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线索初现

崔朝婉从霍文音的院子出来后就往茶室跑,虽名茶室,其实更像一个小花园,里面种满各种珍惜花卉。

崔舒望爱花惜花,命人在花园里建了一个暖房,用来培育,照料他各地搜集来的珍惜花种。

茶室里摆了桌椅茶具,他闲暇之际就在里头品茗赏花,故这件暖房也是他专属的茶室。

因担心有人随意出入,踩伤花根,折断花枝,这间茶室只有崔舒望随身伺候的下人才可随意进出,其他人一概禁入。

若是赃款从来没有经过霍文音的手,那整个崔家唯一能有线索的地方就是茶室了。

思及刚刚,两人争辩一番后,霍文音冷静思索片刻,突然眼光如炬地看着她,“奴奴,你去茶室里看看,往地上看!我曾经误闯进茶室里的时候你爹就蹲在地上,他见我进去,急忙站起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回想起阿娘交代的话,她贴着墙角小心翼翼的快速移动,还要留心有没有守卫巡逻的脚步声。

好在茶室在后花园的一隅,并不靠近大门也不靠近主人的院子,而且后花园因无人打理,滋生蚊虫,故这里守卫都不爱驻守,反而使花园和茶室无人在意。

她跑进花园里,环顾一圈确认没有守卫,轻轻拉开茶室的门,片刻之后再蹑手蹑脚把身子滑进去,关上门。

茶室里的花草已经枯败一地,被人踩断的花枝,撞落的花瓣随意散落在地,看不出曾经出自名家栽培的娇贵模样。

崔朝婉毫不在意地踩在落花与泥土混合的花泥上,俯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地板,用脚在每个砖块上使劲踩踩,试探下方有没有暗格。

但走了一圈她都没发现脚下踩的地砖有什么特殊,脚感实在,连偷工减料都没有。

她看向崔舒望常常喝茶的那套桌椅,把椅子搬开,手在地砖上拍了拍,仔细听回声,还是没有发现。

她目光停在茶具下的紫檀木桌子上,只剩这个桌子底下没看过了,她深深叹了口气,把袖子挽过上臂,双脚使力杵在地上,双手努力抬起桌面的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桌子才不过挪动了几寸。

崔朝婉喘几口气后,继续用力搬动桌子,循环往复几次,终于将它挪离了原来的位置。

崔朝婉激动地用脚上前踩着地砖,脚尖敲击后没感觉与其他地砖有什么区别,她不可置信地蹲下来,用手拍打地砖,声音闷重,不像底下是空心的清脆声。

她又屈指在原来桌子位置下的每一个地砖上再敲了敲,确定地砖真的无异常。

气一泄,整个人瘫坐下来,整个崔家被围起来这么久,崔舒望的书房早就被翻找过了,如果有东西,崔舒望不可能被关这么久还未判刑,而是等大理寺自己花时间去查证据定崔舒望的罪。

整个府里,崔舒望平日里除了在书房处理公务,在自己院子与清客幕僚论政和夜间休寝之外,就属在茶室呆的时间最长。

崔舒望下狱,依附崔家的清客幕僚早就被盘问数遍,还有哪里有线索呢?

崔朝婉崩溃地思索着,把十几年来崔舒望在家的踪迹细细捋一遍,捋完还是想不出来崔舒望能藏的地址,总不可能连霍文音都不知道的东西,藏在他几个姨娘院子里吧。

她的动作突然像被定住,眼睛撑开,把头缓缓探过去,心里不断质疑是自己看错了还是真的存在。

片刻后,她终于确认,桌面的下方刻了一副棋局。

如果不是她因挪动桌子累到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又怎么能发现,桌面底下有玄机呢。

可发现此图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惊喜,只因她的棋艺难登大雅之堂。

她的棋艺是崔舒望开蒙的,那时他下朝后,就把年幼的她抱在腿上,把棋艺的书摊开放在书案,以手指书一句一句给她讲解,还手把手教她怎么执棋。

但是教了几日,崔舒望的公务繁多,他就没空教她下棋。

后来渐渐大了,崔家请了个先生来给她和崔逢君教授棋艺,但那个老先生自视甚高,觉得他一身才艺教她一个女娃浪费了,只对崔逢君上心。

她也不喜欢他,上课时常伙同丫鬟小厮作弄他,气得他跟崔舒望狠狠告她一状。

崔舒望醉心棋艺,这个先生恃才傲物,但因棋艺高超,饱受他的尊重和礼待。

这个老夫子告的状,害得她当天晚上就遭到崔舒望的训斥,“果然是女孩,不堪大用,顽劣不堪,这么好的先生都教不了你,还有谁能教你?”

幼年的崔朝婉满脸不服气,眼眶泛红,小嘴嗫嚅,“是他教的不好。”

引来崔舒望更大的火气:“要是他都嫌不好,我看也没人教的了你,你还是别学了,别辱没了我的脸面。”

崔朝婉流泪还依然顶嘴:“不学就不学,谁稀罕!”抹着眼泪抽抽嗒嗒地跑出去。

身后传来崔舒望更大声的呵斥声和霍文音温顺的安抚声,杂糅在一起。

后来崔舒望真的没再给她请过棋艺先生,直到她长大,对围棋都一知半解。

这副棋局她看了一会,又环顾一圈周遭,神色迷茫,为什么她爹的线索偏偏是棋局,她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思考一会后,她给自己脚蹲麻了,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活动活动腿。

站起后,她一边踱步一边迷茫地随意打量,突然她脑海中似晴天霹雳般闪过一个想法!

她当即踮起脚尖四处张望,又跑到刚刚搬的桌子旁,撩起裙摆爬了上去,整个人站在桌子往下看。

原来整个暖房的地砖铺设都是按照棋盘图案设计,那些分布错落有致的花就相当于棋盘上的围棋,被精心种在没有铺地砖的交叉处。

她又跳下来,趴在地上仔细研究这个棋局图。

又爬上去桌子,不断来回观察。

循环往复几次后,她终于停下,迟疑地抄起一把凳子,走了一段距离,把它放在一个地砖交叉处。

又回去,搬起另一个凳子,走到暖房快靠边的位置,将凳子放在地砖交叉处。

第二把凳子放下后,暖房内正中位置的地砖突然弹起又下落,漏出一个洞。

虽然她看不懂那副棋局到底什么意思,但是棋局上星的位置都有围棋,天元的位置反而是空置的。

对应着茶室里,其他6个星位都种着花,只有两个星位没种花,铺设了地砖,那上面应该要有东西来压着才符合棋局。

茶室里能随意移动,又有重量,还不会被人怀疑的物件,就是凳子了。

崔朝婉赶紧跑回来,不过是个十几寸宽的洞,洞内黑黢黢的。

她原本以为打开之后是间地下室,里头藏着无数亮得她睁不开眼的金银珠宝,没想到下方只是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一尺长的木盒。

她此刻心情竟有些失望,把木盒拿起来晃了晃,挺轻的。

难道是她爹知道家里藏赃款太容易被人发现,全存在外面,只藏了贴和飞钱。

想到这,她抱着激动的心情把盒子打开,里头是一个本子。

本子???

崔朝婉丢下盒子,拿起本子翻了翻,里面记了些日期,地点,金额。

只是这些地点分布的太广泛了,庆州马岭县,延州延安,郑州元武县......每一个地名后面都写着一笔金额。

崔舒望是把钱都藏在这些地方了吗?可是记载的地名太多,而且距离相差甚远,有些地名连崔朝婉都不知道跟崔家有什么关联,这么放心把赃款放这么远吗?而且也没有贴和飞钱,用什么凭证去取钱?

崔朝婉越看越迷糊,与此同时,腹腔内一团火是越烧越旺,恨不得把这破本子扣在崔舒望脸上。

想问他昏聩不明乎?在家里设置机关藏匿东西,结果解完谜题,机关内只是一本不知所以云的本子。

真是吃饱了撑的!

崔朝婉把这个本子揣在怀里,把茶室里的机关复原好,原路折返回去找霍文音。

房内霍文音也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她灰头土脸地回来,小跑上前拉住她使劲往房内拽,压抑着声音问:“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崔朝婉从怀里拿出那本子递给霍文音。

霍文音疑惑地拿过来翻了翻,“这本子是哪来的?”

崔朝婉有些疲倦道:“阿娘,这就是我在茶室里找到的,你看上面记载的地址和对应的金额。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霍文音沉思少顷,说:“郑州元武县这个地址我知道,你爹曾经奉命带着灾粮去此地赈灾。”

崔朝婉提醒道:“有一个地址是爹去过的,娘,你说上面会不会是爹藏钱的位置。”

霍文音斜睨她一眼:“这上面有些地址也就几百两银子,你爹不至于大费周章把几百两藏那么远吧。”

崔朝婉瘫坐在榻上,无力地说:“这上面记的地址分布广泛,距离甚远,若是一个地址一个地址去查明,耽误太多时间,崔家也等不了这么久。”

霍文音撑着额头,眉头深深隆起,面色严肃不断翻阅这本子。

她突然似想通什么,激动道:“隐心善堂!奴奴,你爹很关注这个隐心善堂,我曾几次听见他跟崔同谈论这个名字。”

崔朝婉在唇齿间默默念诵隐心善堂四字。

申时就是京兆府守卫换班的时辰,也是崔朝婉和林邑尘约定好出来的时间。

她偷偷摸摸躲过崔府内部的守卫,蛰伏在后门,等待时机。

突然听到几声凄厉的猫叫,她打开后门,门口的守卫已经不在,她快速把门合上,往隔壁巷子方向跑。

“哎!跑什么!”崔朝婉身后突然传来男子大声的呵斥。

崔朝婉瞬间心脏急速跳动,手心攥拳,脚步加快,想装作没听到,但是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

“站住!”“转过身来!”身后的人追上她,大声斥责一声。

崔朝婉只能停下,躬着身子,肩膀瑟缩,微低着头,转过头。

是两个京兆府守卫!

他们来崔家换班轮值的时候,看到一个女子快速奔跑,崔府附近戒严已久,寻常百姓非必要很少在这附近走动,怎么会有人还敢在这附近疾跑。

出于守卫的直觉,他们叫停了崔朝婉。“你是什么人?在这干什么?”

崔朝婉寒毛直竖,额头已有些冷汗析出,脑子里疯狂想着对策。

“小翠,这时辰你还在外面玩。你再不回家做饭阿娘要打你了!”崔朝婉的身后突然传来女子清脆悦耳的斥责声。

三人视线被声音传来的方向吸引。

一个身穿黄色上杉和白裙,长相清丽白皙,周身书卷气浓厚的女子走到崔朝婉身边,瞪着她。

崔朝婉马上转头神色紧张地对她说:“姐姐,你别跟阿娘说,我现在就回家去做饭,不会耽误爹下工吃饭的。”

那女子斜睨她一眼,“那还不快走。”又对着两名官差笑道:“辛苦了差爷,我这妹妹顽劣,险些耽误做饭,担心我阿娘责骂,才着急了些。”

两人见这两姐妹一唱一和,心里的怀疑已经消散,只冲她们点点头,转身往崔家走。

那女子挽着崔朝婉的手臂,走出了崔家门口守卫的监视范围内,确认周遭没有守卫。

两人才松开手臂。

崔朝婉嗫嚅道:“柳玉妆,谢谢你。”

“不用客气,崔朝婉。”柳玉妆面无表情地对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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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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