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这支发钗如何?还是这串手链更好?”关梨很纠结。
“我认为你买那个更好。”春不眠指着卖顶糕的小贩,“孽己儿喜欢甜食。”
奚孽己,关梨的青梅,昨日大半夜被关梨叫去看星星结果染了风寒今早没来上课。为此关梨很愧疚,想买些礼物去探望她。
作为二人共同好友的春不眠充当帮挑礼的角色,顺便一起探望。
春不眠说完,转头见关梨已经all in正在付钱:“你方才说什么?”
春不眠:“……没事儿。”
二人并排走在路上,关梨肘了下春不眠道:“你不说没拍过照吗?喏,前面左转有家相馆。”
“贵吗?”
“没拍过,不知道,你去问问?不贵就拍,我在这等你。”
想也不会耗太多时间,春不眠把东西给关梨帮拿着,自己小跑前进左转。
***
“公子劳烦再等等,我们老板还在外头。”周桃君引他坐下。
这间照相馆整体格调不高,却不失古典美,介于唐代风格与现在流行风格之间。春不眠感叹老板审美真好,问道:“敢问老板尊名。”
“冬晋。”周桃君搬来一把琵琶,“公子善乐否?”
只看一眼,就知道那琵琶音色准好。
春不眠点头,周桃君把琵琶塞进他怀中,一脸期待。
“铮——”,第一根弦拨动,周遭场景迅速变幻,像是在春季?一女子坐在他面前道:“真好听,未眠哥哥,我还想听。”
看清那好的脸,春不眠脱口而出:“奚孽己?!”
场景再次变幻,他依旧在照相馆一道人影笼罩他。是冬晋。
“公子可是来照相的?”
“是……是的。”春不眠揉揉眼睛,发现冬晋与奚孽己有几分相似,也难怪出幻觉了。
***
冬晋将胶卷放进相机,似不经意问道:“方才听公子喊……什么己?”
“是奚孽己,我同窗。”
许是没放好,冬晋又将胶卷拿出:“想必是哪家千金小姐,同公子门当户对。”
春不眠一下羞红了脸,连连摆手道:“没有,孽己儿父母走的早,少时便吃百家饭,并不算富裕,稍大一点自己打工生活,后来主在关家做长工,这些是听关梨说的。”又觉不妥,补充道,“我没贬低她的意思,我想表达她是一个坚强的姑娘,我对她是友情的欣赏……”
冬晋没问关梨是谁,举起相机道:“笑一笑?”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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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未眠弹琵琶的手停下,朝老槐树的方向喊道:“汐儿,那树阴气重,快快过来。”
林锦汐探出头,又缩回去问周桃君:“咱怎么又被发现了?”
周桃君心说“商公子只是腿残不是眼疾,您很明显知否?”。嘴上道:“许是心有灵犀?”
林锦汐撇嘴,从树后钻出来,一个箭步冲至商未眠旁,伸手将他的袍子拢了又拢不让他动。
商未眠不恼,由她摆弄,笑问道:“身体可有不适?”
“我本就冬季亥时出生,命格阴,区区槐树不足为惧。”林锦汐松开他的袍子,盘腿坐下,头枕他腿上。
“若林兄听到这话该说你的。”商未眠手梳理她的头发,“莫老让他担心。”
周桃君道:“对呀对呀,娘亲一定会好好的。”
“得了吧,知道你在安慰我,命格这东西看不清道不明。”林锦汐打个哈欠,“不过所幸遇见你们。”
商未眠面露哀色,小姑娘还是易内耗,他这副身子究竟能陪伴她多久?他舍不得抛下她先走,他舍不得她承受相思之苦,他舍不得她哭泣。
林锦汐呀林锦汐,我该拿你怎么办?
一声轻叹包含了太多太多。商未眠道:“汐儿,可否帮我熬下今天的药?”
“得令嘞,周周,你陪未眠哥哥。”林锦汐一蹦一跳地离开。
注定死亡的病秧子怎配拥抱幸福?
商未眠用帕子捂住嘴剧烈咳嗽,周桃君皱眉道:“在娘亲面前你无需忍耐。”
“她看了会心痛的,还请替我保密。”商未眠讪笑,收起染血的手帕,“那个办法……你也觉着不行吗?”
“请神上身?大人说过易被反控制,你也不希望变成容器吧?”
***
一扇巨大的红木门从地面升起,这扇们边框为红色,上头挂有几盖白灯笼发出幽幽白光,左联写“小事烧纸”,右联写“大事招魂”,横批“不想加班”。
两道身影自门内走出,左边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官帽写有“一见生财”四字的为白无常谢必安;
右边凶悍面黑,身宽体胖,官帽写有“天下太平”四字的为黑无常范无咎。
商未眠作揖道:“衙门——灵媒,商未眠,见过二位鬼差大人。”
“原来是四毛衙门的当今掌门人商大人,幸会,幸会。”谢必安拱手。
四毛衙门,连接人间与阴间的门,内有掌门人,管魂人等位职,在特定条件时间,凡人可以看见这个衙门。
“不知商大人所谓何事?”范无咎问道。
“我想见[幽皇]。”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范无咎转身进门,算是答应。
谢必安甩动手中的镣铐道:“商大人何苦?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及时行乐,享受当下。”
“我没有选择。”
“[幽皇]不会同意的,人生自有归属,哪怕是邪术师,也终有死亡之时”谢必安翻掌,手中多了本薄子,“生死薄上写得很明白。”
“我来世还会与她相见吗?”
“这姻缘不归阴都管,但有缘自会相见。”
范无咎回来道:“商大人,请。”
***
“若为林锦汐之事,本座说过,她背后有[晚樱]罩着,你不必虑。”[幽皇]手执毛笔在册子上写写画画。嗯……加班的一天。
“未眠此行恳求[幽皇]让我与汐儿白头偕老。”
哟,不是为林锦汐改命格了,不对,变成改他自己的了。
幽皇没抬头:“驳回。”
一人一神无声对峙,有关林锦汐的事商未眠异常执着,这代理人哪哪都好,可惜是个恋爱脑,[幽皇]打赌,若林锦汐把他卖进男院,他都能笑着帮数钱。
一柱香后,[幽皇]松口道:“你死后可在奈何桥头等她,一齐进入六道轮回,下一世看你造化。”
商未眠明白,这已是幽皇最大让步,道:“谢[幽皇]。”
黑白无常同商眠离开,一旁的夜哭郎趁机问道:“第三个?”
“对。”[幽皇]翻白眼,“疯姿来的,本座等他们在奈何桥打,不,孟婆会找本座报销。”
“唉——,红颜祸水呀。”
***
商未眠从阴都回到人间,告别黑白无常后找到林廑舟,同他说了此行之事。
听到[幽皇]让商未眠在奈何桥等,林廑舟没头没尾来句:“你是第三个,应该是第三个,商兄,记住这个数字。”
“虽不知林兄何意,但商某会记住的。”
“嗯。”林廑舟在心里补充后半称呼:商小三。
***
那天的雪很大,林锦汐固执的与商未眠一张床上,说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就不会死了。
林锦汐无疑与一块冰同床,林廑舟怎么劝也无用。
“咳……汐儿听话……下去烤火……”商未眠知晓时日不多,强撑着坐起来,“劳……劳烦把「泉鸣」琵琶拿来……”
周桃君赶紧递上。
琴弦随指尖发出悠美的音色,弹奏《广陵散》一曲。
林锦汐泣不成声。
两情相悦,可惜啊,曲终人散。
***
春不眠脑子一片混乱。
老板的脸在冬晋与林廑舟之间切换,不,他们是同一张脸。
商未眠是谁?春不眠又是谁?
林锦汐是谁?奚孽己又是谁?
林廑舟是谁?冬晋又是谁?
分不清,他分不清,谁来救救他?
见春不眠一副要崩溃样,周桃君担忧道:“大人,他好像被刺激到了。”
“那心理素质挺差的。”冬晋耸肩,有亿点无语,“公子,请问还听得到我说话吗?”
春不眠呆呆望向他。六道轮回……来世……一个念头似雷一般劈中他,他嘶哑开口道:“我……是商未眠转世?”
冬晋鼓掌道:“不错,反应很快嘛。”
“那孽己儿.”
“林锦汐转世。”
“您……”
“就是林廑舟。”
春不眠目露胆怯。好一个千年老妖怪……还有周桃君,会说话的人偶。
思绪逐渐清晰,想到前世与奚孽己是眷侣,春不眠不禁笑出声,开心什么?不知道,反正开心。
***
“怎么去那么久?咦,这琵琶哪来的?”关梨随口问道。
“方才买的,重新给孽己儿挑礼物,耽搁了些。”春不眠抱紧怀中的「泉鸣」琵琶。
“哦。”关梨没在意,“又挑了什么?”
“一串厌胜钱。”
这是他临走时冬晋让他给奚孽己的,说是她前世的平安符。
“做兄长的,总想让妹妹幸福。”冬晋如此道。
***
“君,我突然想到一个值得琢磨的事。”冬晋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什么什么是什么?”
“商未眠或许是自私的,明知自个儿身体不好,离别是早晚的事,却还是接受了二二的造求,舍不得她伤心又为何要同意?你觉得呢。”
“桃君想不出,按疯批守恒定理,娘亲身边无正常人。”
“是啊,我认为,商未眠是想在二二心里烙下印记,爱是真的,只不过成为她心中的刺,伴她一生。”冬晋嗤笑,“想法挺好,但玩不过我。”
人间常态,有情无奈。
商未眠:我好像要死了……
林廑舟:自信一点,去掉好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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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卷·何年何月去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