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赵任一脸不可置信地受了这一巴掌，左脸颊瞬间高肿起来。
楚江朝他莞尔一笑，又是一巴掌。这回是右脸。
赵任皱着眉头，发愣一般盯着自己的裤子看。
“啪！”
“啪！”
“啪！”
整个宴席鸦雀无声，大家也不再交头接耳，而是都震惊地看向这一幕。
赵任的嘴角被扇得流出了血，甚至脸开始发乌，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半耷拉着看向楚小姐的高跟鞋尖。
楚江不看老总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自顾自地扇着，十分利落，干净。
楚雄健坐不住了，他赶忙催着老总给点什么话让楚江停下来。
老总也膛口结舌，过了半天才把张着的嘴巴合上。他想起来上次楚江和他也是这么在酒桌上，她拿起酒瓶往地上一砸，把前来相亲的公子吓退二里地。
楚家的女儿疯了。但老总还沉浸在耳光声中，近乎愣在这意料不到的场景中。
待楚江有些使不上力气的时候，才开口：“好了，我答应。”
巴掌声骤然停下来。
赵任似乎已经看不清楚江的表情，他抬起脸来，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可只抬起嘴角的一半，笑容甚是难看。
“要不……我们出去转转？上次不是说要给你看看酒窖吗？你猜猜，我这回新进的红酒哪儿产的？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尝过这味道。”楚雄健朝老总耳语。
老总已经坐不下去，拉着一帮跟班和楚雄健出了餐厅门。
只剩楚江和赵任两个人。
赵任每呼吸一下，胸膛就会颤抖，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估计是背上的旧伤还没好，脸上又给扇得添了新的。
楚江没有多言，从桌子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简历表格，还有一只黑色签字笔，递给他。
“谢……谢……楚，楚小姐，我……我……”赵任在楚江面前，落下了懦弱的眼泪。
楚江无法忍受，她站起身，丢下一句话：“我只帮你到这。”
楚江从小被人夸文静漂亮，实际上她很难善性大发。
还住在花满园的时候，她在路边捡了条刚足月的小奶狗回家。她很喜欢这条怯懦的狗，因为只要一离开它，它就会撒开四肢，哼哼唧唧地来寻找她。
她是被需要的那个，这些在别人那里不曾体会到。
后来，她把它带到街上，却发现这小奶狗对谁都摇着尾巴，咧着狗嘴，心里燃起了怒火，二话不说把它关在了门外，直到这小奶狗自己走出小区。
是楚雄健认出在一堆打架的狗里认出它来，回家的时候和她提了一嘴。
楚江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后来，狗拖着半残的身子，爬上楼梯，在楚江家门口咽了气。
再次见到赵任的时候，楚江总会想起那条小奶狗，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好奇地向外探索着世界。
在发觉可以依靠别人的时候格外惊喜，随后把全身心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楚江想，只要赵任不向别人摇尾巴，她的善良和理智就尚且还存在。
待把老总好说歹说地哄好，再鞠躬着把人送走，楚雄健怒气冲冲地来餐厅找楚江。
楚江转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楚雄健被气笑：“我昨天怎么和你说的？是你在求别人办事，不是别人在求你办事，刚才如果不是我在这儿，你别说我的脸搁哪儿，你把爸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楚江没有刚才扇巴掌那样动容，而是平静地回答道：“我把你说的都记在心里，不生气，不吵架，不讽刺，不掀桌。”
楚江今天哪一项都做到了，哪一项都没有违背，把楚雄健哽住了，半天找不到这话的漏洞，思来想去，叹气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发了什么神经，硬要帮他找工作，过几天让他去公司报道吧。”
赵任激动地站起来，朝二人鞠了一躬：“谢谢！谢谢！我……”
楚雄健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谢你自己，在老总面前被挨老板女儿的巴掌，这传开了，都够你吃一壶的了，你再好好想想，你一定要进我们这家公司吗？”
楚江斜眼睨他。
赵任点点头：“嗯，我……我之前……做过……秘……秘……”
楚雄健懒得听完，直接转身走了。
“秘书……”
楚江自然也不在意这人之前的履历。因为这人一旦坐过牢，能进家正规的大公司有个工作，那都是老天开了眼，让他命不该绝。
“明天我会通知你的。”
赵任抬起眼来，没有直视楚江，而是盯着她来回晃荡的耳坠：“楚……楚小……”
楚江抿了抿嘴：“直接说事。”
“我……我该……该怎么……感……感谢……你……我……”赵任越说越激动，仿若喘不上气来一般，胸膛又开始剧烈起伏。
在一旁收拾餐具的阿姨小心地瞥了赵任一眼。
楚江没有说如何感谢她，只说在公司好好表现，等通知上岗。
楚江在她爸的公司挂了个职，工资照发，但从不去上班，也不开会。照她爸的要求，就是去老总的酒会上逛两圈，招揽下老总的儿子们的青睐。
楚江照做，公子哥的联系方式也不少。
她想起来，好像还没有赵任的联系方式。
他有手机吗？
楚江等赵任离开别墅后，打电话联系了公司里的hr。
“楚小姐，我们看了您发过来的赵任的个人资料，结合他的个人能力还有履历，原本可以胜任公司里的大部分职位，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而且他在校成绩也不错，之前的工作经验也很丰富。但您说，他坐过牢，无罪证明都开不出来……我们也很难办……”
“还有别的岗位吗？公司在招什么岗？”
hr那边敲敲打打了一阵，又翻了各种文件，才回复：“有是有，就是工资不高，而且技术水平也不高，不过，赵任的个人形象挺好的，挺帅的……”
楚江忽然发出声冷笑： “你结婚了吗？”
hr一愣：“结，结了……”
那边良久不回应。
“抱歉……”hr咽了下口水，立马转移了话题，语速开始加快，“公司在招前台，主要负责来往人员登记，还有最简单的打印文件之类的工作，薪资一个月大概在三千到三千五左右，五险一金都是齐的，就是一个月四天休息不敢保证……。”
“嗯，好，过几天他来报道，你领着他去。”
“可……这不是我来负责的……”
楚江把电话挂断了。
楚雄健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听完了全部，他有些疑惑道：“你……喜欢赵任？”
楚江看了他一眼：“不是。”
“难道……你俩是同胎异卵兄妹？咱妈不是说你这一胎只有你这一个吗？我当时也只看到你一个没穿裤衩的，没看到有长小**的啊。”楚雄健被自己的幽默逗笑，差点被口里的酒呛住。
“帮人我还有错了？”
“你疯了吧？他一穷二白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利索也就算了，他坐过牢啊！我可再三警告你，他不一定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软弱，老实，胚子里可能是剧毒。”
楚江没有回答他，摩挲着手机屏幕，在想刚才扇赵任巴掌的事情。
赵任这人最适合苦肉计，把脸扇肿了之后，眼睛就会红起来，湿漉漉的，不由自主地掉下一滴眼泪，再眼巴巴地看着她。
楚江便会再赏他一个耳光。
扇得旁人不敢做声，扇得旁人恻隐之心大动，觉得楚江可恶，赵任可怜。
刚才在他家，他们父子俩也是朝她演了这么一出。
于是楚江如法炮制，这招也是意外地好用。
楚雄健见楚江笑了，摇了摇头，反头进屋了。
阿姨好不容易把用过的盘子全都丢进洗碗机里，准备问楚小姐该留哪些菜的时候，却见一个小伙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你……”阿姨认出来，是刚才楚小姐领进来的那个男人。被楚小姐扇了四个巴掌而且还不吭声的男人。
赵任提了一堆菜进来，一双眼睛焦急地在寻找楚江的身影，看向阿姨的时候，阿姨指了指阳台。
正巧楚江觉得这时的阳光有些大，回了屋，与赵任对上了目光。
赵任上气不接下气：“楚……楚……楚小姐……我……我……我……”
阿姨没见过结巴说话，以为他口渴，端来一杯水来给他喝，他接过，却放在一旁，嘴巴着急地在“我”那儿打结了。
我了半天，后面什么也说不出。
楚江少见有耐心地等着。
赵任脸上泛红，氤氲着，裹挟着屋外的热气，他急切地指自己手里的菜，用渴望的眼神盯着楚江，期望她懂自己的意思。
楚江心里犯着坏，装作不懂：“怎么了？”
赵任果然更急，他把菜放在阿姨收拾干净的桌上，撸起袖子，一字一字地蹦出来：“晚，上，我，来，做。”
阿姨警惕地瞪了他一眼，放慢手里的动作。
“我不缺你这一顿。”楚江笑着，给了阿姨一个眼神，阿姨便拖着餐车，出了餐厅。
“我……”
楚江让他闭嘴，转身坐在自己刚才用餐的专用位上，用手拖着下巴，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赵任：“你知道，我缺什么吗？”
赵任摇了摇头，摇到一半停下来，见到楚江殷红的指甲在漆黑的桌面上敲着，他思索了一会儿，呆愣在那儿。
楚江道：“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赵任的脸忽然白了。
楚江把赵任惊慌失措的样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赵任不敢抬头看她。
“赵任，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打电话和我说？我可以给你解决，我可以不计回报，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楚江顿了一下，“你有女朋友了？”
“没……没有……”赵任把手里的菜袋子攥得很紧。
“是你主动说分手，现在你又出现在我面前，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任把菜放在地上道：“我们，没有，可能。”
楚江一声冷笑：“凭什么你说没可能就没可能？要是没可能，你爸会在我面前打你一顿，让我可怜你？要是没可能，你会让我在别人面前扇你几巴掌，好让你找到工作？你已经不是学校里那个好好学生了赵任，你现在，应该跪下来，求求我，哭着抱着我，说，你好爱我，离不开我……”
“楚！”赵任脸色时红时白，怕楚江说出来的话不堪入耳，打断了她。
“你觉得，我还喜欢你，想巴结我，给你很多好处，是吗？”楚江越说语气越寒，脸色越是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