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关梨哥。”上穿浅色斜襟七分袖，下穿黑色过膝裙的奚孽己进来。
“安。”关梨无精打彩道，指指桌上的包子，“寻鹤给你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春不眠手上拎着包进来，听出关梨心情不好。
关梨叹息道:“近日家里不太平，父亲觉着是早夭的哥哥有怨，要给他合骨，我反对无效。”
合骨，挖未婚妒与其八字相冲者合葬配冥婚。
“关叔叔怎么能这样？”奚孽己三下五除二吃掉桌上的包子，“怎么不太平？”
关梨掰手着手指数:“先是关家生意老被抢，再是半夜听见有小孩哭，前天李妈去井口打水说看见倒映的人影，昨天……”他勾勾手指示意二人靠近，小声道，“我捡到本笔记，前面是空白页，最后一页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名字，叫陈离梨，这倒没事儿，但我再往前翻，你们猜怎么着儿？”
“怎么着儿？”
“那些空页自动浮现浸血陌生名！沾我一手。”
语罢，三人不免打冷个颤。
“讲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哇啊—！！！”奚孽己尖叫，见是沈寻鹤，她捂着心口道“吓……吓死我了，寻鹤哥，不要在这种时候一声不吭地出现啊……”
关梨原话复述一遍，补充道：“冬己，周桃君，上什么祝，微生什么，楚术，好像就这几个，连个生卒都没有，再往前是些药学笔记。”
周桃君？春不眠下意识想到照相馆里那个人偶。但周桃君不是林锦汐的法器吗？其余几个人是谁？
他看眼奚孽己，又飞快移开视线。太失礼了，今生他们不是恋人，目前不是。
沈寻鹤似笑非笑道：“我认识一个大师，他善处理这种事。”
“谁啊？”关梨好奇道。
“子归语照相馆的馆主冬晋。”
春不眠猛扭头看他。沈寻鹤也照相了？他也看见了自己的前世吗？老板还会驱邪？他想干什么？难不成二人前世是旧识？
“这是不是你之前拍照的地方？”关梨问春不眠。
“啊……是的。”春不眠转头回答，同时感受到沈寻鹤若有若无的视线。
奚孽己嘟囔道:“这老板也太会做生意吧？会照相会驱邪，搞的我好奇心爆发。”
沈寻鹤笑摸她的头。
***
“叮叮叮……”
“不好意思，今日不营业。”听见推门时带动的风铃响，周桃君并未抬头，专心整理柜台物品。
奚孽己眼神询问：怎么办？
关梨道：“天色不早，你先回去。”继而对周桃君道，”您好，打扰了，请问冬晋在吗？我有点事，朋友推荐我找他。”
周桃君寻思怎么还有推荐，抬头与奚孽己对视，百年轮回的思念等待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祂开口想喊娘亲，惊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您好，我就是，君，快快去给客人备茶，两盏。”冬晋掀开门帘出来，他给周桃君下了禁言术。看见奚孽己，目光不觉柔和。
“不用不用，我送他到这来而已，就走。”奚孽己道，“我先回去啦，明朝见。”
“明朝见。”关梨摇手再见。
冬晋笑道:“相好？”
关梨连连摆手：“不不不，同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儿。”
“原来如此，您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家有不干净的东西，朋友说您可以帮忙。”
“谁说的？”冬晋皱眉。帮忙？谁？他吗？
“沈寻鹤。”
冬晋：“……”果然，贱货转世还是贱货。
周桃君把茶叶丢进杯里，闻言道:“老板不单独接这种业务，一般是拍照附赠。”
关梨不解道:“为何？”
周桃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行业禁忌，所以您拍么？”
拍照送驱邪，怎么听都不靠谱，若非沈寻鹤推荐，关梨要怀疑对方是哪来的江湖骗子。
反正只是拍照，又不是干别的什么。思来想去关梨答应了。
暗处，冬晋竖起大拇指。
***
冬己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建筑，这一会红一会白，一会囍一会奠，一会花轿一会棺材。
她喃喃道:“我嘞个红白对冲，婚丧混色啊，这地已经阴阳颠倒了，梨儿，你确定村长没说错地儿？”
陈离梨在地上画阵，笑眯眯道：“没有错哦，亲爱的，这地阴阳两汇，活人见死人，死人见活人，等下进去里头有口棺材，别碰，我们把镇邪物放阵眼就成。”
“为何不让周周来？祂干这事不是最方便吗？”冬己配合他往地上撒糯米。
“本质上讲，周桃君是无生命力的人偶，却具拟人形态，平常还好，若到阴气重点的地方容易被附身。”陈离梨直起身子，拍掉手上的朱砂，“我想，你也不希望周桃君变成什么奇怪东西吧？”
冬己连连摇头，又问道:“那为何不让上官来？他活死人不用注意这么多事。”
“上官是四毛衙门的人，平日就很忙，这种小委托无需他出手。”陈离梨从袖中抽出一根红线，系在二人小拇指上，叮嘱道，“一进门就点‘引魂灯’，烧完前最好出去，听到了？”
“嗯嗯，包的包的。”
然而还没进门就发生了意外。
上台阶时，冬己在前，陈离梨在后，突然陈离梨拉住红线，将冬己拉了个趔趄，冬己刚要骂娘，看见对方严肃的表情，话锋一转变成询问:“怎么了？”
“现在几时？”
“离亥时不到半柱香。”
陈离梨脸色又难看几分，马上往回走:“回家,这委托不做了。”
冬己被红线拉着被迫跟在后面：“为何？梨儿，你脸色好冷。”
“村长有问题，方才在下面画阵这阶梯有48阶，我们上去时有57阶，上一半又变成46阶，白日交谈间村长根本没说，明知此地阴阳颠倒有邪，为何不说阶梯也有问题，只让我们注意棺材。”
闻言，冬己脸色也不是很好：“这是**梯？”
“正是，**梯阶数随机变化，踏错者见阶缝鬼手，万劫不复。”
言罢，二人脚步加快，生怕发生什么不可预估之事，鬼知道村长还隐瞒了什么，终赶在亥时前出了村子。
***
陈离梨并非幸福之人，他的童年可谓如狗般的生活，虽说拜入师门学习医药，却因是孤儿不受待见。
冬天，师父把他拴在药圃旁叫他拣药。
“太阳下山前拣完。”言罢，师父拂袖而去。
陈离梨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破旧里衣，冷的瑟瑟发抖，拣到后面手指几乎冻到没知觉。
一年365天，有366天他过着这样的日子，每天支撑他活下去的除了一本《本草纲目》，再者对长生的追求。
他生的柔美，笑起来春风如沫，师父计划他再大一点把他卖进男院，这个决定成为那场惨案的导火索。
“师父，您且休息，让弟子来吧。”陈离梨来到厨房。
今日是医馆成立二十二周年，全门上下欢聚一堂。
师父笑叹道:“你倒懂事，若经济景气，为师也不会做出这般打算。”他指的卖男院的事。
陈离梨道：“弟子明白。”
宴会进行时，先是三师姐咳嗽不止，再是六师兄七窍流血，后又九师妹呼吸不畅。
陈离梨慢条斯理摘去手套，都说医者仁心，医师的手是救人的，但他，用来杀人。
***
死去的心复而跳动，陈离梨回味不忏悔，他一开始是真想当温柔引导型恋人，却忽略自身阴暗属性，引导变成PUA。
“啪”，水袖呼到脸上，微生怀鹤冷若冰霜道：“陈医师好手段，奴家实在佩服，怎个儿不分享分享？”
陈离梨低声笑起来，斗笠上的玉佩叮叮作响，他将琉璃珠按在脸上缓解疼痛，微生怀鹤这一下可谓用了狠劲，他道:“关心一下团队小么有错吗？”
“故然没错，只是这关心……是不是有问题了些？”
“有么？”陈离梨目移，“没有吧？”
“梨儿！”冬己跳到陈离梨背上，“哎？你们在聊什么八卦？”
陈离梨托住她的腿防止她掉下去，摇头道：“无事，委托罢了。”
“哦，城东的糕铺等会开，你陪我去买呗。”
“好~，依你的，只要你听我的话。”
微生怀鹤欲言又止，长叹又一声去外头吊嗓子了。
***
药房炉火未停过，各种笔记散落一地，楚术踹开门，陈离梨正伏案写新药方，写了划，划了写。
楚术把他从位上拎起，言语中听不出情绪：“三日不出户，你要当神仙？”
“理门，活死人肉白骨，还差一味药材，我在找平替。”
“她尸骨无存你如何活死人肉白骨？”
陈离梨眼神阴郁：“那你呢？既已算出她的下场又为何不告？若你提早告知上官便不会开那扇门，她也就不会死！”
“惊门属半个天界，天命难违我不能说。”
“不能还是不敢？惊门的出现不就是违背天命吗？理门对抗阴都，惊门对抗天界，逆天改命有何不可？！”
楚术眼神游离，不敢看他，手上力度松了几分，陈离梨顺势推开他淡淡道:“你走吧，别打扰我，只差一了味……”
***
冬晋打开灯道：“走吧，去你家驱邪。”
冬己，周桃君，上官祝，微生怀鹤，楚术，陈离梨正好对应那本笔记上的六个名字，这与他看见的记忆有什么关联？为什么里面有熟人的面孔？
关梨晃晃脑袋，只觉得像有一个解不开的结。
关家。
“小人推磨”在地上燃烧，冬晋对上关家人的目光解释道:“这是鲁班厌胜，木匠通过在梁柱里藏‘小人推磨’给家招不安，烧了就成。”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酬金是多少？”关母微笑。
“关少爷已经给过了，若没事我先告辞。”冬晋路过关梨时，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还想不到吗？”
口袋中多了东西，关梨心一紧忙掏出来看。是一颗琉璃珠。
“原来是前世啊……”他低语道。
标题源于《生门开》里的歌词，豪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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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卷·天门开，地门开，生门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