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下后是蓝调时刻。
灰蓝色的朦胧微光花园里流淌,蛙鸣声忽远忽近,像夏夜的私语,女孩子行走在鹅卵石小道上,穿过“沙沙”作响的竹林,看到了在找的人。
鬼怪站在攀爬着凌霄花廊下,凝望不远处的绿篱造迷宫景观。
她踩着一地凌霄花落下的花瓣过去挽住他的手:“怎么在这里?我给你买了礼物。”
鬼怪沉默不语,挽着她的手回到房间,打开胡桃木礼盒,静静躺着一条翡翠绿色领带。
是照栖钟爱的自然色。
这不是鬼怪平时会选择的颜色,但他并不反感,甚至满意于她肯在自己身上彰显占有欲。
鬼怪今日没穿西装,只在休闲衫外草草试戴,镜中照映着女孩子打量的身影。
想起白天的事,鬼怪的心情愈加沉郁。
“普通西装好像有点不太搭这种颜色。”女孩子思索,“是不是应该再订一套西装?”
“跟伦蒂尼先生约下时间吧,亲爱的,想要什么颜色的?深色系还是浅色系?”
照栖苦恼西装颜色,鬼怪突然问道, “小栖,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什么?”
照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没什么。”
当他认明跟着照栖的那个女孩的真实身份时他才明白照栖想要做什么。
他终究不敢多问什么。
如何问得出口?
难道她陪他一起魂飞魄散吗?
时间倒退回商场那一刻,当照栖环顾周遭没有找到鬼怪时,他正往外间走,迎面就遇到了红西装的黑发女人。
“呀,还真是你。”三神气疯了:“你都做了什么?”
鬼怪神色复杂,“我找了你很久。”
“我很忙。”其实她一直躲着鬼怪。
“你知道她现在很危险吗?”
“我知道。”鬼怪平静极了, “正因为危险,所以我跟着她,会杀死我的那孩子现在并不能奈我如何,现在就不要管我做什么了,反正我最后都会魂归虚无。”
“如果这份危险来自于你呢?”
“你知道她在试图代替那个孩子成为你的新娘吗?”
鬼怪无奈, “我也是刚知道。”
三神嗤笑,“到底是刚知道,还是直到事实摆在你面前不得不知道?”
鬼怪动了动唇,并不辩解。
三神知道的时机不比鬼怪早多少,起先是没有注意到,可当她注意到了,一切就变得简单了起来,她去了首尔钟路,面见了那个神婆,果然看到了神动手的痕迹。
她太懂祂,甚至不需要质问都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池恩倬活着就是为了杀死鬼怪,只有鬼怪灰飞烟灭了她才能平安到老,而司照栖一旦接替了池恩倬的宿命,她就会陷入池恩倬危机四伏的命运,直到她拔出剑,可她能忍心杀掉鬼怪吗?
灭个孤魂野鬼难道还要跟着他魂飞魄散吗?
三神对鬼怪说, “我们得谈谈。”
“化作尘埃魂归虚无是你的归宿,但你不能让两个无辜灿烂的生命跟你一起陪葬。”
这世界的每一个孩子的降生都让三神幸福无比,司照栖出生时是,池恩倬出生时也是,她们的生存是那么的惊险万分,却都在努力长大。
三神不能插手人间死亡,可也不能任由这场闹剧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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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偶尔会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剑捅进胸口时他倒在地上时妹妹的眼泪,想起妹妹出嫁之后变得清冷萧瑟的庭院,隔壁邻居家光秃秃的柿树,想起死后灵魂被困在躯壳中肉身逐渐腐烂的声音。
没有阴间使者愿意引渡他。
太阳暗淡的像被蒙了层灰 ,没有实感地日升月落,前来祭拜他的百姓因畏惧王的命令而不敢靠近,那把赐予他的剑生满锈迹又慢慢爬上青苔。
他想起那个女孩子,她已经到了应许之年,尚书右仆射应该已经为她找好了如意郎君,那么美好的姑娘,应该配这世间最好的郎君。
想起征战归家那个初晨,万籁俱寂,霜露清冷,他久久伫立于庭院中,直到天拂晓。
隔壁有了起居响动,右仆射家的丫鬟一惊一乍的抱怨声,三两下爬上树坐到树干懒懒打个哈气,未梳理的银白色长发随意散落飘荡。
她注意到隔壁庭院里站着的人,“啊,将军,好久不见,你打仗回来了啊。”
朝光驱散晨雾,为屋檐和树上的人镀上金边,光影朦胧,金信看不清那个女孩子的脸,但他知道她是笑着的。
那时他想的是,是了,他打仗九死一生,是为了保护百姓,是为了守护妹妹,守护这样无忧无虑的笑。
这怎么能是神惩罚他的原因?
就算神因此惩罚他千万次,他也不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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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的客房在一楼,窗外几株长势惊人的散尾葵遮天蔽日,将本就不多的日光筛得斑驳破碎,却滋生出一番静谧。
鬼怪坐在树影婆娑的窗前,沉默的像樽石像,直到洒落在地板上的光影随着时间消失,他起身,为站在在门外的红衣黑发女人打开门,“进来吧。”
三神站在原地没有动,冷声道: "别抱有什么侥幸心理,剑不能让那孩子来拔,如果她现在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她不会再有什么来世,你甚至找不到她的灵魂。"
鬼怪沉默相对。
他道,“我不会改变主意。”
零星水滴在青石板上洇出铜钱大小的水痕,来不及多走两步,眨眼间已经细雨如丝。
照栖躲进柱廊下,抬手拂去发丝上的水珠,雨水敲在瓦檐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雨势渐急,雨水砸在地上,渐起细小的水花,很快泛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路灯在雨夜的遮盖下暗淡非常。
裙角被吹进柱廊的雨丝打湿,照栖往后退了退,看着那盏有些年头路灯想着什么时候叮嘱管家换下灯泡。
鬼怪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男人举着一柄黑伞,缓缓从阴影里走出,低头皱眉看着她泛着湿意的发丝,将她笼罩在伞下,“走吧,小心着凉。”
照栖侧身看鬼怪:“怎么突然开始难过了?”
鬼怪扯了扯唇,“没有,是正常的下雨。 ”
“是吗?”照栖困惑了下,便放下心来,挽着鬼怪的手臂跟他一起沿着柱廊慢慢前行。
鬼怪护送她到楼梯旁,没有跟她一起上楼,“我最近有事,你暂时不要出门了。”
“你去哪儿?”
鬼怪只是说:“答应了朋友一些事得去完成。”
“可是……”
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撕裂夜幕,使照栖看清了鬼怪的脸色,欲说之言止于唇齿间,她妥协,“我知道了,我会老实待在家里,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会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吗?”
男人抬手抚摸她潮湿的长发,抬手时,发间已无半点水汽。
“会的。”
雨越发大了,声音震耳,天地间只余哗啦啦的雨声,撞击到玻璃窗上发出“嘭嘭嘭”的声响,每一滴都撞的粉身碎骨,又不甘地爬出蜿蜒的泪痕。
惊雷乍响,惨白的闪电照亮书房,司云斐审视着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里的红衣女人,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问敲响办公室门的员工,“是你啊?有什么事?”
三神走到办公桌前,像是知道云斐的想法似道,“首先,我不是鬼,其次,我想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办公桌上的沙漏一点点流尽,时钟指向深夜,云斐摘下眼镜,不太理解鬼神的脑回路,“为什么来找我?”
三神言简意赅,“神不能参与凡人之间的事宜,我需要你帮忙。”
“你上次来是拜访父亲的吧?为什么不再找他?”
“他老了。”做事开始糊弄了,这件事都不需要亡羊补牢。
“我考虑考虑。"云斐面上却已有拒绝之意。
三神,“没有时间了,必须赶在成人礼之前扭转,否则等她真成为新娘会很危险,不拔剑随时可能会死,拔剑会巨大痛苦之下灵魂震荡跟着鬼怪一起魂飞魄散。”
云斐平静地敲了敲桌面, “按你所说,那个所谓的神如此戏耍我妹妹,我怎么保证你和那个鬼……柳先生不是在戏耍我妹妹?”
“这不是戏耍,我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牵扯其中的,但最开始,祂可能真的心软了。”
只是神的心软同时存在怜惜和冷眼两种情绪,祂知道祂们会阻止,只是打定主意让她吃个教训老实下。
云斐像听到什么非常可笑的事情,“轮得着由你们来教育我妹妹?”
三神哽住。
短暂安静之后,云斐问, “你打算怎么阻止我妹妹?直截了当的跟她说?”
那同样会因悲伤痛苦,当新娘和不当新娘两者造成结果相同。
三神,“我还在想办法。”
云斐合上文件,说不用想了,“可以为我引荐一位阴间使者吗?他们似乎都不太原因靠近这里。”
对,我确实是在造屎,不仅信息密度大剧情把握度还差 还喜欢故弄玄虚,剧情进度快的像是流水线赶工。 但已经是笔力极限了。
这史章还有两三章,纯粹是为爱发电放飞自我完成使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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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鬼怪(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