜曾浅浅注定要失望了。
三人还要再说什么,盈儿却快步进来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姐,二老爷带着一位公公过来了,说是有要事寻您。”
裴如瑛眼神一凛,看向苏绾,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句:“小心应付。”
苏绾正色点了点头,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出去了。
铺子门口,苏二老爷和一位公公正在此等候,见苏绾出来,苏二老爷正想说什么,却被那公公拂尘一甩打断了。
“苏小姐,皇上宣您进宫问话,切莫耽搁,赶紧随咱家入宫吧。”
那公公耷拉着眼皮,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悦,显然是觉得苏绾耽搁了他回宫复命的功夫。
苏绾听他这话,也没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而是有些歉意地冲着那公公福了福身,轻声道:“烦请公公容我与叔伯说句话,便随您进宫。”
那公公见苏绾态度不错,心中的怨气也散了那么一分,微微侧过了身,让苏绾叔侄二人说话,不过那拂尘还是一点一点地,显然也在刻意催促苏绾。
苏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不耽搁,快速同苏二老爷道:“二叔莫担忧,今日宴会上发生了一些事,不过同侄女无关,皇上问清楚了自然就会让我出宫。”
苏二老爷点头应好,叔侄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苏绾对进宫之后的事胸有成竹,苏二老爷便不再多言。
“好,你快同公公去吧,莫耽搁了。”
苏绾转身上了那公公带来的马车,进宫去了。
而此时在进宫路上的,不仅有她,还有瓦剌四公主,谢煊和洛家的二公子洛锐。
谢煊和瓦剌四公主是皇帝宣进宫的,而洛锐则是自己给嘉贵妃递了信儿,说今日之事他知晓内情,要进宫一趟。
嘉贵妃一收到洛锐的信儿,满头雾水,还是差身边的嬷嬷去皇上那问了才知道,公主府今日竟发生了这么荒唐的事!
更荒唐的是,她这个弟弟不仅不远远避开,还非要上赶着往前凑,嘉贵妃转念一想弟弟曾和她说过的话,只觉得她这个弟弟是来讨债的!
什么知晓内情,恐怕今儿这事,和他这个混账脱不了干系!
嘉贵妃纤细的手指按了按发胀的额头,唤了婢女来给自己重新梳妆,而后带着人去了金銮殿。
“皇上,苏家小姐到了。”
“臣女拜见皇上,拜见贵妃娘娘。”苏绾步入金銮殿,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几人,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皇帝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还有不加掩饰的怒火。
苏绾起身,低垂着头退至一边。
曾家三人此刻皆跪在地上,曾浅浅满脸泪痕地倚靠在自己母亲身侧,身旁是曾大人,在苏绾进来的那一刻,三人怨毒的视线就毫不避讳地落在了苏绾身上。
而吴璋瞧着嘴边有血迹,双颊也肿如猪头,应是被宣平伯打了一顿,但他虽是跪着的,却满脸的不服气,时不时瞟一眼曾浅浅,眼中带着不屑与怨恨。
坐在一旁的宣平伯瞧见这个逆子这般作态,险些要气的背过气去,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头,虽恨不得打死这个逆子却对这根独苗狠不下心下不去手。
而谢煊,瓦剌四公主,乐宁公主三人皆坐在一侧,三人面色都极冷,乐宁公主更甚,苏绾瞧见她将自己的裙子攥得皱皱巴巴的,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而这殿内,还有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在,洛锐此刻坐在宣平伯身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皇帝面前也没有收敛半分。
苏绾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洛锐为何在这?今日的事中,可没有这人的影子,难不成是来凑热闹的?那他的胆子也太大了些,若真惹恼了皇帝,就算洛清芷是贵妃,恐怕也保不住洛锐这个纨绔。
不对!
苏绾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自己回到花厅后,洛锐似乎……并不在位置上。
她眯了眯眼,像是要用力看清楚什么,可入目却是模糊一片。
若是洛锐那会儿不在花厅,那这人会在何处,他可是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
苏绾越想越觉得心惊,若是她做的那些事真叫洛锐看见了去,那今日就彻底完了,她怕是走不出这金銮殿!
手心浸出冷汗,一片粘腻,苏绾微微抬眼瞄了眼洛锐,却见洛锐也正瞧着自己,晃着个扇子似笑非笑。
他……怕是真的知晓什么,苏绾心下一凉,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脑中快速思索着今日该如何逃过这一劫!
“曾浅浅,如今人都已经到了,你有什么要说的。”
还不等苏绾想出个方法,皇帝已然发问。
曾浅浅见皇帝问话,抬手指向苏绾,指尖颤抖语气怨恨:“回皇上,就是她害臣女!是苏绾,是苏绾将臣女迷晕后……她,她要害死臣女啊!皇上您要为臣女做主啊!”
面对曾浅浅情凄意切的控诉,皇帝烦躁地闭了闭眼,这曾家的姑娘刚才已经在金銮殿哭了许久,一个劲儿说自己是被人害的,还说她就算嫁给乞丐也不会嫁给吴璋,宣平伯登时脸就绿了,他这个皇帝也被吵得头疼。
不管她是不是被人害的,她和吴璋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她这样闹叫宣平伯的脸往哪儿搁,皇帝越发觉得曾浅浅是个没脑子的,又蠢又不识抬举。
他转头看向苏绾,声音疲惫:“你如何解释。”
苏绾起身跪下,不卑不亢道:“回皇上,曾小姐所言实在是无稽之谈,臣女并未害她。”
曾浅浅一听她这么说,情绪再度崩溃,她挣扎着要起身,口中凄厉地大喊:“苏绾你装什么!该和吴璋躺在一起的应该是你!你们两个一个纨绔一个贱人,合该在一起!”
这话说完,宣平伯先不干了,虽说这件事吴璋确实有错,可自己已经动手教训了他,皇上的意思也是让两家直接结了姻亲。
可曾浅浅这是什么意思?嫌弃自己儿子?他还看不上曾家呢!宣平伯府就吴璋一个独苗,日后承袭爵位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找不着,她曾家能攀上伯府就该偷着乐,还敢嫌弃自己的儿子,真是不知好歹!
宣平伯吹胡子瞪眼,本想同曾家说道说道,却在瞧见皇帝阴沉脸色的那刻猛地闭上了嘴。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宣平伯瞧见他捏着珠串的手青筋暴起,像是曾浅浅在多说一句话,他能立刻将人拖出去砍了!
不仅是他,曾家夫妇也看到了皇帝的脸色,他们虽然也恨不得苏绾死,却不敢触怒皇帝,连忙将曾浅浅拉回来按住,不让她再继续喊叫。
而反观苏绾,和曾浅浅疯魔一般的模样不同,她自始至终都是沉稳的表情,脸上没有丝毫心虚,对曾浅浅的话置若罔闻。
“回皇上,臣女没有做过的事就是没有做过,曾小姐怕不是受了刺激神志不清,在这里胡乱攀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