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这屋子里污秽不堪,还是先让人收拾下吧。”
洛清漪连忙将他拦住,先是让公主府的管家寻了几个婆子和侍卫来,将屋内收拾一番,才和谢煊一起进了屋一探究竟。
瓦剌四公主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屋。
虽然婆子们已经将屋内收拾了一番,可味道依旧刺鼻,床榻上躺着一名男子,身上盖着锦被,而床脚则瑟缩着一个女子,双臂抱膝,头埋在双膝间,看不清长相。
谢煊缓缓走近床榻,只瞅了一下就厌恶地别开双眼,床上躺着的,是宣平伯家的独子吴璋,此刻张着个嘴睡得正香,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将他吵醒。
而瓦剌四公主则是上前将那女子的头硬生生地拽了起来,一张满是泪痕,目光呆滞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呦,这不是乐宁身边的那条狗吗,叫什么……曾,曾什么来着?”
瓦剌四公主语气惊讶,声音大得屋外的人都能听见。
“是曾浅浅?”
裴如瑛心下一震,拉着苏绾的手用力,惊疑不定地看着身边面色淡然的苏绾。
“绾儿,你……不惊讶?”
苏绾此时的表情平淡如水,像是根本不惊讶屋中的女子是曾浅浅一样,又好像……早就知道屋中是她。
裴如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刚想安慰自己不可能,苏绾又不是什么未卜先知的神人,就见苏绾转头看向了自己,眼神中带着怜悯,厌憎,舒畅,还有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竟然……绾儿竟然真的知道!
裴如瑛心里慌极了,她透过苏绾的眼神看出来了,这件事和苏绾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当机立断,裴如瑛拉着苏绾向一旁挪了挪,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肃然道:“你可处理干净了?万万不能叫人抓到把柄!”
苏绾有些奇异地看向裴如瑛,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裴如瑛心里干着急,却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继续焦急地问:“你听清了没有,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苏绾并非不知裴如瑛在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有些诧异,裴如瑛猜到了这件事是自己的手笔,第一反应却是担心自己有没有处理干净,不能给旁人留下把柄?
这是苏绾没有料到的反应,她想过裴如瑛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会是什么,或许会觉得自己心思恶毒,渐渐疏远断了来往,或许是觉得自己在开玩笑,压根不信,却独独没想到裴如瑛会满眼担心,怕自己出事。
苏绾释怀地笑了,是她浅薄了,裴如瑛是个很好的姑娘,很好,非常好。
苏绾脸上绽开灿烂的笑意,和平时不同,这个笑仿佛能穿透漆黑的迷雾,又仿佛能融化寒冷的冰雪。
见苏绾还在傻笑,裴如瑛着急得不得了,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绾拉着袖子晃了晃。
“如瑛,曾浅浅是咎由自取,我都料理干净了,剩下的等回去再同你细说。”
听苏绾这样说,裴如瑛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不怕这件事是苏绾做的,就怕苏绾大意。
至于曾浅浅,是非黑白孰对孰错她还是分得清的,虽然觉得曾浅浅可怜,但更觉得可恨,毕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苏绾的性子,她了解,今日的事,必然是曾浅浅先使了龌龊手段,才让苏绾会出手反击,曾浅浅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换做是她,早就出手将人料理了。
也就是苏绾是个心软的,放过她好几次,不过这回,曾浅浅算是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裴如瑛拉着苏绾的手,心里想着,幸好今儿出事的不是绾儿。
二人走回人群,站在最后方,瞧见谢煊大步出了屋子,冷着脸对公主府的管家道:“屋里那人是宣平伯的儿子,你差人去通知一声吧。”
“再差人去趟曾府吧,让他们将自家女儿赶紧领回去。”瓦剌四公主幸灾乐祸地说道。
管家心慌意乱,满头大汗,在公主操办的宴会上出了这档子事,实在是丢脸丢大了,他差人赶紧去寻宣平伯和曾家的人,只觉得无比晦气。
而在场的众人都被吴璋和曾浅浅的荒唐事给惊住了,还没回过神呢,又听不远处的假山后传出了女子崩溃的尖叫声。
“啊!”
众人一瞬间只觉得头脑发胀,这公主府是不是风水有问题,怎么接二连三的出事啊!
“哎呦!这又是怎么了,还不赶紧去看看!”
瓦剌四公主靠着门框的身子瞬间站直,异常兴奋地冲着地上公主府的奶嬷嬷说道。
那奶嬷嬷只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心头一颤,顾不上瓦剌四公主,抖着手连滚带爬地扑向了假山。
众人不好跟着过去,只能探头探脑地看向那假山。
嬷嬷的身影隐入假山背后,一道凄厉的声音震破了天际,惊起了公主府树上停留的飞鸟。
“公主!”
和刚才屋内的那一声不同,嬷嬷的这声尖叫显然是发自内心,带了真感情。
众人听她这凄惨中带着恐惧的尖叫,还有什么不明白,那假山后的女子,恐怕才是去处理事情许久未回的乐宁公主,而且……应当遭遇了什么让她难以接受的事。
瓦剌四公主惊讶地捂住了嘴,率先向假山后走了过去,洛清漪也毫不犹疑地跟了过去。
假山后,乐宁公主瘫坐着,满脸泪痕,鬓发凌乱,衣衫不整,香肩半露,仔细一看,那肩头还有清晰的红印子,像是被人用手指大力按压出来的痕迹,身下的裙摆还洇着一片暗红的血迹。
她的脸上是扭曲的疯狂,名为理智的高墙早已崩塌溃散,身为公主的骄傲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滚!给我滚开!都不许过来!”
瞧见洛清漪和瓦剌四公主,乐宁像是疯了一样咆哮出声,两只手用力拉着自己的衣襟。
她的奶嬷嬷跪在一旁,失魂落魄地瞧着乐宁肩头的红印,见有人过来,猛地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了乐宁身上。
“乐宁公主这是?”
瓦剌四公主脸上的惊讶和意外丝毫不假,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般,即便乐宁咆哮着让她滚,她也毫不在意。
而洛清漪则更甚,她假模假样地对着嬷嬷说:“怎么能让乐宁公主在这儿呢,这大冷的天还不快将人扶出来?正好旁边就有厢房。”
她这话像是在为乐宁好,实际上却是想将乐宁推入深渊。
就乐宁现在这幅样子,如何能出现在众人眼前!
乐宁眼中含着泪,恶狠狠地盯着洛清漪,她们二人向来不对付,此刻洛清漪又怎能不趁机落井下石。
洛清漪倒是毫不畏惧地看着乐宁,只觉她这狼狈的模样分外有趣,让自己心里高兴极了。
见那嬷嬷如护犊子一般挡在乐宁身前,洛清漪冷笑一声。
“来人,你们快将乐宁公主扶去厢房,乐宁公主的肩头都受伤了,我瞧着那手指印子都红了,还不赶紧的?若公主玉体真有什么损伤,你们担待得起吗!”
洛清漪虽这样说,却没有下人敢真的上前,毕竟乐宁公主刚才的声音太吓人了,这会儿过去不是自己找死呢吗!
而公主府的管家此刻站都站不稳了,额头的汗仿佛流水一般,他眼前发黑,恨不得自己赶紧晕死过去。
但他不能晕,若今儿真晕了,明儿皇上就得将他砍了!
管家颤巍巍地唤来侍卫,让他赶紧进宫去将此事禀告给皇上。
而后又对着这些宾客赔笑道:“公主府……怕是不能再继续招待诸位了,还请行个方便,各自散去吧。”
那些贵女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当下便告辞,带着自己的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步伐快得像是小跑着。
而有的世家子弟虽然想继续看热闹,却也知道公主的情况怕是不好,天家的乐子不是他们能看的,若真不走,恐怕命都得留在这儿。
一一同管家告辞,很快院内就没了宾客,只剩下瓦剌四公主和洛清漪,还站在乐宁身前,探究地看着她。
见院内空了,乐宁这才敢从假山后边出来,只是她双腿酸痛使不上力,得靠人搀扶着才能缓缓挪动步子。
“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赶紧滚!这是本宫的公主府,你们都给我滚!”
乐宁的声音凄厉又怨毒,洛清漪和瓦剌四公主也懒得继续留在这儿,该知道的她们也都猜出了个大概。
二人不理会乐宁如疯子一般的叫喊,转身离去。
奶嬷嬷和几个婢女小心翼翼地将乐宁搀扶到了最近的厢房,又取来厚实的披风和衣裳要给她换上。
乐宁坐在榻上,声音嘶哑,双目赤红,她死死地盯着奶嬷嬷。
“本宫为何会在那儿……本宫,不是应该在谢煊的屋子里吗……”
质问的话语喑哑无力,奶嬷嬷心中一痛,却不知从何说起。
今日之事,本是乐宁安排好的,可万万没想到会出岔子,还将她害成这般模样。
乐宁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开口:“备水,本宫要沐浴。”
奶嬷嬷连忙叫人去准备。
偌大的浴室,乐宁将人都赶了出去,将自己全身浸入水中,手臂上曾经鲜红醒目的守宫砂早已消失不见,昭示着今日发生在她身上无比荒唐的一切。
她睁着无神的双眼,宛如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又像一触即碎的琉璃。
许久之后,浴池中传来了压抑的低泣,呜呜咽咽,凄凉又痛苦。
而公主府今日发生的事,已经全部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皇帝勃然大怒,登时就砸了个砚台。
这两件事都不是好处理的,皇帝揉着眉心,脸上是压抑着的怒火。
“去,将宣平伯和曾家,还有乐宁都给朕请到宫里来。”他沉声吩咐蔡公公,语气中蕴含着的杀意让蔡公公浑身发抖。
“奴才领旨,这就去。”
蔡公公小跑着出了御书房,生怕这把火将自己也烧着了。
今日发生的事太荒唐,宣平伯和曾家若是不依不饶就会极为麻烦,如何堵住众人的嘴又是个让人头疼不已的事。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剧烈地痛了起来,快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出两颗暗红色的丹药一口吞下。
这两件事皇室会怎么处理无人知晓,而离开了公主府的苏绾三人,此时已经坐在了铺子的后院里,喝上了暖乎乎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