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学堂都在传对面拐弯处的照相馆,越传越邪乎,无它,那老板规定一人只拍一次,不接回头客。
这像什么话?有钱不赚。
什么有一女学生拍完照后失踪啦,什么有人去拍照见鬼啦,什么老板不是人啦,各种各样的传言兴起。
但有一共同点,老板是一位长相柔和,性格温良的公子。
***
傅西泽慢悠悠收拾书包,同桌笑着问道:“你不是被先生留下背书吗?”
“呸,谁管那老头啊,我就迟到会儿又不是犯天条。”傅西泽将书包甩到肩上,“谁爱背谁背,我才不背。”
《道德经》、《清心诵》……傅西泽讨厌被观念束缚,故而他对民间有关术师的话本特别感兴趣,他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而非天天被教导“舍己为人”。
舍他娘的己,去他大爷的人。这是傅西泽的座右铭。
下雨了,傅西泽掏掏书包,掏出把国产空气。得,没带伞。他把书包顶在头上,开始奔跑,脚湿透了他也没停。
当他看见照相馆时愣了三秒。傅府在东边,照相馆在北边。
跑错了?傅西泽立马调整方向。约莫半分钟,他竟又跑回了照相馆门口。
傅西泽咬牙朝反方向跑,拐过弯后,熟悉的瘦金体“子归语“三个大字又出现在眼前。
“他娘的遇上鬼打墙了?”
在同一地方徘徊,找不到出口民间认为是撞鬼的表现,称之为“鬼打墙”。
彼时正是夜晚,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间照相馆灯火通明。
傅西泽咽了咽口水,压下心中的不安,轻叩照相馆的门。
“叩叩叩”。
门从内打开,一个看不出男女的粉毛打量他,转头朝内喊道:“老板,来客人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黑发赤瞳的老板冲他温和一笑,粉毛侧身让开一条路,摆出请进的资势。
傅西泽抱紧怀中的书包,犹豫再三,小声说道:“我……我不是来拍照的,我没钱,那个……”遇上鬼打墙这事会有人信么?
老板摆手道:“相逢即是缘,外头下雨,进来罢。”
“我叫周桃君,老板叫冬晋,小少爷是学生吧?”粉毛道,“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傅西泽低头踏入门内。
“嘭”,门关上。
***
“喝茶,小心着凉。”冬晋从衣橱拿出条毯子披在傅西泽身上。
傅西泽接过周桃君递来的热茶,没急于喝,桌上摆放着的摇铃吸引了他的注意。
很像古代祭祀用的那种,上有木制把手,铃身刻有复杂的花纹。
傅西泽心痒,想拿到手中摇一摇。
冬晋突然开口道:“小少爷好生俊俏,不知能否给您照张相?不收钱,就当赏脸给本店做宣传?”
“我我我吗?当当当然可以,老板,您人真好。”
在冬晋与周桃君离开后,傅西泽小心拿起摇铃晃动。
“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
“哎哟,大小姐,鄙人真一破赶尸的,您老放过我吧。”
“哼,你看我信么?说,你背后的主是谁?”
傅西泽猛起身四处张望。刚刚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一男一女。
静悄悄的,不见有其他人。
傅西泽又慢慢坐下,怀疑上学把脑子上傻了,幻听了都。
“小少爷?准备好了,来吧。”周桃君的声音从隔间传来。
***
傅西泽局促不安地站在红幕前,紧绷着脸,问道:“老板,拍好了吗?”
“没呢,您放开点,笑一笑,我找不着好看的角度。”冬晋无奈道。
傅西泽放松身体,扬起笑容。
“咔嚓”,冬晋抓住时机按下快门。
闪光过于刺眼,傅西泽下意识闭上眼睛……
***
“回家喽回家喽~”何亭泽盘腿坐在棺材盖上,边说边摇晃手中的「巫枢」魂铃,“都快点的哈,干完这票又能过上几年舒坦日子,哎~,快哉。”
一具具尸体从棺材里爬出来,何亭泽跳下棺材盖往小路走,尸体们整齐有序地跟在他后边。
走了没几步何亭泽笑容僵住,喃喃道:“不会吧……”
“唰”,数根傀儡线封锁他的去路。“嗒、嗒”,一道红色身影脚踩尸体脑袋正往他这急速赶来。
何亭泽面露厌恶,在来者落地后又换上笑容,拱手弯腰问道:“不知纪小姐有何贵干?”
纪芝园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鄙人不才,请纪小姐明说。”
“赶尸的,装傻也要有限度。”纪芝园抓住他的衣领,“我晓得你是邪神代理人。”
何亭泽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纪少爷知道您禁足期间出来么?”
纪芝园:“!!!”她松开手,又觉得有失面子,假装整理衣服。嗯,人尴尬时就是很忙。
何亭泽笑眯眯地看她整理,时不时问上一两句,无非是关于她禁足的事。
“吵死啦!闭嘴!”纪芝园恼羞成怒,“你敢告诉我哥,我就……我就……”
“就怎样?杀了我?”何亭泽挑眉道。
身下一痛,何亭泽缓缓蹲下身,发出濒死的气音。
周桃君收回脚道:“就断子绝孙呐~”
“干得漂亮,周周。”纪芝园竖起大拇指。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魂铃响,万尸复生。
***
“多谢何公子,想必舍妹又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纪杬债按住灰头土脸的纪芝园。
何亭泽左手拎着周桃君,右手叉着腰道:“无碍,令妹火气有点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你大爷!何亭泽!有本事再和我打一场!来场公平的单挑!”纪芝园挣扎,奈何怎么也挣脱不开纪杬债的手,“以多欺少算什么大丈夫?!我要庵割你,让你……唔唔唔!”
纪杬债面无表情捂住她的嘴,阻止她接下来的发言。对何亭泽道:“您前些年说要解除婚约,经劝说家父有所动摇,尚未完全同意,我会再试试的,争取早日解除。”
何亭泽思考,看了眼不服气的纪芝园,灵光一闪:“不劳纪少爷费心,我改主意了,毕竟是老爷子们定下的娃娃亲,不解也罢。”
“什么?!为什么!”纪芝园不理解,她知道何亭泽特别讨厌这桩婚约,因为他讨厌束缚。
何亭泽弯下腰,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赶在她发怒前丢下周桃君逃走。
半晌,纪芝园满脸通红,尖叫:“何!亭!泽!”
他道:“大小姐呀,以后见着鄙人切莫再说庵割的话啦,您介时要体验的。”
***
“我回来了。”何亭泽推开何府的门,没人回他的话。对哦,他亲人都死光了,谁会回答他?
鬼吗?
回忆当年,何亭泽还记得他从学堂回家后亲人的惨状,那时十二岁的他没哭也没闹,摇晃「巫枢」魂铃,将亲人们的尸体赶进山里。
挖个坑,埋点土。何亭泽站在坟墓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他终于……自由了……
何府何家,家位传男不传女,故此何父对唯一的儿子何亭泽要求极其严格,限制他的一切,让他按自己的安排走。
来找何亭泽玩的同窗也会被何父赶走,渐渐的,讨厌何父的同窗,连带何亭泽也一起讨厌。
得知何父给他与纪府大小姐纪芝园定了娃娃亲,恨意值达到顶点。
“我愿出卖自己的灵魂,听从您的吩咐,换他们死。”
何父得死,不阻止的得死,都去死。
“契约成立,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代理人。”
何亭泽与邪神[铃月]做交易,成为了邪术师,位属阴门——赶尸人。
***
傅西泽:“!!!”
那是什么?是梦吗?不对,他在拍照……,为何感觉如此真实。那个叫何亭泽的为何与他那么像?还有那个纪杬债同老板好像……
“小少爷,呃……小少爷?”
“啊?怎么了?”冬晋的声音打断傅西泽的思绪。
“不好意思,没拍好,麻烦再来一次。”
傅西泽问道:“老板,我刚刚是睡着了吗?”
冬晋道:“没有呀,是闪光灯太亮了吗?我看您眨了下眼就开始发呆。”
眨了下眼?幻觉……果然是上学上傻了。
傅西泽抱歉道:“不不不,我刚在想事,您继续。”这次的笑容更自然。
周桃君小声嘀咕:“皮笑肉不笑……他肯定是何亭泽转世……”
冬晋示意她安静,再次按下快门,“咔嚓”……
***
锣鼓声宣天,喜字成双贴在门窗上,一顶花轿停在祠堂前。
纪杬债小心搀扶纪芝园下花轿,瞥见嫁衣下的鞋是平底鞋,嘴角微抽,终是什么也没说,只道:“你若真不想嫁,哥哥不会逼你的。”
隔着红盖头,纪芝园闷声道:“我要庵割他。”
纪杬债:“……”那你加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内,何亭泽没去掀红盖头,反举着酒杯问道:“接下来是不是喝交杯酒?”
纪芝园没说话,默默竖起中指,同时脚往衣摆内缩。这点小动作没逃过何亭泽的眼睛,他直接上手掀开衣摆一角。
“你!”纪芝园想拦没拦住,一气下扯下红盖头,怒骂道,“登徒子!”
“哎哟,大小姐可真是冤枉鄙人了。”何亭泽倚靠在床柱上,“鄙人只是担心大小姐太热,好心想让您凉快凉快。”
“谎话连篇,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事实胜于雄辩。”
俗话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纪芝园对何亭泽不要脸程度再次刷新,她走至桌边端起其中一杯酒,道:“喝。”
眼神飘乎,语气不安,呼吸急促,有诈。
何亭泽摊手,端起另外一杯:“新婚快乐。”
“冥婚快乐。”
“咚”,喝完交杯酒的何亭泽倒在地上,纪芝园试探叫道:“何亭泽?何亭泽?赶尸的别睡了。”
见确实无反应,纪芝园脱掉鞋,把鞋翻过来。
一个方状布袋掉出来,纪芝园解开麻绳。里面装有几把小刀,她挑出一把,随后蹲在何亭泽旁,自言自语道:“先解上衣还是先解裤带?”
太监是割下面,嗯,先解裤带。
半个时辰过去,纪芝园还没动手,盯着何事泽的脸发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美男变太监什么的,对不起!她做不到!
“不是要庵割我吗?怎?舍不得?”何亭泽悠悠开口。
“你你你装晕?!”纪芝园肯定他喝完下了迷药的酒。
“嗯哼,鄙人只不过趁您不注意把酒倒了罢。”
纪芝园不出话,扬起手将蜡烛熄灭,没管何亭泽的抗议,爬上床睡觉。
大小姐脾气……何亭泽想笑。
那杯酒他喝了,也确实晕了,是纪芝园自己犹像到药效过去,与他无关呀。
他叹气,钻进被窝将人揽入怀,纪芝园没反抗,略调整姿势,沉沉睡过去。
***
“何亭泽!你别睡!看着我!”
何亭泽虚弱笑道:“大小姐……您老哭起来……真丑……”
“闭嘴!不许死!听见没!不许死!”纪芝园按着他伤口,“王八蛋,谁叫你给我挡攻击了!”
“平日被针扎……一下您都叫半天……若这尸鬼……咬一口……您不得叫半年?”
伤口冒出黑气,尸毒逐步蔓延全身。
何亭泽呼吸微弱,抬手拭去她脸上的血:“大小姐……”
“你说……说……我在听,别死好不好?我求你别死……”
“人生不知几时乐,与吾妻纪氏……死而无憾,快哉……”
铃响缘启,铃停缘止。
***
“您哭了。”
傅西泽惊觉自己落泪,他能感受到何亭泽那时的不甘与绝望,令人窒息的痛苦。“与妻纪氏,死而无憾”,他也是爱她的吧。
雨停了,傅西泽出照相馆都有一瞬不真实的感觉,他看向手种的照片竟在上面看见几分何亭泽的影子,疯了……真是疯了……
冬晋目送傅西泽远去的背影,打开怀表看眼时间:“向往自由者,为情所困,悲哀。”
“大人,这一世「巫枢」魂铃,为何不认主?”周桃君摆弄傅西泽玩过的摇铃。
“许是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是何亭泽转世?”
纪芝园:我是大富婆,这是我的小白脸
何亭泽:对对对,大小姐说的是~
为啥不爱看前言?前言后面有温馨提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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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卷·叹这荒唐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