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儿,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裴如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问起。
梁玟霜在一旁有些奇怪地看向二人,不明白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今儿的事绾姐姐怎么会知道缘由?
正想开口说话,却看见苏绾张开了嘴,平淡地说了一句话。
“两件事,都与我有关。”
这句话宛如平地惊雷,将梁玟霜炸的脑中空白,那一瞬间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仅是她,裴如瑛也睁大了眼,她竟不知,乐宁的事和苏绾也有关系!
这真是!真是,胆大包天!
“绾姐姐……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啊……”梁玟霜的声音颤颤巍巍,像是快要哭了一般,嘴唇抖个不停,手指已经紧紧拽上了苏绾的袖口,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
苏绾转头看向她,伸手握住梁玟霜抖个不停的手,低声安慰道:“你不要怕,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你……”
她本想让梁玟霜不要害怕,今日的事查不出来,更牵扯不到她和梁家,可话还没说完,就见梁玟霜眼角已经泛起了泪花,边哭边更用力地抓紧了苏绾的手指。
“我怕啊绾姐姐!那乐宁公主不是个好脾气的,若是让她知道是你在背后动手,那你岂不是要被她!”
梁玟霜颤抖着声音说完,脑子里仿佛已经想象出了苏绾血溅当场的样子,登时便忍不住了,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绾姐姐你千万不能出事啊,你出事了我会难过死的!”
苏绾知道梁玟霜性子虽然大大咧咧的,胆子却小,此时她心里害怕得哭成了花猫,嘴里却是在说着担心自己的话,不由地心下一软。
苏绾抬手将梁玟霜揽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温声道:“快别哭了,我保证不会有事的,好不好?”
在苏绾不疾不徐,好像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中,梁玟霜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退出苏绾的怀抱,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看着苏绾和裴如瑛看向自己的担忧眼神,小声地说了句:“我,我就是一时慌了神。”
裴如瑛伸手轻轻捏了捏梁玟霜的脸颊,柔声道:“你呀,毫无征兆地就哭了,差点给我们两个吓坏了。”
“我,我这不是怕绾姐姐出事吗。”梁玟霜知道自己方才有些过于激动了,此刻也不由地有些羞臊,一双眼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苏绾二人。
裴如瑛见她这样,促狭地笑了一声,梁玟霜一听,觉得脸上直冒火。
“哎呀,你们就别打趣我了,还是说说今日的事吧,乐宁公主真的不会发现吗?”梁玟霜赶紧转移了话题。
她这么一说,裴如瑛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色看向苏绾,缓缓问道:“绾儿,我知晓曾浅浅一事,可乐宁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可千万别瞒着我,万一你有什么疏漏真叫乐宁察觉出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苏绾既然同她们说了这两件事都与自己有关,就没打算隐瞒其中细节,这两个人都是值得她交心的朋友,她必然会坦诚相待。
“今日的事,说起来有些长,牵扯的人也不少,我慢慢同你们讲。”
苏绾动手给杯子里都续上茶水,缓缓说起了今日发生的不为人知的一切。
“今日的事,若要说起来,还得从三日前曾浅浅给我送帖子说起。”
裴如瑛愣了一下:“你那帖子竟是曾浅浅送去的?”
“是啊,不仅是她送来的,还在我家门口用激将法逼我,生怕我不去呢。”苏绾挑了下眉毛,语气淡淡。
“怪不得,想来那时候她就已经打定主意今日要害你了,你继续说。”裴如瑛啧啧两色。
“就她那日的态度,我如何能看不出她有坏主意,我和她本没有深仇大怨,怎知她竟如此恨我,几次三番想要置我于死地,那我若是再忍让,岂不是太过软弱,真叫她将我当软柿子了!”
苏绾的表情赛雪欺霜,语气冷峭:“这公主府的宴会,她觉得是针对我做的一场局,可我又怎会任她欺我,她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她才是我的猎物。”
“到了公主府后,我一直防备着她动手,但她倒是挺能忍,直到宴会进行了一半儿那壶饮子才洒在我身上。”
苏绾屈指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脏污,冷笑一声。
“我跟着婢女去了厢房后,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她们并没有在明处动手脚。”
“香炉里燃着香,桌上有为宾客备好的茶水,一切都很正常,但曾浅浅和乐宁或许早就算到我会防备着她们,也猜到我会浇灭那香炉……”
“香料和茶水里分别加入了不同的药,二者分则无用,合则成了劲道极大的迷药,还有催情的效果,曾浅浅这是想直接将我打入阿鼻地狱。”
裴如瑛猛一拍桌,柳眉倒竖:“她竟如此恶毒!那你是怎么脱身的?”
苏绾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生气,又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她们会算,我自然也会防,在去厢房的路上,我就趁着那婢女不注意,服下了解毒丸,那药性自然影响不到我。”
“不过我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想看看曾浅浅下一步要做什么,我假装昏倒在地后,就有两个丫鬟进来将我抬去了另一间厢房内,还弄乱了我的衣裳,而那厢房的榻上,躺着酩酊烂醉的宣平伯独子,吴璋。”
梁玟霜听到吴璋的名字,眉眼间全是厌恶,那人的名声早就坏到没边儿了,曾浅浅竟想利用他来害绾姐姐,自食其果真是她活该。
苏绾继续道:“吴璋那时候醉得不轻,两个婢女将我放在榻上,又在香炉里点上了东西便退了出去。”
“我等她们关上门后起身查看,香炉里点着催情香。”
裴如瑛双目喷火,恨得咬牙切齿:“她还真是……怕失手!”
“是啊,她就是怕失手,不然也不会亲自过去瞧一眼,给我下手的机会。”苏绾冷哼一声。
“曾浅浅将婢女屏退,一个人进屋查看,我便趁她不注意将她敲晕,又故意发出动静江门外的几个婢女都引了进来,来了一出瓮中捉鳖。”
“那些婢女被我下了迷药,寻了个空屋子,让竹儿将她们关在了里面,又将晕倒的曾浅浅扔到了吴璋身边,从窗户离开了屋子。”
裴如瑛点头:“她自作自受,那催情香全被她和吴璋吸了进去,倒叫众人都看了个笑话。”
“是啊,她害我,我反击,她落得这般下场谁也怪不得,只能怪她自己。”苏绾微微颔首。
“那乐宁又是怎么一回事?”
曾浅浅这件事已经搞清楚了,可乐宁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又是什么?和苏绾又有什么关系?裴如瑛不解地问。
苏绾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缓缓道:“乐宁的事,我也有些疑惑,我并不知道她会出现在假山后。”
见裴如瑛和梁玟霜看向自己,苏绾解释道:“这事和谢煊有关系。”
苏绾并未提及瓦剌四公主,终归是外族人,自己与她合作,裴如瑛和梁玟霜不见得能接受。
“我出来时,看到洛清漪身边的婢女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紧盯着一间厢房,让竹儿去看了看,里边是被下了药的谢将军。”
“我猜测应是乐宁的手笔,但我并不想让她如愿,便潜入屋子给谢将军塞了颗解毒丸,他醒来后我同他解释了一遍,他非常气愤。”
“我本以为他会直接离去,可他却不知为何,反而让我先离开,自己则留在了屋内。”
“我虽然不解,却不好继续留在屋中,只好寻了个角落躲着观察,果不其然,我刚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乐宁就过来了,还将门口守着的婢女都赶走了。”
“屋中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只是不多时就见谢将军自己出来了,而乐宁却没有出来。”
苏绾拧着眉,语气迟疑:“我见没什么事了,便回了花厅,之后就是和你们一起去了那院子。”
裴如瑛倒吸了一口气,指尖敲打着桌面,面色犹疑,不是谢煊,那究竟是谁将乐宁扔到了假山后?
“后来的事你都不知情了是吗?”
“是。”
苏绾语气笃定,裴如瑛也就没有再多问。
只是苏绾说了谎,谢煊离开后,她进了那间屋子,乐宁倒在地上,应该是被敲晕了。
而在苏绾和瓦剌四公主的计划中,乐宁在今日的宴会必然要出一些事,让皇室厌弃她,放弃她。
皇帝如今信道士,信仙法,自然也会对巫蛊之术心存警惕,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皇妹在背地里诅咒身负祥瑞的曦玉公主,他可还会护着乐宁?
当然,这个法子也有些不足之处,若是乐宁咬死了不知情,最后也只能让皇帝对她心存芥蒂,而不能彻底离间二人。
可瓦剌四公主却非要在乐宁的清白上做些文章,她笃定乐宁今日会对谢暄下手,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乐宁实打实地翻不了身。
苏绾心里并不赞同瓦剌四公主的法子,虽然她要复仇,却也不愿以女子的贞洁作为自己的手段。
她思来想去,几番犹豫,最终提前做了两手准备,不过……她现在改变主意了,乐宁此人,心性恶毒,不配得到旁人的怜悯!
苏绾让竹儿动手,将乐宁的衣服拉扯得乱一些,又将人搬到床榻上,将被子拿起来随意地堆在了一边儿,最后取出一个药瓶将其中的药水涂抹在乐宁手臂上。
她本不想用这个法子的,但曾浅浅敢在公主府设计毁了自己的清白,乐宁不会不知道,甚至还会帮助曾浅浅布局,那既然这样,苏绾又何必管乐宁的清白和脸面!
更何况,她和乐宁之间还有着无数条人命的深仇大恨!
做完这些,苏绾故意绕了绕,拖延了一会儿功夫,才假装迷路寻了个公主府的婢女,让她将自己带回了花厅。
而瓦剌四公主见苏绾回来,也知道事情成了,便故意发火咄咄逼人地要去寻乐宁公主。
至于洛清漪的那个婢女,见到乐宁进屋子的那刻,就准备回去禀告自家主子。
可惜她记不住路,绿柳又故意给她指了相反的方向,最后也不知她到底跑去了哪儿才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
不过这一来一回,倒是正好赶上了瓦剌四公主发难,还逼得洛清漪也不得不前往厢房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