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鬼怪(20)

暴雨如注,高楼的轮廓在雨帘之中模糊了边界,整个首尔被缝进灰蒙蒙的帷幕中。

新闻播报多地强降雨,部分地区积水已经漫过小腿。

照栖不知道鬼怪在哪里,但他没有离开韩国,至少没有离开首尔。

她遵守约定没有再出门,只是偶尔给池恩倬送些礼物,文东恩接受了资助,谢绝了其它的好意,表明日后会感恩偿还。

天气乌云密布,画室昏暗静谧,受湿度影响,未干的油画受重力影响流下蜿蜒的泪痕,少女垂眸看着指尖沾染的颜料,什么也没说。

“趁现在雨还没大,你早点回家吧。”

过来送材料的秘书点头,“好的。”

刚出院的意大利女佣也在画室,她手臂吊着石膏,忧愁地望天叹气,“成人礼要怎么办呢?”

照栖并不在意,说到底这种宴会年年办一年参加好几次,除了和亲友相聚,得到一些平时不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作为礼物,办与不办只讲究个仪式感,如果真的在意她都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仓促回国。

但显然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所有人都有的东西你就不可以没有,不仅不可以没有还要隆重盛大与其他人拉开差距,作为第一次在上流社会公开亮相的社交场合,这样才能让人评估你在家族中的地位,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你说话办事。

虚荣是上流社会的共同礼节,人心的尺自会把人归列为三六九等。

事实上,虽然首尔从去参礼的客人变为东道主,但该有的排场一个不落,管家从二小姐回国起就开始准备相关事宜,如今的暴雨不过是把已经准备了一半的宴会细节做了一些修改,从半室外改成了室内,只可惜精心准备的节目。

可天气很给面子的在宴会前两周放晴了。

晴空一碧如洗,未来三周无雨,整个首尔上空都没有成型云团,管家又放心的将节目加了上去。

当草地和道路不再泥泞时,某班从意大利来的航班准点落地,优雅迷人的海哲尔姑妈带着她的子女助理抵达城北区的庄园,矜持地朝她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表兄握手。

左右张望没有看到她可爱的侄女,“爱丽丝呢?”

“这个时间应该在画室。”百忙之中回家接待了海哲尔姑妈,云斐简单聊了两句,接电话走了。

姑妈和蔼点头,却并没有直接去看她可爱的侄女,只说有事跟司父谈,两人去了书房,姑妈的两个孩子塞拉菲丝和切萨雷在佣人的带领下去画室。

塞拉菲丝推开双扇门,室内一片昏暗,窗帘紧紧拉着密不透光,她走近,注意到地板上已经干涸的颜料滴渍,画架上流淌的颜料泪痕已经干涸。

画的是一片模糊嫣红中的两个黑影。

切萨雷定定看着那幅画。

潮湿的天气湿度过高,影响油画的风干速度,一般来说画师是不会在这种天气画油画的。

恰好此时少女推门而入,看到站在画室中高挑的女性和穿着简洁衬衫金属饰品插兜的青年感觉挺意外,“ce,菲丝姐姐,我还没去迎接你们。”

塞拉菲丝关切道, “甜心,在首尔住得还习惯吗?”

照栖,“没有什么不适,菲丝姐姐。”

带着他俩逛花园,塞拉菲丝用心夸赞司父做的园林景观,一边讨论那晚的节目。

“大概有烟火秀吧,我知道管家预约了几个比较有名的朝鲜舞演员,那边的地喷也清理好了,明晚会测试下。”

“还有巡猎,不过大概要在宴会后了。”

切萨雷漫不经心抬起低垂的阔叶,“我们肯定要在韩国玩一阵再走的,正好多练练你的马术。”

塞拉菲丝则想起别的,“那往年给你送十字架项链的神秘人,今年还会跟你送礼物吗?”

照栖想了想,“会吧。”都送了十六年了。

切萨雷,“真是位虔诚的基督教徒。”

塞拉菲丝持相反观点,十字架是基督教的核心信仰象征,代表意义非凡,而照栖收到的十字架项链倒都没有什么传教含义,虽然款式和种类繁多却大多只是精美的饰品。

毕竟虔诚的教徒只会虔诚对待信物,做不出镶钻掐丝珐琅工艺的十字架项链。

塞拉菲丝很好奇今年会送出什么花样。

时间流转到六月中的某日,随着日光渐盛,稀疏的蝉鸣变得嘹亮,管家有礼节地敲响卧室房门,开门的是塞拉菲丝。

管家饱含担忧,“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

塞拉菲斯摇头,“不,只是做了噩梦,让造型师进来吧,我们准备好了。”

造型师走进卧室衣帽间,一路上遇到几个衣着精致得体的女孩,或站在书架边快递按键手机发信息,或俩俩依偎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她们轻声细语的讨论。

“这次邀请的都有谁?”

“会有谁不来吗?”站在书架边的明熙合上翻盖手机,不太在意 “来来往往的总归是那些人,照栖姐也没在国内待过,记得住哪个?”

“确定个消息。”坐在沙发上气质温柔的在妍朝管家招了招手,要来了邀请名单,翻开书目光一目十行,略过某处微妙停顿了下,叹道:“果然。”

小孩的消息渠道就是没大人的来得灵通准确。

“怎么了?”坐在沙发另一边的瑞英看到姐妹的反应,合上杂志随便问了句。

在研叹道,“杨家离婚了。”

瑞英没反应过来,“?哪个杨家?”

在研说,“六堂婶娘家姊妹嫁的那个杨家,泰扬服装公司。”

瑞英诧异道,“姻亲阿姨?你不是跟六堂婶关系不错吗?怎么打听消息还要从邀请名册上看?”

在研叹息,“因为很丢脸啊,所以谁也没有说,我爸妈也只听到了点流言蜚语。”

明熙走过去要来邀请名册扫了眼,就看出了问题在哪,以往的邀请名册是会写明邀请杨家全家的,这次只邀请了杨家儿子和杨夫人,“那个教授女儿?他们不是去年才结婚吗?什么事?”

“出了很多事,离婚反而是比较轻松的。”在研想想也不知道该说哪一件,“我跟妈妈当时去做客,那个女士从阿姨卧室方向出来,阿姨看到瞬间就变了脸色,后来说有东西丢了,后面就有传闻听说离婚了。”

明熙听得来了兴致, “偷的什么?”

“好像是钻石,有两克拉吗?还丢了什么东西我不清楚。”太细节的事在研也回忆模糊,“她们之前就有矛盾了,不是说婆媳矛盾最难调理了吗?女方还存在骗婚嫌疑。”

瑞英懒得理会, “我早就说了,当初阿姨看中女方家的那几栋楼结婚本身就不靠谱,家里又不缺钱,儿子结婚对象不让自己选非要插这个手,这会反而又满腹怨言,加上她本来就有点神经质,闲得没事互相折磨。”

“倒也不能怪阿姨。”在妍毕竟和六堂婶关系好点,自然要为阿姨说话,“女方隐瞒家中资产情况打的主意是什么又不难猜,门当户对是经过各方面考量的,再说亨硕哥也并不讨厌她呀,再加上夫妻感情不和家庭不睦,现在女儿还出了事,阿姨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说起这个什么时候举办葬礼?”明熙漫不经心顺着索引贴翻页,她当然反感亲友生日和熟人忌日相近,这个时候跟谁感情好就会觉得另一方膈应。

“不知道,还没发讣告。”

杨家女儿的意外离世要比照栖的生日宴邀请函晚,并不存在撞期一说,要是早管家向要杨家发的就不是邀请函而是慰问了。

这事不需要她们关心,在主家参礼祭拜前,管家会事无巨细办妥一切,他们的职责就是不能让主家有任何失礼,几个妹妹简单聊了会对了下信息差,就开始各做各的事。

明熙随意翻看姐姐书架上的书,专挑夹了索引贴的部分看,在研和瑞英向厨房叫了甜点,等吃完才去衣帽间看望正在装扮的照栖。

寿星本人坐在梳妆台前昏昏欲睡打着哈欠,眼下一片鸦青,没什么精神,任由造型师摆弄,塞拉菲丝环胸站在旁边,时不时给造型师提点意见。

她建议给寿星化全妆,这样可以遮盖寿星稍差的气色,在研和瑞英刚好在这时进门,看到还没开始感到诧异,“还没结束吗姐姐?”

“没有,状态太差了,需要考虑遮掩气色。”塞拉菲丝无奈道:“爱丽丝,不舒服立刻告诉我,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菲丝姐姐,只是做了噩梦。”照栖气色很差,唇色苍白,化妆师不停拿着唇膏对比她的肤色挑选合适色号。

“可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爱丽丝,我很担心你。”

照栖垂眸看着镜中的盈盈身影,“没什么好担心的,按照事先预备好的流程走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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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地柔软裙边顺着台阶垂落地毯,零星站在大厅的人安静了一瞬,私语声响起。

“这是老二?好多年没见了都出落成这般模样了……”

“确实很像。”

刚满三岁话还没有说利索的小孩子由他的保姆抱过来,奶声奶气地说,“恭喜姑姑可以结婚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娶你?”

引起周边人善意的笑。

照栖垂眸停顿了一会方才给出反应,故作苦恼道,“怎么办呢,你我相差十六岁呢。”

小孩子也垮下脸,掰着手指数了数, “姑姑可以等我到二十岁吗?”

照栖这回笑了, “等到你长到二十岁姑姑已经结婚了哦。”

小孩着急问道,“那怎么办?”

“不必担心,世城以后会遇到跟姑姑一样好的人呢。”

小孩的父母并肩上楼,朝照栖谦和一笑,照栖颔首,长长的裙摆与他们擦身而过。

.

宴会灯光迷离,杯筹交错,来来往往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只听过名字的都在朝她举杯,绚丽的烟火接连在空中绽放。

六月的夜风还带着丝凉意,吹走了白日里燥热,照栖走上露台,望着看不到星星的夜空。

一个小女孩凑了过来,带着举着托盘的侍者,恭喜她,“生日快乐。”

这不是自己的亲戚,应该只是个随父母过来参宴的小孩。

照栖举杯看自己手中的果汁,将果汁放回托盘上,拿起托盘里的香槟。

女孩细致观察她的神色,疑惑道:“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成年人了,可以得到股份分红取用大额信托,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

一杯香槟一饮而尽,寿星的脸泛起红晕,任由夜风吹拂她的刘海。“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女孩劝慰道:“开心点姐姐,大家在庆祝你的诞生日。”

照栖低头不语,她招来侍者,多要了几杯香槟。

等塞拉菲丝和明熙找过来时,侍者的托盘上摆满了空酒杯,塞拉菲丝充满担忧问抚着露台栏杆夜风的照栖,“爱丽丝,你喝了多少?”

这款香槟的酒精度数不高,在香槟中都算较低度数了,但低度数不代表她能喝啊。

“什么事?”

“我们去切蛋糕。”

切一人高,精雕细琢如货真价实城堡般的蛋糕,需要寿星切第一刀。

宴会散去时已经凌晨,客人们纷纷离场,佣人在收拾清理大厅,司家的小辈们还意犹未尽,兴致盎然地围二楼客厅拆礼物。

在研摸到最小的礼盒,打开一看是一把钥匙和房产证明撇嘴,“果然,会长送了清潭洞的房产,一点新意都没有。”

明熙翻白眼,“那难道像我妈妈样送我明洞的房子,因为是爸爸祖传的房子?”

结果因为祖传太久太老旧了变成了历史文化,想要推倒翻修都很困难,因为地段问题租出去也没多少钱,实在想不出什么情况下去住。

在妍没理她,“塞拉菲丝送了什么?红血鸽项链?哇,这成色好罕见哦。”

猩红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塞拉菲丝专心在礼物中寻找,听到她的名字随意笑笑。

“麟现送的什么?耳钉?这么基础款的耳钉?哦……”

是卫星定位器。

为了防止发生被劫持/绑架/失踪这种偶发**件统一发放的,大家都会收到的礼物,但是戴不戴看个人,没人喜欢自己的**被窥伺,但也没人想失联时叫天不应叫地无门。

一般这种定位器不会是精致的奢侈品,只是一些不起眼常见的小饰品,争取如果遇到绑匪或者小偷,会因为看不上眼而略过从而做到长时间定位。

在妍就有是个有点斑驳的银项链,样式简单。银不值钱,懂行的不会去抢,不懂行的嫌丑就更不会看了,正主也不是很想戴。

女孩们继续拆礼物,拆了一圈发现茶几上放的一束花也是生日礼物,看搭配花的寓意是长辈之类送的,但没有署名没有贺卡。

女佣是不会把来历不明的礼物放到这里的,这里的所有礼物都是有名有姓关系良好的亲友的。

“这是谁送的?二姐?”在妍疑惑。

塞拉菲丝在挂着的小礼盒中找到了十字架项链,今年的是黑曜石切割制作而成,她醒神刚好挺厚道了头,“爱丽丝?”

照栖醉了,面色泛红,倚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脸颊,呼吸均匀。

萨拉菲斯摸了摸脸,滚烫,打了座机电话,“送一份醒酒汤上来。”

宴会准备了酒,自然也是要准备醒酒汤的,哪怕没人喝。

几个女孩喊来了人,七手八脚把照栖送回卧室,安排佣人给照栖卸妆和首饰,塞拉菲丝将亲近的人送的礼物都放到了明天醒来就能看到的地方,折腾了许久,灯光终于暗下,室内恢复了安静。

凌晨一点,照栖睁眼,拉开床帘,就着昏暗的夜灯去茶几倒水喝,看到茶几上的房产证和几个首饰盒,坐了沙发上。

她摸开最小的首饰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黑曜石材质的十字架项链,内敛沉默的散发着冰冷的玻璃光。

她偶尔会思考送她礼物的是谁,能默不作声的送十六年,从妈妈去世送到如今,但很快会转移注意力。

反正她自己是绝不在背后做好事的人,惊喜都会事先张扬,会有人忍着不说自己的惊喜吗?就算能,又能忍多久。

被堂妹抱进来的猫是蓝白,听到她起夜的动静跟着她一起跳下来床,安静蹲在沙发边,突然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竖起猫耳朵对着卧室的门嘶叫。

照栖不想做出任何反应安抚它。

她有点疲惫,“能让我的猫安静下来吗?”

室内站着两个男人,阴间使者看了眼站在他鬼怪,无奈举手投降状,“晚安,很抱歉打扰到你。”

他定住了猫,把猫抱离了卧室。

卧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虽然从他离开后一直隐隐担忧,但当鬼怪真的回到自己身边,照栖又不想理会,自顾自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生日快乐。”

鬼怪单膝跪在地毯上,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首饰盒,“这是我路过国外的橱窗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用法文字母链接起来的铂金项链,跟她看到的未来鬼怪送给池恩倬的项链的区别只在于法文字母。

情有独钟。

她扯了扯唇却笑不出来,“我今天收到很多项链了。”

这是言明的拒绝。

鬼怪沉默地将项链放回来首饰盒,固执的同茶几上的几个小首饰盒放在一起。

“我知道你是同我来道别的,我最近在做一些梦,发现我的一些做法确实有些天真。”

照栖说,“一切确实应该回到正轨。”

“我希望你能幸福,即便这份幸福跟我无关,我本就应该死去了,跟我这样的人待在一起是在浪费生命。”鬼怪说。

“回到你的正轨去吧,回到你灿烂的生命里去,之后的人生,你不会再被病痛折磨,没有什么是你不可得之物,你的人生会成为令人羡慕的康庄大道。”

我为什么要别人羡慕?照栖没有将这话说出口,垂眸看着杯中平静的水面,“你的安排是什么?”

鬼怪沉默不语。

鬼怪狼狈起身,露出身后的阴间使者,他怀里还抱着被催眠的直挺挺的猫,“得罪了。”

阴间使者扶了扶帽子,露出深幽的眼,“你,忘记鬼怪金信,忘记有关他的一切。”

阴间使者是能催眠掉人的记忆的。

这是他送的最后的礼物。

照栖抬眸直视阴间使者的那一瞬就被摄住了,身体僵硬了一瞬又软绵绵的歪倒,鬼怪扶住了她,将她抱回床上。

坐在床边久久不语。

“我们走吧。”阴间使者催促道,他控制不住的拍打西装, “这猫掉毛怎么这么严重。”

三神和云斐站在楼下,看着昏暗的灯光,阴间使者和鬼怪下楼,向她们摘帽致敬。

三神说,“也许阴间使者的催眠恰好还有些效用,但是那孩子可能无法被催眠掉,她是鬼怪新娘,具有一定抗魔性。”

云斐叹息,“怎么办呢?我这里恰好有一件对我妹妹起不了作用,但或许能对新娘产生作用的东西。”

我真的受不了了。

本来想直接跳过些下一个篇幅地,结果不能跳全是剧情点,可我就问,什么剧情点是我团吧团吧在一起的……

忍了一个月了,一想到这篇文心里就一肚子火,就写不下去。

早点完结吧。[裂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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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鬼怪(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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