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明微短暂离开了,让这个唐墨花了所有积蓄买下的二手老房子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下班进门,也不再有一双暖热有劲的手从黑暗抓向她,将她拖入**的糜烂深渊。
她将包包随意丢到鞋柜上,又踢掉硌脚的劣质皮革鞋,松垮下双肩,再拖着被工作折磨了一天,十分疲惫的身体,有气无力的走向客厅,摘掉眼镜,将自己甩进柔软的沙发。
氛围灯洒下的昏黄光线只起到一个烘托作用,屋子里该暗的地方还是暗的,墙角、电视柜底下、立式空调的角落。
那些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都积了一层灰尘,就像她的人生,日渐的死气沉沉,即使是向阳的那一面也是焉了吧唧的毫无生气。
这样趴着的时间长了会憋闷,她翻了个身仰躺着,手臂搭在额头,闭眼,如往常那般静静地感受永远缠绕着她的孤独感。
她本来都习惯一个人了的,可这三个月和师明微的朝夕相处让她从一个活死人状态脱离,变得稍微像个活人。
会笑,哪怕笑纹淡到几乎没有,那也是笑了的,会下意识做双人份的饭,会等师明微靠过来拥着她入睡。
师明微住在这里时,屋内的灯光总是明亮晃眼的,角角落落都是师明微玩手游、看电视发出的欢快笑声。
门铃还总是突然响起,师明微会蹦蹦跳跳跑过去,嘴里喊着‘来啦来啦’的开门拿送到的外卖,不是奶茶就是零食,口味新奇,是年轻人喜欢的。
现在,屋子很安静。
冰箱的压缩机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头困兽在铁笼里踱步。
楼上隐约有电视声,隔着天花板传下来,模糊成一片意味不明的噪音。
就是没有能让她感觉到不孤独的那个声音。
她把手臂移开,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昨晚师明微就站在那洗碗,还把台面擦了,抹布挂在钩子上晾着,砧板竖起来靠在墙边。
这些,现在都让她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她坐起来,双手撑着沙发,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关系迟早都会结束,她不应该贪恋。
下班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她饿了,起身走去厨房想简单弄点吃的。
打开冰箱,里面还剩几个牛肉丸,半颗白萝卜,一小袋玉米粒,都是昨天没用完的。
她手伸出去扒拉了几下,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突然就不饿了,她收回手,关上冰箱门。
从桌上拿了烟跟打火机,她为自己点了一根,吞云吐雾间,她想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师明微的短暂离开都能影响到她的情绪,打破她一直以来的平静,要是一直相处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不能这样,她对自己说。
连抽了三根烟,她无法适应过量的尼古丁摄入,开始出现轻微的头晕跟恶心。
她冲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起身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散,鬓角翘了几根碎发。
她伸手按了按,按不平,索性把发圈扯下来,让头发全部散开。
黑色的半长发披在肩上,疲惫、散漫,眉眼间有两道浅浅的竖纹,是她常年皱眉留下的。
她年纪本来就大了,日复一日的工作更是加剧了她衰老的速度。
脸色憔悴,目光疲惫,连眼角都开始有细纹。
这样的她,没有任何资本和年轻女孩陷入一段感情。
回到客厅,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师明微的聊天记录。
今早她出门上班时师明微还没有睡醒,九点半师明微才跟她说醒了,一会要回家,叮嘱她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乖乖听话。
到了中午,师明微又询问她中午吃的什么,她的回答很简短。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分钟前,师明微关心她吃晚饭了吗。
她已读不回,冷处理了。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会儿,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不决。
应该回复吗?
这三个月除了指定时间的投喂,她都很少理会师明微的关心。
一开始师明微也不这样,是在相处半个月之后才开始频繁过问她的事,她有时候会回答,有时候就不理,等不到她的回复,师明微就会不停追问,还会闹小脾气。
次数多了,她会觉得很累很疲惫,但她不喜与人发生矛盾,更不想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所以总会淡淡的安慰师明微几句,解释自己一直再忙,没时间看手机,下次不会了。
师明微是小孩脾气,很好哄。
算了,还是回一个吧,省得师明微闹脾气,自己还得哄,更累。
“刚到家,一会吃。”
回完了她就把手机锁屏,丢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和以前一样。
还是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点东西吃,她从没有过任性的时刻,即使胃口不好,不想吃,也会吃,现在不吃,等胃反应过来了还是会饿,一样要吃,那还不如现在吃。
简单吃了两口,她把碗洗了,然后去客厅沙发坐着看电视。
她打开了一个综艺,里面的人在大笑,她调小了音量,让那些笑声变成背景里模糊的嗡嗡声。
靠在沙发上,她双腿蜷起来,手环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屋子里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她很不习惯,孤独感也更明显。
今天只是师明微不在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克制不住不知何时盘踞在心底、生了根的思念。
这么想对方,就多回一个字,多问一句吧,哪怕只是发一个‘我想你’的表情包都好。
可她没有,也不敢。
这段关系开始的仓促,发展速度也超出她的预估,若是再让自己深陷下去,她会死的。
她和师明微的关系就像一份合同,是有期限的,如果在合同生效期间旁生出意外,会很麻烦,她工作这么多年,太清楚麻烦解决起来有多麻烦了。
有些心事,自己知道就好,不必告知所有人。
.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繁琐无趣的工作,说话难听的领导,勾心斗角的同事,难以打发的甲方。
她早就麻木了。
师明微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回来,跟她说家里有事,要晚几天。
具体晚几天,也不知道。
师明微似乎变得很忙,不再有大把时间关心她。
她每天晚上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确认屋子里空无一人之后,那口气才慢慢、慢慢地吐出来,带着她不肯承认的、小小的失落。
她对师明微动情了,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终于在一天夜里,她无法入睡,独坐在床头睁眼失眠。
胡思乱想片刻,她随即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她和师明微是在某个软件认识的,达成契约关系之后她就把软件卸载了。
现在,她重新把软件下载回来。
找回注销的账号,那条存在于她主页的交友信息还没有被删除,随着账号复活,信息会再次正常显示。
因为原先的点击量就很高,还上过热门推荐,正常显示后很快就被人看到,并且给她点了赞,私信她的人也不少,她逐个点开这些人的头像,进入主页。
没有她感兴趣的,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心不在焉的划拉页面,脑子里想的却是师明微。
脱离了性这件事,师明微其实是个很单纯好懂的女孩,人不坏,相反,师明微很善良。
至少,比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要善良。
师明微没有明确要求过她要专一,她现在另寻一个或者几个备胎,也是可以的吧?
可她没有做过这种事,她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hi~能认识一下吗?”又有人给她发消息了。
她脑子本来就有点乱,就随便回了个嗯。
第一次做这种事,她有种自己在出轨的愧疚感,又拼命催眠自己,和师明微本来也没有在谈恋爱,即使她找了别人,也算不上是出轨。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是不想陷太深吗?这就是最好的办法,让自己花心起来,别把精力放在一个人身上,花心也没有什么不好,别人都能花心,你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没尝试过吗,趁这次机会就多试试吧,别那么循规蹈矩的活着了。
这些自我安慰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闪过去,还是压不下胸腔里翻涌的愧疚。
对话框里的‘嗯’发出去才几秒钟,对方就发来了一连串的自我介绍。
对方说年纪比她小,性格开朗,也喜欢像她这样成熟稳重点的姐姐,还说可以马上见面。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久,胃里涌上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不是恶心别人,是恶心自己。
她慌张的划拉返回键,将聊天记录全部删除,像是在毁尸灭迹,不让师明微发现。
主页那条交友信息也隐藏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是隐藏,而不是直接删除,她也不知道,下意识这样做而已。
做完这些,她才倒到枕头上大口喘气。
恰在此时,被她丢到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猛地抬起头。
起太猛了,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将她甩回原位。
缓了一会才好,她才伸手去拿手机。
消息是师明微发来的。
“姐姐。”
就这两个字。
光看着她都能想象得出来师明微嘟嘴撒娇的样子。
她心虚,也愧疚,就没再冷处理这条她期待了一整天的消息。
“我在。”
不知道对方想听什么,或者是有话想说?思前想后她就回了这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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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