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朦胧亮,路面依稀可见时,两架马车极速穿过雾色在驿道上奔驰,每辆马车前头都拴了三匹骏马,两个年轻男子一手拉缰绳,一手掌马鞭,驱使马匹快跑。
卢斯驾车走在前头,崔强驾车紧随其后。
打头的马车里,卢寻滨怀抱崔朝婉两人半躺在一堆褥子软垫中间,崔朝婉娇生惯养,马车颠簸易感不适,崔家如今境况刻不容缓,他们除了晚上必要的停靠休息,剩下的时间都要赶路。
卢寻滨温柔道:“观音奴,要不要喝点水。”
崔朝婉摇了摇头,“我不用,你伤口还痛吗?”
卢寻滨头贴着她的发鬓,安抚道:“不痛了。”
她脸上带着心疼之色,瞄了下卢寻滨的额头,反手贴着他的脸颊,“这出苦肉计辛苦夫君了。”
卢寻滨反手握住她的手,“无碍,不受点伤,他们怎么能相信我重伤昏迷不醒。”
“亏得你想的出这种法子,我们因纳妾一事反目从而动手,让他们目睹你受伤昏迷,他们为自保,不得不为你隐瞒。昨日为了让他们相信,大闹你昏礼时,我下手可没留情,他们身上的淤青少说也得痛个三五日。”崔朝婉语气越发轻快,显然想起昨日几人狼狈逃窜的样子,忍不住嘲笑出声。
卢寻滨柔声宽慰:“没有昏礼,只是一出假戏。不布这个局,我们无法一起回镐京。他们那群人狼狈为奸,一直想以酒色招揽我,被我将计就计也算活该,你打得好。”
卢寻滨把手放在她后背,轻轻安抚,缓解她坐车的不适。
后头的马车上坐的是霍嬷嬷三人,她们三个从上马车到现在一直在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小声密语。
脸上神情几番变化,霍嬷嬷道:“二郎君竟然没事,我昨日明明看到他的血不断冒出,面色惨白,今日就跟我们一起赶路回镐京。”
宝环说:“今日早晨我在里间见到二郎君,吓得我险些将盥漱的物件全丢下,我以为是鬼来寻仇了。”
银环说:“可不是嘛,昨日殿下伤了二郎君后,就带着我们回卢家拿上包袱去庄子,又吩咐崔强今早卯辰启程赶路,我还以为是担心卢家告官,带着我们畏罪潜逃。”
“谁知这几天都是他们的谋划,也亏他们能想出这样一个法子。”霍嬷嬷苦笑着摇头说道。
银环有些疑惑:“我们就这样离开,由二郎君那几位同僚筹谋向卢家和监院隐瞒二郎君长时间消失一事吗?”
霍嬷嬷迟疑地说:“应该是吧?”
······
当然是赵维希等人了。
昨天崔朝婉眼见卢寻滨额头冒血,倒地不起,吓得立刻带着她的嬷嬷丫鬟跑了。
赵维希等人只好把卢寻滨放置在里间。
等到卢斯请大夫回来诊脉,大夫说是头部重伤,气血淤塞,暂时醒不了。至于多久才醒,就得看淤血什么时候疏通了。
赵维希等人惊觉这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他们一开始只是想笼络卢寻滨才带他去青楼狎伎,却跑出个秦郎君,两人斗气,承诺娶嫣红,安平公主不知从哪得的消息,赶到宅子把卢寻滨打得重伤昏迷。
本来过了今日就与他们无关,可现在圣上亲封的安平公主重伤四品官员,这要是上面知道,追究起来,他们四个是绝脱不了责的。
后悔无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掩盖此事。
赵维希等人想出主意,由他们为卢寻滨写一封告假贴递交给他的上司盐铁转运使,就说他今天意外落水,虽已获救,但伤寒热病,导致卧床不起,需告假一段时日,由他们几人一齐证明,盐铁转运使会相信的。
至于卢家,殿下闯祸躲藏起来,不见他们,他们只能请卢斯卢旭二人转告殿下,请殿下先隐瞒今日一事,又出计让卢斯卢旭回卢府禀告是上头突然派遣秘密公干给卢寻滨,他已经轻车简装出门办公,归期未定,公办结束即回。
卢家只有卢寻滨一人入仕,其他人想打听也没门路,搪塞他们说是朝廷机密,料他们也不敢多问。
众人商量出结果,即刻就要去落实,生怕走漏消息。
临出门前,还对卢斯卢旭和嫣红郑重其事道:“止衿就交给你们照顾,他若是好转,即刻来禀我们。”
卢斯卢旭弯腰作揖,沉声说:“是,劳烦诸位大人操心隐瞒此事,我们会仔细照顾大人,殿下那里我们会办妥当的。”
众人互相点头致意,卢旭将他们送出宅子。
等到卢旭回来,里间的的人都扭头看他,他颔首示意,众人松一口气,躺在床上的卢寻滨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卢斯和嫣红上前询问:“大人,你没事吧?”
卢寻滨低声说:“一个小伤口而已,那些血大多是猪血,不碍事。”
卢斯接声:“大人,伤在头部,不可大意,还是请王大夫开点药吧。”
卢寻滨摇摇头,说:“拿些金创药带着就好。”
“卢斯,你没听过祸害遗千年,就你家大人这心眼这算计,还用担心他吗?”里间的窗外突然传来一个男声,众人抬头望去,从门口走进来的竟然是昨日在逍遥阁跟卢寻滨相争的秦郎君。
卢寻滨对他笑道:“若按雁林所言,你这样的如今还活着,那我就更不用担心了。”
秦雁林嗤笑一声:“那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这人做的缺德事真算起来,定走在我前头。”
卢寻滨没再与他斗嘴,转头对着一旁的王大夫道:“王大夫,我让你帮我准备的药都准备了吗?”
王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说:“大人,治晕眩不适的药,伤药,迷药,至死的毒药,让人受折磨又不至死的毒药等都在这了。”
秦雁林走过去,敲着这小盒子,嘲讽道:“你这是去救人还是去报仇的?”
“我去做什么你就不用管了,我离开的这段时日,就靠你易容成我瞒过他们了。不过每天躺着,有人伺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对你也没坏处。”他爽朗笑着道。
秦雁林撇撇嘴:“卢止衿,这等好事你怎么不便宜自己?”
“我现在过的就是这般荣华富贵的日子,也该让你过过瘾。”
“切!我的耐心就只有两个月,你不快点滚回来,你就让卢旭去跟人解释你失踪的真相。”
卢寻滨拿上小盒子,去另一个房间换上一身黑衣,带上帷帽,跟卢斯两人从宅子里一处隐秘的小门出去。
······
崔朝婉在庄子内的房里静静坐着,霍嬷嬷三人吓得六神无主,不断地小声争执。
崔朝婉带着她们三个连夜躲到庄子里。
争执声停歇,霍嬷嬷走到崔朝婉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哭道:“殿下,是老奴错了,在你气头上的时候没有出言阻止你,还怂恿你。若是卢家报官或是二郎君有个好歹,你就说都是我这个恶奴挑唆主子,你一时失手才闯下这样的祸事。卢家要出气或者二郎君要赔命,全冲着我来,老奴任他们处置,绝无怨言。”
宝环和银环闻言抱在一起声泪俱下,崔朝婉无奈得安抚道:“你们不用担心,夫君他没事。伤口没那么严重。”
但她们三人不信,一副悲壮的样子围在她身边。
“他真的没事,你们要是想帮我,就赶紧去准备准备,我们明早天一亮就启程回镐京。快去快去!”冲她们摆手,她们三个听她此话,呆愣片刻后,似想通什么,快步跑了出去。
崔朝婉继续静候,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
房门被人推开,卢寻滨一身黑衣,头戴帷帽,站在门槛外,崔朝婉冲上前,他也丢下帷帽,前进一步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鼻子深深埋在她的肩颈处,吸嗅她身上的馨香来抚平这三日来两人未能见面的焦躁。
崔朝婉只觉他箍住她的力道好大,双手还在她背上抚弄揉按,想把她往自己怀里塞得更紧,可她已经在他怀里了,还能再塞哪里去呢。
“夫君,你先放开我,我想看看你的伤口。”崔朝婉本想等他放开她,但他埋在她肩上的头半响都不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唇在她的脖颈儿和锁骨处来回轻啄,挠得她轻微瑟缩的痒。
崔朝婉忍不住出声问他,他才停下动作,慢慢松开她,将头抬起。
崔朝婉看到他的额头处包一圈纱布,抬手在纱布上轻轻抚过,面上带着歉意:“痛吗?”
卢寻滨搂她来到里间,他坐在矮榻上,搂过崔朝婉侧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揽上她的腰。
他正要开口,话语停滞片刻,眼珠微微转动一圈,“现在还是痛的。”
崔朝婉看着他,更加自责,她眼睛像藏了一汪泉水般润泽,在烛光照射下显出一股绵绵的情意。
他的心一会酸一会胀,只恨不得将她牢牢塞进心里才止得住心脏因她而起的酸软。
卢寻滨抑制不住,上前含住她的唇,两瓣薄唇在她的唇上来回碾压,迫使她的唇张开一条小缝,他的舌头瞅准时机,雄赳赳地侵入她的唇舌之内,逼她收下这肆意作乱的敌兵。
他灵巧地像灵蛇回巢般自如,在败方阵地来回穿梭。他坏得很,这样捣乱还不够,偏要绞住她,逼败退的一方与他共舞,妄想将躲藏的败兵拖出来,带回自己巢内。
她的腰背被他一只手箍着,脖颈儿后方又被他一只手掌着,全无退路,只能坐在他身上,挺直腰背任他胡作非为。
耳边只听到喘气声混合着轻微的水润声,她整个人的神志已经被他完全掌控,小手攀附在他肩膀上,将衣服揪出深深的折痕。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趁她心思迷惘时,朝她正面袭来。
她还在跟他狡猾的敌兵抗争,不想被拖入他的地盘,突然惊觉其他阵地快要失守,吓得她松开衣领,一把抓住他的手,遏制他的攻势。
另一手抵着他的肩膀向外推,才暂停两人之间的角逐。
卢寻滨正沉溺樱唇之妙,温香软玉之中,被她突然推开,面色疑惑,还带几分未纾解的戾气。
崔朝婉唇上口脂都没了,但却比平日上了口脂的唇更艳更肿,她严肃地对他说:“你受了伤,不行!”
卢寻滨说:“没事,现在不疼了。”还想上前噙住她的小口。
崔朝婉脚用力一蹬,在地上站定,回头笃定道:“那也不行!”
卢寻滨刚为了博她心疼想出这个馊主意,现在真是后悔不迭,他对着她甜言蜜语,她态度坚决,他威逼恐吓,她好言相劝,逼得他甚至不惜揭开纱布自证。
但崔朝婉进可攻,退可守,态度寸步不让。
这晚两人各自蒙被,合衣而睡。
翌日银环去唤醒崔朝婉时看到一旁脸色铁青的卢寻滨吓得惊声尖叫,险些将盥漱的物件砸他身上,幸亏崔朝婉醒来,喝止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