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便同状元郎一道上京。”

吕希懦懦抬起眼皮,瞧她一眼又飞快挪开,“小人凭姑娘吩咐。”

开玩笑,就算是傻子也能瞧出,状元老板对姑娘的不同。

何况他还是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长到现在还没死的聪明人?

姑娘穿着与旁人不同,他可不敢多瞧。

凌渡月没想那么多,吩咐道:“明日午时前到凌家,找廖管事,就说应聘马夫。”

说罢,见他瘦骨嶙峋,弱不经风的模样,又嘱咐,“别错过了时辰,明日府里管饭。”

吕希点头如捣蒜,“晓得了姑娘,对了,还未请教,姑娘名讳。”

凌渡月,“姓凌,名渡月,无字。”

父亲说她是女娘,有没有字都无妨,待日后她若实在想要,父亲便请族中宗老为她赐字。

如今,她整日只需吃喝玩乐,即便重生,也只要看好晏卿,再解除婚约,便没什么要紧事。

不必承载任何期盼,便也无需长辈赐字。

她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吕希从前常年混迹在蜀中,对蜀绣世家凌家,自是知晓,闻言更加恭敬了,“小人多谢凌大小姐相救。”

凌渡月将方才自己拿出来的丹青,动作极轻的收起,而后道:“无需总是言谢,倒累得我次次还要说无碍。”

吕希一噎,难怪传闻都说这凌大小姐清冷难相处,确实有些。

但他再一想,又觉得这凌大小姐是个妙人。

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是,姑娘。”

凌渡月确认收好后,叮嘱道:“这屋里东西,你别碰,还有,包袱你自己带着,里头都是给你买的。”

吕希受宠若惊,那包袱里东西不少,件件都是精品,他一个乞丐,明日入府也只是马夫,如何受得起?

“姑娘还是收回去吧,小人只穿这一身便够了,其他的再不能要了!”

凌渡月如花般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的话让吕希彻底哑火,“收回去?本姑娘大半夜,费劲背过来,你让我再背回去?”

“还有,那些衣裳是我随手买的,我瞧不中,你若不要,扔了便是,走了。”

说完,凌渡月转身正准备走。

突然想起,对方未来可是会灭世的大佞臣,自己不仅让他上门只做个马夫,还对他这般态度,似乎不大好?

想到这儿,她回眸,想露出个笑容,却实在笑不出来,最后只板着脸道:“我是说,你若是不稀罕,改日进了府,再买更好的。”

这样应该不会觉得她态度冷冰冰了吧?

吕希简直受宠若惊,“不必不必,姑娘买的就是顶好的。”

凌渡月继续,“你喜欢就好,你若不想做马夫,我也可以送你去学堂念书?”

吕希更是摆手,“姑娘抬举了,小人大字不识,如何去学堂?当马夫有口饭吃,有工钱拿便很好了。”

凌渡月暗自颔首,“既如此,那随你。”

“对了,你我之间的事,记得保密,还有我会轻功这事,也得保密。”

吕希乖乖点头

说罢,她身影被漆黑如墨的夜色吞噬,吕希一直瞧着她消失不见,才吹灭烛火。

凌渡月摸黑翻进自己的小院,没惊动任何人。

她一路走到自己闺房,心绪却难宁。

原先还能瞧见后花园那棵大粉枫树,自母亲在她三岁时过世后,粉枫树便也渐渐凋零,直到三年前枯萎衰败,被父亲挪走,再也瞧不见。

“姑娘回来了?”

紫黛的轻声,唤回她思绪,她瞧了眼天上,月华如练,“不是说让你早些睡吗?这都丑时了怎的还没睡?”

紫黛打开门,虚扶着她入闺房,“奴婢瞧不见姑娘,睡不着。”

凌渡月进门,在紫黛伺候下脱掉衣裳,“可有热水?”

“有的,奴婢都备好了,就在屏风后。”紫黛了解她的性子,便一直热着水,等姑娘回来便可沐浴。

凌渡月走到后面,果然见满满一桶的水,还氤氲着热气,温度正合适。

这得反复热多少次水,才有这样的温度?

凌渡月突觉眼眶一热,不论前世还是现在,紫黛都是对她最忠心的人了。

她将身体全部浸入热水,只留脑袋在水面之上,嗓音暗哑,“紫黛你……真傻。”

酝酿半晌,她只说了这么几个字。

这世间,实在找不到比紫黛更傻的姑娘了。

紫黛却不以为意,“紫黛不傻,紫黛只想让姑娘舒服。”

沐浴完,凌渡月主动接过紫黛手里的帕子,自己擦起发丝,“你早些下去睡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是,姑娘。”

许是今日受了鹤行云的惊,精疲力尽的凌渡月一夜无梦。

次日被叫醒时,已是辰时。

“姑娘,管事婆子来,说是老爷请您去大饭堂用早膳。”紫黛已穿戴整齐,正捧着衣裳唤凌渡月。

凌渡月翻了个身,满头青丝如瀑,悬在床沿,似绸缎般光滑柔顺。

紫黛想,光瞧这一头发丝,便惊艳至极了。

“姑娘,该起了。”见她不动,紫黛又柔声唤道。

“晓得了。”凌渡月嘟囔着,双手缓缓将自己撑起来。

她嗓音带着刚起的慵懒与软糯,与平日冷淡模样大不相同,泄出几分乖顺来。

此时,她被紫黛伺候着穿衣,手软脚软,像只精致漂亮的布娃娃,任人摆布。

洗漱好后,她人也清醒大半,恢复了平日的冷清,“走罢。”

到了大饭堂,凌渡月只瞧见了父亲,范夫人和凌渡乔并不在。

凌崇见到她,高兴地招手,“月娘快来。”

凌渡月坐到了凌崇左边,这样能保证父亲在她右耳便说话,她能听到。

“父亲怎的突然唤我?”凌渡月拿起筷子问。

凌崇鬼鬼祟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献宝似地递到她面前,“京里来信了。”

凌渡月有些看不懂,直接道:“父亲,这是在凌家,您是凌家当家人,不必如此吧?”

凌崇也不觉得女儿冒犯,反而乐呵呵道:“为父这不是怕隔墙有耳?你和京里贵人的婚事,还没过明路,若是被旁人知晓,怕惹来事端。”

凌崇皮肤白净,面容清矍,瞧着不像商人,像书生。

凌渡月,“若有人将婚约抢了去才好。”

省得她还要费心解除了。

凌崇佯怒,“又胡说八道,京里这次来信,是让你上京商议婚事的,为父已和鹤家说定,待状元郎回京任职,你便同他一道。”

凌渡月刚吃进去一调羹白粥,闻言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就那么从喉咙滑了下去,“我和鹤行云,一道上京?”

鹤行云对她态度恶劣,多有厌恶,同他一道,还不得被他挤兑得体无完肤?

凌崇奇怪地看着她,“是啊。”

“万万不可,若要上京,女儿宁愿自己一人。”凌渡月拒绝道。

凌崇,“不成,你一个女儿家,上京路遥,为父不放心,那状元郎有朝廷派来的人相接,还是同他一道更稳妥。”

说完又道:“再者说,你二人幼时便相识,两人关系好的手牵着手来寻为父,这会儿如何不愿?”

凌渡月绞尽脑汁,想借口,“如今女儿早已及笄,和一个外男一道,像什么话?父亲不顾及女儿的名声了?”

凌崇听到她的顾虑,欣慰道:“月娘的确长大了,也懂事了,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事京里也是只晓得,太子殿下不会怪罪。”

凌渡月还要再说,被凌崇堵了回来,“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用完早膳回去歇着,明日还要随为父去鹤家宴席。”

凌渡月头都大了,她半点不愿和鹤行云有来往,那人嘴太坏了。

还抓了她的把柄,她天生在他面前矮一头,叫她如何自在?

她做着最后的挣扎,“既如此,明日宴席女儿不愿去,闹得头疼,若父亲不应,那上京之事,我也不应了。”

凌崇最受不得她绞缠,答应道:“好好好,明日你不愿便不去,为父替你挡着。”

凌渡月满心愁云化不开,霄京离楚江府有几千里,路程得一两个月。

也就是说,将来一两个月,她都得和鹤行云朝夕相对。

这让她如何高兴的起来?

因而,这顿早膳,凌渡月吃的味同嚼蜡。

等回到小院,兰铃迎上来,询问,“姑娘,今日有早课吗?”

凌渡月这才找回点心神,振作起来,“昨日歇了一天,今日得上。”

兰铃脸色一下变成苦瓜,“是,姑娘。”

等她院里的丫鬟婆子都聚齐后,已是巳时末,快到午时。

凌渡月将今日要习的字贴在一块大木板上,大木板便靠在石桌前。

“今日,要学的字是,风、花、雪、月。”

“风,意指……”

“……”

四个字的意思和读写,凌渡月讲了半个时辰,唇瓣都有些干了。

不过,见丫鬟婆子们听的认真,她又觉得值得。

紫黛十分有眼力地递来一杯茶水,她仰头喝了,缓解不少。

“大家都记住了吗?接下来,便练习写。”

凌渡月看向兰铃,吩咐,“将纸笔分下去。”

兰铃有些不情愿,但又不能违逆姑娘的吩咐,只得道:“是。”

分完,兰铃站在凌渡月身后抱怨,“姑娘,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在蜀中,笔墨纸砚都是富贵人家公子小姐才用得起,她家姑娘就这么给下人们用……

凌渡月,“无妨,这些纸都是重复用的,算不得浪费。”

前世,她无意间发现这些纸张被雨水打湿,捞起晾干后,竟还能用,而且上面的墨迹也被洗的干干净净。

于是,她便用此法,将纸张重复利用。

说完,她又对兰铃道:“你若不愿学,往后我便不逼你,在旁边瞧着便是。”

这可中了兰铃的意,她喜上眉梢,“谢姑娘体恤。”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凌渡月结束了今日的早课。

看着天色,已是午时末。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吩咐道:“今日午膳不用摆了,我再睡会儿,你们若是饿了,自去让小厨房做。”

紫黛、兰铃,“是,姑娘。”

“对了,今日管事可招了马夫?”凌渡月记挂着晏卿。

紫黛,“招了。”

“同管事的说,让马夫来我院里当差。”

“是。”

吩咐完,她回房又睡了一觉。

只是,这午觉就不算踏实了。

她梦到了鹤行云,气势汹汹地冲到父亲面前,要揭露她的秘密。

还骂她。

于是,她一下吓醒了。

“几时了?”凌渡月心头惴惴不安。

“申时初,姑娘可是醒了?要不要摆晚膳?”紫黛撩起床幔。

凌渡月见自己还在房里,放下了心。

还好,只是梦罢了。

这时,兰铃声音传来,“姑娘,老爷唤您立刻去前厅,说是状元大人来了,有事寻您。”

凌渡月脑中轰然炸响,不是梦吗?!

她撩起遮眼的发丝,“父亲派来的人,可有说何事?”

兰铃福身,“没说,但奴婢见那婆子面色不大好看。”

不会吧?!

鹤行云真来告状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你便同状元郎一道上京。”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阻止佞臣发疯灭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