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抵达镐京

“小二,来四间上房和上一桌好酒好菜,再带我这六匹马去吃个够。”

“好嘞,客官,一共是一两银子。”崔强掏出银子付款。

他们一行人已经赶了十天的路,日将出而行,日已落才停,考虑到几个女眷,若是遇到驿馆便投宿休整一晚。

多亏这般追风逐电的速度,他们的路程比预想的还快,再赶一日,就能抵达镐京了。

卢斯牵马去马厮吃草。

崔朝婉卢寻滨等人就在驿馆的大堂找了个最边的角落的桌椅坐下休息。

崔朝婉和卢寻滨背靠外,面朝里,倏忽菜就上齐,崔朝婉把帷帽撩起吃饭。

他们二人身份特殊,临近镐京,难保不会有认出他们的人,只能谨慎为上。

卢斯和崔强料理好回来坐下一起吃饭。

驿馆里还有几桌客人在吃饭,他们吃饭间闲话几句。

“你从驿馆往东走,走几百米看到一个破旧观音庙,右转走下去就到了。”

另一个男子说:“破旧?我朝历来崇尚佛法,怎么还有观音庙是破的?”

“说来话长,之前那观音庙因圣上尊佛也是香火鼎盛,有一年本地大旱,那庙附近的村子粮食颗粒无收,村民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有钱去礼佛。年轻力壮的村民逃荒离开,村里就剩下老弱病残,那观音庙就更加没人打理.......”

崔朝婉吃饭速度减缓,卢寻滨微侧头,眼角余光盯着她。

她心不在焉地咀嚼嘴里的饭,并未发现。

夜幕降临的驿馆,卢寻滨和崔朝婉同床蒙被却未寝。

她面上有些踟躇。

卢寻滨轻声问她:“观音奴,怎么了,从一起用晚饭时你就有心事?”

崔朝婉沉凝片刻后说:“夫君,明日清晨我有点事,想离开一会,你们在驿馆等我好吗?”

卢寻滨说:“你想去观音庙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崔朝婉惊讶出声。

卢寻滨笑道:“从你听到观音庙的事吃饭都心不在焉了,我怎会不知。”

“他们说那间观音庙无人打理,破败老旧,我想去帮忙打扫一下,顺便求个心安。”

“好,明日清晨我们一起去。”

崔朝婉有些震惊,她从未见卢寻滨有礼佛的习惯,竟然会跟她一起去。

清晨灰白的光如利剑割破夜幕,崔朝婉和卢寻滨同乘一匹马沿路寻到观音庙。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庙。

两边贴着斑驳得快辨不清字的对联,上联:天下事不可求圆满,下联:有福人......乞知足。

中间二字因对联破损缺失,不知原文是什么。

崔朝婉看这两句对联文意粗浅,却有几分劝人知足常乐的禅意,心下微微一动。

但时间紧迫,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两人栓马进庙,屋檐内蛛网密布,地上枯叶灰尘堆了厚厚一层,庙里的供桌正中供着一尊十寸的陶瓷观音像。

崔朝婉和卢寻滨两人拿出从驿馆带来的扫帚等物,开始清扫。

卢寻滨捡个树枝,长臂一挥,就将屋檐墙角的蜘蛛网全卷起来,崔朝婉一手持扫帚一手拿簸箕,将地上灰尘枯叶扫尽。

两人看屋顶有个破洞漏雨,雨水经过屋檐带下沙尘,把供桌和观音像滴得脏污不堪。

两人各拿一个帕子,沾了水,一人擦桌子,一人擦观音像。

擦完后合力把供桌往里搬了一段距离,让漏雨的位置和供桌错开。

崔朝婉从随身带的小包袱拿出四个馒头和一点干果,放在供盘上。

她看向卢寻滨,有些犹豫道:“夫君,你先去外面等我,我想自己祈福好吗?”

卢寻滨沉思一下,笑着温声说道:“好,我就在门外等你。”

崔朝婉见他出去,拿出一张手帕,垫在蒲团上,虔诚跪下,双手合十,呢喃:“菩萨,两年前我不应该在菩萨面前告状,一时气话许下希望有朝一日我爹跪下来求我的愿望,我虽然对我父亲有芥蒂,却不是真的希望家人丧命,求菩萨念在两年前我出言无忌,不要把我的愿望当真,观音奴知道错了......“

两年前崔朝婉瘫坐在地,崔舒望站在她面前,背着光,她已经回忆不起来他当时是怎样的表情,只记得他冷冷道出几个字,镇定得好像他不知道这几个字决定了她一辈子的生死命运。

“你是我崔舒望的女儿,未嫁从父,生死都是你的命,你得认命。”

崔朝婉走出来时,卢寻滨倚靠在观音庙外的一根柱子旁,晨曦的金光照在他身上,她看他,心里冰冷的阴霾也被照得暖和几分。

卢寻滨走上来牵她,让她站定在他刚站的位置,“你等我一下。”

他快步跑进庙里,眨几下眼的功夫,他又跑了出来,冲她笑道:“走吧。”

她心下疑惑,两人同乘,会去的途中,她贴靠他的胸膛,低声说:“你刚刚进去庙里做什么?”

卢寻滨一手勒紧马绳,控马驰骋,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圈住她。

他头稍低下,贴着她耳朵说:“我去祈福。”

崔朝婉有些讶异。

卢寻滨此人任大理寺少卿时,执法严酷,两人还未相识时就听过他一桩旧闻。

他刚上任大理寺少卿时,带着几名官差追捕一名犯人,那名犯人为求自保,跑进佛寺内挟持一名平民,以此要挟卢寻滨放他走,他面上答应,却在逃犯即将跑出宝殿时,亲手拿箭射死他。

大夏崇尚佛法,第一次听说还有人敢在佛前造杀孽,此事一度广为流传,甚至成为民间止小儿夜啼的杀手锏,还有百姓给他取个诨名“玉面夜叉”。

他行事乖张,连佛前不可杀生的佛门戒律都视若无睹,竟然会向观音菩萨祈福吗?

崔朝婉更加好奇,说:“夫君求的是什么?”

卢寻滨温声道:“我求菩萨保佑你愿望成真。”

崔朝婉一时无言,沉默半响才夸张做作地说:“夫君真好,多谢夫君。”

卢寻滨这厮果然嘴里没句实话!

卢寻滨轻笑一声,语气亲昵地说:“那观音奴可以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愿望吗?

崔朝婉嗓音娇柔缠绵,“我求菩萨保佑我和夫君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卢寻滨闻言笑个不停,心口传来的震颤,力道之大,使她倚在他胸前都随他笑声一震一震。

他笑完才低沉道:“我和观音奴真是心有灵犀,相信菩萨一定会保佑我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崔朝婉假模假样地敷衍应和。

他们二人返回驿馆时其他人都准备妥当,等他们回来就能出发。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二天赶到了镐京。

······

镐京西市北街一处小宅院里,一名老翁拉开后门,卢斯和崔强驾着马车一前一后缓慢驶入,全程除了马车的车轮在路上滚动的吱呀声,再无其他声音。

待老翁把后门关上,落下门栓后,两人才跳下来,转身掀开帘子,伸出手给车厢里下来的人扶着。

霍妈妈等人依次扶着崔强的手臂下来,崔朝婉这边是卢寻滨先下马车,卢斯退后两步,崔朝婉刚把身子探出马车,卢寻滨就伸出双臂钳着她的腋下,直接给她抱下来。

崔朝婉落地后狠狠瞪他一眼,伸手掐他腰间软肉,皮笑肉不笑道:“夫君,你吓到我了。”

卢寻滨面不改色,好像她掐的是他的发尾一般没有痛觉,“观音奴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

崔朝婉冲他翻个白眼,松开他径直走进内宅,霍妈妈三人拿着包袱行李跟在她身后。

卢斯看到他们二人背后的小动作,低下头,嘴唇嗫嚅憋笑。

卢寻滨斜睨他一眼,厉声问:“很好笑?”

卢斯收敛情绪,一板一眼地回:“不好笑。”

崔朝婉带着三人来到里间,霍妈妈和银环宝环麻利地将房间收拾一番,把被褥枕头从柜子拿出来铺床。

她坐在矮榻上,拿出自己之前整理的名单,一张写着崔舒望下狱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和牵扯的人。

第二张写着崔家历来交好的世家官宦与他们如今的官职。

她的手指在第二张纸轻轻划过,在一个名字上停顿许久,轻叹口气后挪开手指,被她手指捂着的地方写着:林浥尘。

霍妈妈三人收拾完就轻手轻脚退出,留下崔朝婉。

一刻钟后,卢寻滨走进来,在她一旁坐下。

崔朝婉轻声说:“夫君,我明日要出门。”

卢寻滨问:“要我陪你去吗?”

崔朝婉摆摆手,“夫君不便出面,我自己去就好。”卢寻滨颔首答应。

次日天刚蒙蒙亮,崔强就驾着一辆马车驶出宅子。

马车在街道上的一处书斋停下,霍嬷嬷先下来,环顾四周后,掀开帘子,头戴帷帽的崔朝婉才缓缓下车。

她走进书斋,里头已经有两个勤奋的书生坐在宽凳上看书,这书斋主人性子豁达,家境贫寒的书生买不起书,也肯容纳他们在书斋只看不买,还设下两把宽凳供人休息,进来只有两个规矩,爱书护书和不可喧哗。

崔朝婉直直走进第三排,手疾眼快抽出一本诗经,动作熟稔地仿佛这本书的位置是她自己放进去的。

她拿着书来到柜台放下,掌柜打量一眼,因帷帽遮挡看不到她的容貌,看她身着一身紫色襦裙和红色披帛,年纪应该不大,故而热情地小声招呼:“娘子,这本是五百文,要给你包起来吗。”

崔朝婉从荷包拿出钱递给他,缓慢开口:“这本送给你家主人。”

掌柜诧异地抬头看她,态度变得恭敬,说:“是。”

崔朝婉看他将这本诗经妥善收下,就带着霍嬷嬷走出书斋。

崔强驾着马车又把她们二人送到另一条街上的布庄。

崔朝婉和霍嬷嬷进去后,快步地走到柜台。掌柜在整理账本,没有抬头,只是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在柜台前,说:“客官你稍等一下,我这边马上就好。”

霍嬷嬷抬手握拳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掌柜抬头看上来。

看到霍嬷嬷,一脸震惊。

崔朝婉用素手轻轻勾起帷帽的纱巾,露出一半脸。

掌柜马上起身站直,走出柜台引着两人往旁边通道的内门走进去。

过了一个时辰,崔强在马车上等得直打哈欠。

布庄掌柜毕恭毕敬地恭送崔朝婉和霍嬷嬷走出来。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继续行驶。

最后在一处酒楼前停下。

这次是三人一起走进酒楼,崔朝婉要了二楼最靠右边的包厢和一些餐食。

崔朝婉三人简单吃了早饭,就叫小二撤下东西换上一壶清茶。

包厢的门突然传来三声“扣扣扣”的敲门声,先两下,停顿后才敲了第三下。

崔朝婉朝崔强使个眼色,崔强前去开门请人进来后,他顺势出去把门关上,在门外守着。

霍嬷嬷站立在她旁边,崔朝婉抬起头对来人笑着说:“我还担心你不来了。”

来人嘴角眉梢都盛满笑意,温柔地对她说:“你找我,我一定会来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自渡
连载中繁星望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