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陈洛

枪声这撕裂雨幕,尖锐而孤独。

子弹呼啸着穿越了边境线,精准的钻进了洛言的小腿。

他趔趄的摔倒在地,快速的翻滚藏在一个巨石的后面!

身后的人,像是猎豹一样冲下山脊。

边境线近在咫尺,洛言匍匐在地,拖着受伤的腿往河里爬去。

雨更大了,砸在脸上,生疼!

他的手枪里,早已经把子弹用光了,求生无望,只能求死!

他绝对不能落在利亚姆的手里!

这是他脑子里最后的想法……死!

爬到岸边,近乎用尽了他全身力气,他仰面躺着,雨水砸在脸上,模糊了眼睛,今天的夜空很黑,如同黑洞一般!

他想起了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塞缪尔和李乐带了新货从墨西哥赶来,半路遇上了另一伙人拦截!

李乐当场死亡,而塞缪尔被对方围困,是他,是他单枪匹马的杀了回来,腹部挨了一枪,又恰好塞缪尔病犯,他还硬是把塞缪尔背了出来!

洛言自嘲的笑笑,他这将近三十年的光阴里,唯独答应过两件事,

一件是答应陈默,自己会陪他一辈子!

一件是答应塞缪尔,在他病痛之际,给他一个痛快的结束!

可是这两件,他没有一件能做到!!

洛言啊洛言。人是要说话算话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他问自己!

不多时,巨石后面传出来一声冷笑。

身后人来到了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洛言,目光凌厉狠毒,还微微带着一丝丝的审视。

他用脚踩着洛言受伤的小腿,“痛吗?是不是很想要一个解脱?”

洛言微微抬头,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一股无形的压力油然而生。

直觉告诉他,这人不是善茬,但好像,这人也不想杀了自己!

也许只是当自己是一个濒死的蚂蚁,动动手指就能将他捏死。

“反正落你手里和落利亚姆手里,没有任何区别,早死晚死的问题,给我一个痛快吧!!”

洛言脸色苍白,身体放松的摆出一个大字状,眼神却平静的看着那人!

似乎早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结局,所以连挣扎也是无用功!

“锚点”那人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语气不算和善,满满的怨恨。洛言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他周身愤怒的情绪!

洛言心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名字,不,这个代号,只有警方知道!

脸上的表情不亚于心里的震惊。

不等洛言询问,那人从身上用刀扯下来一块布,蹲下为洛言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你不惊讶,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那人问!

洛言提起的心又缓缓地落了下去,四肢放松下来,才感受到腿上传来的阵阵痛意。

洛言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浊气“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就又看见那人从腿上快速抽出来一把手枪,一脚踩在洛言的胸口上,用力之大让洛言忍不住!咳了两声!

“干什么?”洛言被这莫名的举动搞的火大,还没体验死里逃生的喜悦!

那人用枪指着洛言的头,眼神中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怒火,冷声询问“为什么帮塞缪尔运输毒品?”

“因为他是我老板啊。”语气稀松,好像再说,吃了饭必须上厕所啊!

很正常的回答,为老板打工!

“可你是个卧底,你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中国警方,你是个叛徒。”

叛徒,多么强烈的字眼!

可叛徒这两个字,除陈默外,谁都没有资格说,塞缪尔没有,李乐没有,中国警方,更没有资格!

“说的好像是我上赶着当你们的卧底。”

这些年,警方靠着他身体里的一种新型x?胶囊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掌握了不少塞缪尔运输毒品的路线,捣毁了塞缪尔最为重要的渡口。不然他们也不会从千里之外搬到木姐这个地方!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三种人,老师,医生,警察。

他早就应该明白的。

“呵,我没让利亚姆挖了心,没在老挝被一枪打死,没让塞缪尔剥了皮,我现在,居然被自己人用枪指着。”洛言特意加重了“自己人”三个字。

这十多年来,与爱人的分别之痛,思念之痛,孤寂之痛,无时无刻的不在折磨这自己,时刻担心自己被一枪爆头,四千二百二十七天的日子,他每天都是把脑袋提溜在裤腰带上过。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边境,在毒贩身边,可比在老虎身边更为可怕。

他被绑在木头架子上放血,他没恨,被一枪打中腹部养了半个月,他没恨,被抢了货,绑在床上差点被塞缪尔剥皮的时候,他没恨,为了表达忠臣,以身试毒的时候他没恨!

现在居然被一个中国人用枪指着说你一个叛徒,你背叛了我们的时候,他居然有了浓浓的恨意!

可他恨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恨自己盲目的相信了别人。

自己人……去他妈的自己人!

说出来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不过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为了你们中国警方才来到这里的,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的确不是你们的自己人。”

那人踩着洛言的胸口微微用力,洛言就喘不上气了,他张大嘴巴,用手拍了拍那人的脚踝。

手枪上膛“不管你是不是自己人,今天你都要死了。”

洛言嘴角扯起一个凄凉的笑,“快点的吧,我都等不及了!”

那人也笑了,笑的邪恶,笑的时候还露出了一口白牙,配着他黢黑的皮肤,看着有些阴森。

洛言闭了闭眼,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判决。

耳边除了雨声,就剩下了自己的心跳缓慢的节奏!

边境的风大,大到迷了眼睛,边境的雨大,大到让他迷了回家的方向,可他始终记得,在那么一栋破烂的老楼里,一个不太大的房子里面,住着自己这一生的挚爱。

洛言抬手,亲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好像是亲了一下自己最心底深处的秘密。

我爱你,他在心里默念!

陈默在办公室加班,心脏猛地一痛,他放下报告。揉了揉眼睛。

一看时间,都已经两点多了!

风声,雨声,洛言的理性在嘶吼,情感在祈求,可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挺了挺胸膛。

洛言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决绝 “等我死了,把我的身体,抛在木姐最高的山顶上。”

这是他最后的请求,甚至于没有说埋,而是抛。

“砰!”

一声枪响,过后,

山林间各种呜呜咽咽,鸟儿哀鸣与呼啸的风纠缠在一起,随即向着四面八方飞走。

直到过了很久之后,洛言才发现,最后那一声悲鸣是来于自己。

男人依旧保持着射枪的姿势,坚硬的身形挺拔。

雨停了,月光打在他掉了漆的皮衣上,看起来有一丝颓废!

“我们是自己人,中国人的枪,永不指向自己的同袍!”

他回过头“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大恶极的人!”

洛言等待良久,除了小腿上的疼痛,似乎没有感受到一丝不适,

他动了动手指,还有知觉,它们蜷曲着,只是指甲里有些新鲜的泥土,他动了动脚趾,只有从脚踝处传来的刺痛还能告诉他,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有多高兴!

“求死都这么难啊!”

他不想死,可也不像让人看出他有点软弱的心。

那人踢了踢他的他的小腿“本来也没想着真的杀你,只是吓唬一下!”

“是个爷们儿!”

是个爷们儿……

洛言双目俱眦,没想真的杀我?

这是什么意思??跟我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吗?

一股无名火涌上了心头,撑起半个身子指着自己的腿破口大骂“你踏马的没想杀我??那我腿上这个子弹是鬼射的???”

那人脸上挂着有些无辜的表情 “我只是想让你别跑了!”

洛言咬着牙连连点头“那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

那人不置可否的给了他一个“你明白就好”的眼神!

那人靠在开来的吉普车上,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吸了一口。

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鼻梁处有一条横截的伤疤,貌似左手还缺了两个指头。

“呼……”最后一口烟吐出,那一点微红的火星也灭了。

“锚点,十一年前来到墨西哥就一直跟着塞缪尔,交易六百二十次,其中成功交易二百零二次,四百一十八次的交易中,有被警方抓获的,有被同行拦截的,其中三十次,是利亚姆截获的!”

“塞缪尔今年二十八岁,五岁吸毒,十岁杀父,杀父手段,极其残忍。十二岁就接手整个贩毒集团,四年时间里,独揽了墨西哥一半的贩毒渠道,头脑聪明,做事手段毫不拖泥带水。”

…………

最后,他看着洛言,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其对视“我说的,有错吗?”

洛言已经愣在了原地,他摇了摇头“没有”

只是惊讶这人对自己,对塞缪尔如此了解!

“如果你面前的是利亚姆,你知道你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吗?”

洛言点了点头,提起这名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会面对什么??

剥皮抽筋拔骨挖眼,这是最残忍的了!!

洛言双手紧紧的抓着泥土,整个人的肩膀开始小幅度的抖动,胃里的酸水一股脑的全都涌了出来……

“他们会逼着你亲手杀掉一个中国人,然后挖出他的心肝肺让你吃掉。给你注射□□,从你嘴里挖出来各种他们想要知道的一切,然后他们会抓住你在乎的每一个人,包括你的亲人。把他们当成活靶子。你会亲眼看着自己活生生的被拔掉指甲,割掉舌头”

然后那人用指头戳了戳洛言胸口的位置“你会被挖心,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拿在手上还一跳一跳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整个过程,你感受不到一丝痛,你只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被掏空,肠子,肾脏,脾肺被他们摆在眼前。”

突然,话锋一转,那人问“你杀过人吗?”

洛言点了点头,“一枪毙命。”

那人有些失望的垂下眼,“真好,没受一点痛,真好,真好!”

洛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那人转过身,猛然从军靴旁抽出一把匕首,洛言来不及阻止。

一声闷响,刀身插进身体的声音……

“你干什么?”洛言拖着自己发软发痛的腿,一瘸一拐的跑到那人面前,发现,那不是一件黑色的皮衣,那是一件染满了鲜血的外套。

血迹经年累月,已经变成了黑色。

那人从拔出刀,把手伸进了伤口里,在里面来回翻搅,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着的东西,“拿去!”

那块东西被扔在了洛言脚边,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是一块优盘!

“这是什么东西?你给我干什么?你要自己去交,我不会帮你的,你听见没有!”

不管洛言说什么,那人似乎都没有听见!

洛言此时浑身颤抖,这次让他自己去死还要难受,

那人没说话,伤口都没有包扎,起身从吉普车副驾驶上抱下来一个两岁的女孩儿!

金发碧眼,但是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混血儿。

洛言哑声,张了张嘴“这是,你的孩子?”

那人说“不是……”

小女孩儿咯咯咯的笑着,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动听。

那人语气平缓,却依旧难掩唇齿间溢出来的疼痛“她的父亲,是我的战友,两年前卧底身份败露,被利亚姆杀了!”

这就让洛言很疑惑了,利亚姆是一个军火商,为什么会选择他呢?

要选,也应该是塞缪尔,或者其他。

那人靠在吉普车上逗着那孩子,和盘托出了他们的计划“我们的目的,其实一直都是塞缪尔,不,是塞缪尔的父亲。塞缪尔的父亲和利亚姆的父亲是堂兄弟,利亚姆的父亲是最开始的毒贩,塞缪尔的父亲被动入伙,我猜塞缪尔告诉过你他为什么杀了他的父亲,但是没告诉你,利亚姆的父亲,也是他杀的,这就是为什么,利亚姆一直想杀了塞缪尔的原因!”

塞缪尔对人疑心很重,他信奉一句话,信任的人放身后,把敌人放在眼前。

直接接触塞缪尔无疑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所以换个思路,利亚姆为寻仇,一定会密切关注塞缪尔“所以你们就从利亚姆的手中,了解塞缪尔从那条路那个渡口运输毒品?”

“没错!”

塞缪尔交易失败,一定会从先认为是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走漏了风声,而利亚姆会高兴塞缪尔一次一次的挫败。

“那为什么你的战友还会被杀?”

洛言的话就像一把食盐撒在那人经久未结疤的伤口上,把他又拉回了那个痛苦不堪的夜晚!

他清晰的记得那天晚上的情况,他刚拦截了塞缪尔运往巴西的货,回去就看到自己的战友被五花大绑在营地的石头架子上!

蒙着眼睛……

利亚姆坐在台子下方,石头架子周围围满了端着抢蒙着半张脸的退役雇佣兵。

这场景让他也差点暴露,情况危机时刻,他的战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手势。

他明白,他的战友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利亚姆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懂,只记得说完就有人给他递了一把刀。然后不断的催促着他走上石头架子。

风是冷的,血是热的。月光透过树叶像是地上撒出了碎银一般。

周围到处是吵闹声,欢呼声,还有枪击的破风声!

他把战友的心从身体里刨出来的时候,还在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跳动这。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一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难过,整个人傻掉了。

旁边的黑色人种推了他一把,他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接着,战友的胸腔被划开,露出里面黄白色的脂肪,然后是肠子流了满地。

最后肠子去哪儿了??

哦,肠子被他们拿去煮了,做成了饭,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根,每个人都吃了。

刨出来的那个跳动的心脏,做成了艺术品包裹在树脂里放在利亚姆的房间里,像极了死亡之眼。

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不能直视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沾满了同胞鲜血的手。是他,亲手杀了自己战友。

在一个寂静的,不能再静的夜晚,他坐在石头上,看了看自己手,鲜血淋漓。

随后掏出那把杀了自己战友的匕首,剁下了自己的两根手指,然后埋在了石头下面!

和那把匕首一起,被埋在石头下面!

“我原本是打算回国接受组织对我的判决的,可是前几天,她妈妈把她送了过来。我想,我这辈子大概不能回国了。”

“可她可以,你可以带着她回国,不会有人查到你们,他的血脉不能埋没在这万骨尸骸中。”

那人痛苦的神色中反倒添了一抹笑容“别拒绝我!”

洛言平常惯会说谎,可现在心里想着拒绝,嘴上说着“好”

边境线,生死线。

一面天堂,一面地狱。

总有不怕死的人会跨越那条禁线去拯救生活在地狱里的人,而地狱里的人总想把天堂的人拉下来,陪自己。

这短暂的几天相处,那人竟然甘愿为了孩子,冒死把他送到洛言手里!

也许他就早就把生死抛之脑后了。

洛言抱着孩子,弯腰捡起地上的优盘,“这个,交给谁?”

“过境,往南十公里,有一个叫老唱片的人,交给他就行了!”

洛言皱眉,“我怎么知道谁叫老唱片,我又不能问!”

“他是个卖唱片的。”

此时,天微微亮,河水刺骨,洛言高手举过孩子,嘴里咬着优盘,一瘸一拐的往对岸走去,河水淹到了他的腰,小腿的伤口被冲洗,留下浅浅一道血迹,多走一步,就少一步,光在眼前。

他要回家了。

那人看着吉普车坐下,点燃一根香烟,却没抽,眼睛盯着洛言到了河对岸才笑了一声。

“幸运的宠儿。”

然后打开汽车的油箱点了火。

轰的一声汽车碎片都被炸飞,落在河里溅起了一片水花。

洛言此时只剩下了半条命,他无力的躺在地上,这边一片安静,那边一片狼藉。

好像这条河是分界线,又好像不是一个层面的环境。

地狱的火舌踏不过这条线。

半晌,很久之后,洛言转头对着小孩说“天亮了!”

洛言起身,抱着孩子走进了那束刺眼的光。

背后是火红的一片。

打洛集市上,一个坡脚的男人抱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儿,任谁看着都有些奇怪!!

莫不是一个人贩子,但是那坡脚的男人实在帅气!

洛言在向南十公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卖老唱片的男人。

凑近说了说什么,男人起身收摊大声吆喝“这小娃子都饿成啥了,也没见好心人给块饼吃,走,好心人给你弄点小米汤喝。”

洛言跟着男人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巷子!

男人推开大门,径直走向屋内,青砖红瓦,砖头铺成的院子,缝缝中长了些许到脚踝部分的草。

窗户上闷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见这个屋子不常住人!

“李天,死了吧!”

男人说话时转过身,眼泪竟有些泪花。

李天,就是那个一枪打伤洛言小腿的男人!

洛言抱着孩子往上掂了点“死了。”

“死了好。死了好啊,省得被那些畜生不如的抓住折磨!”

“把孩子放下吧,柜子里些许有些米,煮了吃吧!”

说完,男人转身进了侧门的小屋子,带走了优盘,洛言把孩子放在炕上,翻开橱柜,里面塑料袋里有差不多一碗的大米,还有一人份的新鲜蔬菜!

洛言抬头看了看侧门,拿出胡萝卜在手里转了两圈“陈洛,我们今天吃大米粥配胡萝卜丝好不好?”

陈洛坐在炕上拍着手咯咯咯的笑着!

洛言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懂只知道笑。

昏黄的缝隙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苔藓的气味,偶尔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渗进来,反而衬得这里更加寂静。

水开大概咕嘟了七八分钟,男人才从侧门出来,从兜里掏出来二十张红色的钱放在桌子上,“不要离开这间屋子,每天我会送来新鲜的蔬菜和大米。”

洛言皱紧眉头,他还赶着回去见陈默呢,不知道瘦了还是胖了!

“为什么不能离开?”洛言眼中的光彩一瞬间暗了下去!

“塞缪尔的人,没找到你的尸首,现在整个打洛口岸,没几步就是他的人,你想被抓,就出去吧!”

“那我大概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最少两个月,最多半年吧!”

洛言靠在剥落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的摸索着那个冰冷的物件儿。

尖锐的一声哭啼彻底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陈洛翻身从炕上摔了下来,索性炕不是很高,出了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基本没什么伤。

炉子上的锅盖被蒸汽冲的来回倒腾,洛言洗了萝卜切成了丝,一份放了辣椒伴了起来,然后盛出来了一碗粥,剩下的胡萝卜倒在锅里又咕嘟了几分钟。

舀出来晾凉,自己一口,陈洛一口。

洛言没带过孩子,但照应起来这个小东西,却得心应手!

两岁的孩子不似襁褓中的孩子,只要陪她玩,不无聊是不会哭的!

晚上趁着陈洛睡着,洛言从兜里拿出一把小型匕首,放在炉子上烧红,嘴里随便塞了一块引火的木头。

撕开纱布,血迹已经把纱布粘在了腿上,洛言用刀把子弹孔划的大了一点,这种简单的伤,他自己处理过很多次。

手不抖。用刀尖伸进去挑了半天才把子弹挑了出来,随便用衣服擦了擦血,重新烧红刀片,按在了伤口处!

一段滋啦滋啦的声音过后,伤口不流血了。洛言的额头上密密麻麻的细汗顺着脸颊落在地上,打出一个印儿!

小孩儿长的很快,短短几天,开始来的时候穿的衣服,都变短了,露出了脚脖子。

洛言也和男人渐渐的熟络了起来!

男人叫李正,李天的哥哥!

每隔十天,就带来两件新的衣服给陈洛,还在院子的地上打了两个木桩,做成了秋千!

半个月过去,洛言腿上的伤已经完好如初,偶尔刮风下雨还是会有些疼痛!!

李天下午送明天早上的菜时,洛言目有期待的问他“可以给我买一部手机吗?”

李天挑眉,看着他“你要联系谁?”

洛言往后一退,脸色微变,眼神谨慎的看着他。

李天抱着双臂靠在大门处,“不说算了!”

“侧门进去,有电脑有手机,随便用!”

洛言摆出一个讨好的笑“好嘞!”

刚出门李正就笑了一声“可是没网,没卡!”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洛言明天早上是什么表情了!

一个人在这破地方呆久了,偶尔有人这样说说话,还挺好的!!

夕阳把最后一捧融金泼洒在打洛镇的红瓦上时,李正正现在国门旁边那条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遍地水果飘香混着莫名的边境焦灼的气味!

云南省一个紧贴缅甸的镇子。

打洛口岸,只需要划一条小船就可以去到木姐边陲。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哄骗偷渡去缅甸淘金,最后加入诈骗,贩毒,走私军火。

被挖心掏肺,成为人体器官捐献者。

街道卖榴莲的老婆婆,学校读书的学生,教书育人的老师,在这里,都可能随时从身上掏出一把手枪!

李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捧着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

但他知道,那是他弟弟!

洛言带回来的优盘里面,最后是李天的一段自述。

他杀了人,其实这没什么,当时形势所迫,他也是无奈之举。可李天过不了那道坎。

他选择留在缅甸,陪着他的战友!也是想到了地底下,求个原谅。

李正李天兄弟两个,面貌长得一样,但心性却完全不同。

郁郁葱葱的大山背后,是一个又一个毒窝,是一个又一个额鼻地狱。

此刻站在打洛大街上,说不定对面就有一把狙击枪正盯着这里。

洛言坐在秋千上,腿上是被他拆成零件的手机。

应该是手机,还能看见里面的螺丝跟后壳!

第二天

李正一进门,一个屏幕就飞了出来,擦这李正的衣服领子飞了出去!

洛言面色愠怒,眸色清冷,声音中带着压迫“你给我一堆破烂。我还你一堆破烂,这没错吧?”

在李正有些微微震惊的表情中,洛言擦身而过“帮我照顾一下我闺女,少根头发就把你切成片儿烤着吃。”

陈洛坐在炕上,穿着李正新买的洋娃娃套装,手里抱着玩具小熊。

洛言还给扎了两个小辫子,冲天的。

李正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衣服上的毛蹲下身子“来,陈洛,李叔叔抱抱你!”

陈洛咯咯咯的笑着“爸爸……”

叫的李正心花怒放,还没怎么滴呢,门口就传来洛言暴怒的声音“别他妈让我闺女喊你爸。”

李正不理。继续逗着怀中的娃娃“来,在喊一声,给你一个好玩的”

陈洛又喊了一声“爸爸……”

李正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全新的兔子玩偶!

穿着红白格子的衣服,拿在手里晃了晃“喜不喜欢?”

“嗯……”

李正吧唧在陈洛脸上亲了一口“去玩吧”

挽上袖子做起了早餐!

洛言出门在巷子口的摊位上买了一个帽子,遮住了他的半长的头发和小半张脸!

“水果,新鲜的水果!”

“要不要吃米线啊,正宗的鸡胗泡椒米线!”

……

“二百卖不卖?”

“不卖!”

“三百呢?”

“不卖!”

“嘿,你这人……行行行,我在多加一百……”

“不卖……”

干脆凌厉的拒绝,那人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拾起摊位上的钱啐了一口“呸,不卖我还不买了,就一个看门的畜生还那么贵。”

“要不是我闺女喜欢,我连看都不看!”

“快走快走,赶快离开,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洛言路过,恰巧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可让摊主抓住了机会,一顿吐口水“我这狗两千块钱,他要我二百卖给他,你说可能吗?”

那人闻言回头,不乐意了“我不给你加钱了?”

摊主放下狗,一拍笼子就站了起来,旁边有人,似乎也有了底气“加一百跟二百有啥区别?”

“一百不是钱?你爸加你妈,变成你,你说有什么区别?”

洛言在一旁抓了一把隔壁摊位上的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个人行为不许上升父母!”

“对!”摊主看洛言似乎站在他这边,底气更盛,开始绘声绘色,声泪俱下的描写刚才的事情。

准确来说是添油加醋!

“我们家母犬生育本来就不容易,一窝里面成活率本来就不高,二百块钱都买不来我给她补充的营养,加上繁育的辛苦,母狗遭的罪,各种疫苗什么的。我要两千块钱,多吗?多吗?”

周围人附和“不多!”

那人不乐意了“谁让你家狗生了?不是你吗?你心疼你别让生啊,我为什么要为你的行为来买单??”

周围人“对对对!”

洛言看明白了,说来说去,不就是狗的事儿吗?

大手一挥,“狗呢,我看看呗?”

刚才还一脸怒气的摊主瞬间变脸一样换上了谄媚的笑“在这儿!”

从笼子揪着狗的脖领子滴溜了出来,放在了笼子上!

洛言看了一眼,发出疑问!伸出手比划了两下“这还没我手大,买回去能活吗?”

摊主连连摆手,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活,”

圆头圆脑,眼睛黑汪汪的盯着洛言,一个劲儿的往洛言手上蹭。

毛是蓬松的,稀疏的,尾巴往上翘着,脸看起来更像一个狐狸!

洛言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洛言心中一喜,这个礼物送给陈默,他一定开心!

托在手里,闻了闻,不臭,没有狗的体味,也可能是在外面放的时间长了。

“1600卖不卖?”

刚才给陈洛买了一点零食,给自己买了一顶帽子,现在身上只剩下了1624,二十四块钱还的买几袋泡面!

李正带的菜只够一顿的量,洛言经常半夜饿醒。

摊主似乎有些为难,半晌,装模作样的咬咬牙,跺跺脚“1600,卖给你了!”

掏了钱,洛言顺手把那小玩意儿揣在兜里就走了!

围在卖狗摊位前的人也一哄而散,掏三百块钱的男人走远又回来。

笑呵呵的往老板面前一站,用独特的语言交流“这种傻子不是每天都有的。我刚才演技咋样?”

老板淡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还不错,!”

“那……我的酬劳?”

老板微微一笑“急什么?哎,说好多少来着?”

那人比了一个五。

老板“哦,五百啊。但是刚才你骂我爸妈,扣掉一百。给你四百吧!”

脸不红心不跳的。

说完利索的从一沓红色的现金中抽出来四张有些微瑕的递给了那人!

那人虽气但也没过多说什么!

毕竟刚才确实急火攻心,拿人家父母做了个比较。

理亏理亏!

只能打碎了牙齿。自己咽下去了“以后还有这好事儿,记得叫我!”

老板摆摆手,吐了口唾沫“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烦的说“刚才数到哪儿了!”

那人走后,老板又重新数了一边,旁边卖瓜子的老板看的目瞪口呆。

“看什么看?”随后抽出来二十块钱“给我来三斤瓜子!”

卖瓜子的摊主说“一斤十块。”

“啧,那就给我称两斤不就得了!”

随后当着人面骂了一句类似脑子有问题的话!

洛言回去的时候,看着李正背靠在长满了苔藓的墙上,嘴上叼着一根抽完的烟。

黄昏褪去,二人面对面的站着灰蓝的暮色中。

半晌,李正又抽出一根烟,手一撇问“来一根?”

洛言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抽烟!”

李正挑挑眉,塞进了自己嘴里,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我以为你住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应该算朋友了,没想到你还防着我?”

“害怕我在里面加了东西?”

洛言靠在墙上,拉开衣服,露出胸口处的一道伤疤。“贯通伤,肺破了,不能抽烟!”

李正抬眸看过去,白皙的皮肤上一道粉色的疤痕赫然出现,凸起的棱角告诉他,当时都没有缝合,只是简单的包扎。

“引流管开在哪儿?”

洛言扯起嘴角“肋骨中间开了个洞。”

李正有些震惊,“初次见面的腿伤,怎么搞得?”

这么多天。他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不提还好,一提洛言就没有好脸色,好语气!

“你弟弟一枪打的!”

李正脸上震惊还未消散又添了些许抱歉“抱歉,我替他跟你道歉!”

洛言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语气有些落寞“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人死债消,这一枪,也算消了!

他相信。李天当时是收着力的,不然以他的本事,那一枪完全可以射在洛言的脑袋上,可他没有,只是打在小腿上!

烟毕,最后一点星火落入凡尘,洛言又似乎看见了李天!

硬朗的面孔此刻有些柔和。

李正啪嗒一声,打开打火机。放在洛言面前照了照。

“我总算知道,李乐为什么宁愿死都要待在塞缪尔身边了!”

李正的话说的洛言一头雾水

不过他提到了李乐,那就说明他们是认识的!

“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李正就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全新的手机。

“有卡,有网,里面有你想要联系的人!”

洛言没有再继续追问,为什么李正会知道李乐。

他知道什么叫适当的闭嘴。该他知道的,李正一定会说。

他不说明白,很显然,这件事情,不重要!也不需要自己知道!

回到家,洛言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手机,李正说,里面有自己想要联系的人!

打开通讯录,里面已经只有一个手机号,上面的名字是:李正。

洛言气的差点把手机甩了出去。

心瞬间凉了半截,

咬牙切齿的拨通了电话。

响的第三声,李正接起来,还不等洛言说话,李正率先开口“这么块??我之前以为还的等到明天呢?”

洛言暴怒的声音溢出了屏幕“谁他妈想给你打电话,我要陈默的电话,我要陈默的电话!懂不懂?”

李正“谁是陈默?”

洛言心里想这真能装逼,嘴上可没闲着“你别在这儿装蒜,你认识李乐,肯定认识樊涛,认识樊涛肯定知道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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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和枷锁
连载中高更年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