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框眼镜

午饭的热闹散去,餐桌上的碗筷逐一收拾干净,屋内烟火气慢慢淡下来,可那份萦绕不散的微妙僵持,依旧牢牢堵在空气里。

苏怀洗完手,抬手从容摘下脸上轻薄的隐形镜片。

指尖动作熟练又淡然,没有半分留恋。

从前她日日摘掉框架、佩戴隐形,眉眼清亮干净,所有细碎的精致、所有刻意的柔和,全是为了迁就李骓。她记得李骓随口一句“你戴框架太沉闷”,便乖乖藏起陪伴自己多年的眼镜,收敛所有原生模样,活成对方喜欢的清淡温顺。

可如今不必了。

她重新拿起那副黑色厚框眼镜,轻轻架在鼻梁上。

镜框方正沉稳,压着眉眼,衬得她利落的三七分短发愈发清冷规整,碎发贴在额角与耳侧,冲淡了过分柔和的气质,添了几分疏离的书卷气。镜片微微透光,遮住眼底大半情绪,唯独右眼尾那颗浅淡的泪痣藏不住,透过镜框边角露出来,清冷里落着一点细碎的、天生的温柔。

这才是最原本、最不加取悦的苏怀。

不为任何人改变样貌,不为任何人收敛棱角,自在、坦荡、松弛。

沙发上坐着的三人,目光在她抬眼的瞬间,齐齐顿住。

李骓的指尖猛地一僵。

太久没看见这副模样了。

久到她几乎遗忘,苏怀原本是这般清冷安静的样子,不是刻意温顺、不是刻意迁就、不是围着她打转的模样。那副黑框眼镜像一道清晰的界线,硬生生隔开了从前刻意讨好的苏怀,和现在彻底清醒、不再为她妥协的苏怀。

心口骤然空了一块,酸涩密密麻麻往上窜。

她终于直观感受到——苏怀是真的,一点点把所有为她做出的改变,全部收回去了。

李怡微微怔住,眼神里浮起熟悉的恍惚。

高中时期的苏怀,就是常年戴着黑厚框眼镜、留着利落短发,右眼尾一颗泪痣安静不起眼。这是她记忆里最原始的少年模样,时隔多年重新看见,旧时光瞬间翻涌上来,心底的遗憾和疑惑更重了。

郑灵眸色轻轻一动,眼底落着浅浅的怜惜。

她见过苏怀温柔精致、卸下防备的样子,此刻看见她重回原生装扮,瞬间读懂了所有信号。

戴回眼镜,不是随性之举。

饭后苏女士忙着收拾残局,招呼几人随意落座休憩,装作察觉几人间暗流涌动的氛围。

“你们坐着喝茶嗑瓜子,不用拘束。”苏母笑着擦着茶几,语气温和,“苏怀性子静,不爱热闹,你们多陪她说说话。”

一句提点,让原本安静的客厅更凝滞了几分。

三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各自揣着心思,目光却都若有若无黏在苏怀身上。

苏怀端起玻璃杯,慢悠悠喝了口温水,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她讨厌别人的注视。

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李怡。

她搬来隔壁的新鲜感还没散去,积压多年的心结终于压不住,趁着此刻相对松弛的氛围,轻声试探:“苏怀,你高中……是不是一直戴这幅眼镜?我刚才看着,突然感觉和以前一模一样。”

话题精准戳回年少时光。

苏怀指尖微顿,淡淡颔首:“嗯,中间换过几副,这个最舒服。”

“那你后来为什么突然不戴了?”李怡追问一句,语气小心翼翼,“也突然……不跟我来往了。”

时隔多年,她还是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屋内瞬间安静。

李骓脊背微微绷紧,下意识看向苏怀。她隐约猜到,苏怀后来摘掉眼镜、改变模样、变得温顺迁就,都是为了自己。也瞬间懂了,当年苏怀骤然疏远友人、封闭自我,多半也是那段压抑自卑的时光所致。

心底的愧疚轰然翻涌。

郑灵坐姿从容,静静旁观,默默给苏怀留出退路,不插话、不逼迫,只安静等候她的选择。

苏怀垂眸,透过镜片看着杯底浅浅的水光,语气清淡温和,依旧没有正面解答:“那时候年纪小,心思乱,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总不能说是因为表白被吓到,听到被传和沈杼谈恋爱被气到吧?

还是熟悉的答案。

李怡眼底落了点失落,却也懂事地不再追问,只轻轻点头:“好吧,以后我们住隔壁,有的是时间。”

来日方长,她可以慢慢等,等苏怀愿意坦诚的那一天。

一旁的李骓彻底沉不住气了。

她依旧放不下身段,不会温柔示弱、不会低头道歉,却忍不住带着一身别扭的醋意和委屈,低低开口:“你以后,都戴这幅眼镜了?”

话语直白,带着不易察觉的执念。

她贪恋从前苏怀只为她温柔的模样,可更怕彻底失去现在的她。

苏怀抬眼,黑框镜片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暧昧与牵绊,语气平淡无波:“嗯,喜欢。”

简简单单两个字,堵得李骓无话可说。

喜欢,所以坚持。

不像从前,只为取悦一个人,就全盘推翻自己。

郑灵这时适时开口,温柔打破凝滞,语气松弛得体:“这幅眼镜很适合你,干净利落,很衬你的气质。”

没有过度夸赞,没有刻意讨好,只是真诚坦荡的认可。

不同于李骓从前单方面的喜好否定,她接纳苏怀所有原本的样子。

苏怀微微颔首:“谢谢。”

一褒一堵,一暖一冷。

对比格外鲜明。

苏女士收拾完家务回来,看着几人安静坐着,只当是年轻人话题少,看到苏怀脸上的眼镜后微微皱眉:“你怎么又带上这眼镜了?带上显眼睛小。”

“喜欢,舒服。”

“行行行,随你,反正说了你不听。”

她知道,这普通的黑框眼镜是女儿最爱的一副。

午后阳光透过纱窗落在苏怀的短发上,落在方正的镜框边缘,落在那颗小巧的泪痣上。

清冷、干净、独立。

李骓看着她疏离平静的侧脸,心口闷得发慌。

她死守着不肯签字的解约书,死守着最后一点虚妄的关联,死守着可笑的骄傲身段。

可苏怀已经一点点,把所有属于她的痕迹,全部从自己身上剥离干净。

外貌归零,心态归零,偏爱归零,迁就归零。

唯独旁人的心意,正在慢慢扎根。

李怡近在咫尺,朝夕可遇;

郑灵温柔笃定,步步坚定;

只有她,停在原地,偏执死守,进退两难。

客厅的风轻轻吹过,掀动窗沿的薄帘。

苏怀安静坐着,眼底无波无澜。

这个眼镜,带着真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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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离婚后,我慌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