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嬷嬷,银环宝环三人凑在望杏园的里间门口,她们三人的脸色随着卢寻滨第三次在外留宿的消息传来时变化得如炭般黑。
卢寻滨已经被外面的妖精迷得找不着北了,这是三人共同的心里话。
卢旭被霍嬷嬷银环三人送至门口,霍嬷嬷脸上带着冷笑,嘲讽道:“卢旭,你说说二郎君这三天去的是哪里,竟流连忘返三日之久都不愿回家。”
卢旭踌躇地说:“霍嬷嬷,就是寻常酒楼,二郎君与同僚的筵席,谈论的都是公事。”
银环嗤笑一声说:“什么公事连谈三日还不够?是谈公事还是狎伎?”
卢旭赔笑,放低声音道:“银环姑娘慎言。其他大人盛情相邀,二郎君实在不便推辞。”
宝环咬牙道:“得了吧,打量我们不知道你们的勾当,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又是连续几日在外留宿,谈公事都谈到榻上不成!”
卢旭见三人越说越激动,回头瞄了一眼里间,细听没动静,赶紧转头,悄声说:“三位姑奶奶行行好,小点声,二郎君派我回来禀告和拿换洗衣裳,实在不能耽搁太久,求求姑娘把衣裳给我。”
宝环冷笑着:“呸!还想要换洗衣裳,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我看他明天带着一身脂粉香气去监院,还有没有脸!”
卢旭给她们作揖,服软:“姑娘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二郎君一定会责罚我。”
宝环冷笑哼一声。
里头传来崔朝婉的声音,“银环,衣裳拿给卢旭了吗?”
卢旭听此两眼放光,讪笑道:“银环姑娘,殿下在问了,你就拿给我吧。”
银环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身后掏出一个小包袱,丢到他怀里。
卢旭对她们鞠了一躬,赔笑道:“辛苦姑娘和嬷嬷了。”话还未说完,脚已经如抹油般窜出去。
三人冲他的背影飞了几个眼刀,才去找崔朝婉。
“殿下,二郎君已经三日了!你如此纵容他,他越发蹬鼻子上脸。”宝环咬牙切齿道。
霍嬷嬷脸上满是心疼对崔朝婉道:“殿下,二郎君这般行事太过分了,老奴去监院请他回来。”
银环应声:“就是,小姐,你让他回来,我看他还敢不敢去。”
崔朝婉放空,没应声,阳光照在她头顶,像蒙了一层绒绒的轻纱,看不太清她的脸,她说:“你们阻得了他一时,还能阻得了他一世吗?”
霍嬷嬷说:“殿下要容忍他吗?”
崔朝婉说:“当然不可能,与其派人好言相劝,不如破釜沉舟······。”
三人不解,她语气幽幽道:“我要亲自去捉奸!”
三人惊得异口同声道:“捉奸!”
······
嫣红的花轿来到卢寻滨的外宅,只见门匾和大门两处绑着喜庆的红绸带,却没挂一个鞭炮。
喜婆牵着她的手将她从轿子扶出,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这处宅院布置得有模有样,却少了最重要的东西-热闹。
没有宾客的恭贺声,丫鬟小厮也没有沾染主人成婚的喜气,各个小心谨慎,步履匆匆。这场名不正言不顺的婚事从大门开始就透露着怪异。
穿过前庭,走至厅堂,厅堂门口有两个拿笙和鼓的乐工,见新娘子和喜娘已至,即刻演奏起来。
赵维希等人看向门口,卢寻滨站在几人正中,他穿着一身寻常红衣,朴素得不像新郎的服饰。
杨卫看到她,笑着嚷嚷:“新娘子来了!”
卢寻滨面无表情地注视她进来。
赵维希等人脸上带着笑,若不是卢寻滨身穿红衣,误闯进来的人一打眼还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新郎。
这场婚礼无半点喧闹和喜庆,对比新郎和宾客的身份来说,说不出的怪异和寒酸。
但她是外室,这样一个礼不全,步骤缺的昏礼,对她都是逾矩的。
喜婆拿了一条红绸给嫣红和卢寻滨牵上。
嫣红将厅堂最前头空置的两把椅子映入眼底,又垂下眼睑。
喜婆扶着嫣红面对两把空椅,二人跪在蒲团上,低头俯腰,完成一拜。
喜婆扶她起来,调转身子。
他们又跪在软垫上,面朝厅堂外中庭布置的一张供桌,再行一拜。
喜婆将这对新人摆弄面向对方,声音响亮:“夫妻对拜~”
嫣红还未低头,就听到“嘭!”一声巨响。
宅子里的所有人被惊得停下动作,乐师的奏乐在**处被斩断,所有人转头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张望。
宝环把宅子的大门踹开后,收回脚退至一旁。
四人浩浩汤汤地走进宅子里。
走在最前头的是崔朝婉,霍妈妈站在她左侧,银环宝环分别站在她右侧和后方。
赵维希等人见一位面容极美艳的女子被三个女人拥护着进来。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庄子曰,"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他们如今见到了。
众人都在注视崔朝婉四人,只有面对着卢寻滨的喜婆从他脸上捕捉到一笑容,整场婚礼下来卢寻滨只有这一刻笑了,是真心实意地笑。笑容一闪而过,喜婆要仔细分辨时,他收敛了,跟着众人一起看向崔朝婉。
崔朝婉踱步到厅堂,站定在卢寻滨和嫣红两人中间,柔声细语地说:“这是在干什么?”
她身着一身水红色齐胸襦裙,外搭紫色披帛。她姿容艳丽,卢寻滨清俊冷厉,两人一个是软金,一个是凉玉,竟然有种诡异的般配。反而衬得真正穿着简陋婚服的嫣红像误闯进来的外人。
众人看崔朝婉虽然说话温柔,但是带的三个仆从面带戾气,神色愤怒,感知一股来者不善的气息,都纷纷静默。
卢寻滨把手中的红绸松开,任红绸一端垂落地上。
喜婆站在一边意图打圆场,强憋出一个笑,对崔朝婉说:"娘子,今日是这位郎君和这个姑娘的大婚之喜。“
话未说完,卢寻滨轻声打断:“观音奴,不是大婚,今日是......我纳她为妾。”
霍妈妈等人听到这句话,纷纷露出嘲讽的神色,眼睛直勾勾瞪着卢寻滨。
崔朝婉冷笑一声,环顾一圈,目光一一扫过赵维希等人。声音依旧温柔道:“原来是夫君纳妾之喜,这种喜事竟没有通知我。我也不知大夏律法什么时候同意纳妾也可行大婚之礼了?”
众人屏气凝神。
她接着道:“置办外宅,逾距纳妾,上瞒父母,下瞒妻子,卢寻滨,你好大的胆子!”她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质问突然拔高。
她看着卢寻滨,突然说出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要我自己亲自动手吗?”
她的话音刚落,霍妈妈宝环三人冲上来,两人冲着供桌去,一人冲着厅堂的摆设,突然开始打砸,先将桌上的东西用胳膊全扫了下来。铜盘上装着象征吉祥如意的干果点心洒落一地,贴着的红囍字帖也被人踩在脚下。
不过片刻,整个厅堂一片狼藉,红绸干果蜡烛全掉落在地,连供桌都被人推翻。
喜婆和乐师早就躲到一旁,赵维希等人想趁乱逃跑,却被崔朝婉拦住。
她说:“这几位贵客专程来参加我夫君纳妾之喜,我还未招待你们,怎么这般着急想走?”
卢寻滨站在她旁边,虚挡着双方,实际一点都没挡上,说:“观音奴,这位是金陵刺史赵维希赵大人,这是长史杨卫杨大人,这是别驾朱华朱大人,司马蒋长承蒋大人。这几位同僚是受我邀约前来,与此事无关,你放他们走吧。“
他嘴上说着让崔朝婉放人,身体却在步步后退,将赵维希等人往后逼退,让他们寻不出空隙逃跑。
他们被他一一点名,臊得老脸一红,纷纷拿袖子挡着脸,拉扯卢寻滨衣摆,想让他别说了。
但卢寻滨不知是没接收到他们的意思还是没懂,将他们名字和官职都一一报了一遍。
崔朝婉听罢指着他们的鼻子,冷笑道:“好啊好啊,难怪敢瞒着家里逾距纳妾,原来金陵的刺史长史别驾司马都在这帮着你呢!”
赵维希等人一听此话急了,焦急道:“殿下消消气,这是个误会。”杨卫插话:“殿下,卢郎君是有苦衷的。”朱华说:“殿下,我与此事无关啊。”
赵维希杨卫蒋长承等人话音一顿,眼角斜睨朱华。
朱华露出一副心虚之像,声音越来越低。
崔朝婉怒斥道:“我要写信给我阿爹,让我爹向圣上递上奏折,问问卢寻滨宠妾灭妻,隐瞒亲眷,逾距纳妾,金陵刺史长史别驾司马知情不报,欺上瞒下,助纣为虐,这是个什么章程!"
赵维希等人更加急迫,连忙求饶:“殿下饶了我们吧。此事是个误会啊。”“殿下,我们向你赔罪,你别生气。”“殿下,我真的跟这件事没关系,我是刚知道的。”
卢寻滨伸手虚拦着,安抚道:“观音奴,你别生气。”崔朝婉伸手推他。
两人一来一回地推搡,崔朝婉突然向一旁的椅子倒去。她趴在小几上,嫣红刚好躲在旁边的柱子,嫣红见她摔倒,向她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想去扶她。
她一抬头,便跟嫣红对视上。
但她没理会她,错开眼睛,往地上一扫,起身去够地上木雕的大雁摆件。
捡起来后就冲着卢寻滨去,卢寻滨挡在赵维希等人面前,她朝着卢寻滨的左右挥舞,卢寻滨一边退一边躲,他身后紧贴着赵维希等人。他们人数多,前进的路被卢寻滨挡住,只能跟着后退,崔朝婉打起来毫无章法,随意挥舞,卢寻滨身姿灵巧,这些痛击全落到他们身上,被打中的人疼得龇牙咧嘴。
一群人似老鹰捉小鸡的小鸡般躲着崔朝婉的打,嘴里还在不断向她求饶赔罪。
卢寻滨说:“观音奴,停下,别打了,各位大人都是我好友,别让他们看了笑话。”
崔朝婉一听词话,手中的木雁挥舞得更起劲。骂道:“你还怕人家看笑话,就是他们连办三日筵席,挑唆你在外宅逾矩纳妾。我要禀告我爹都参你们一本!”
赵维希等人一听,更觉命苦了,求饶声更大:“殿下,饶了我们吧。”“我知道错了,殿下。”“求你别告诉左相,殿下。”······
崔朝婉手一使劲,木雕冲着卢寻滨的头扫去。
赵维希等人只听“咚”一声闷响,卢寻滨往一旁倒下去,趴在地上久久没起来,在他头的位置有血渍慢慢在地上蔓延开来。
崔朝婉惊得丢下木雁,倒退两步,脸上惨白一片,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
还在打砸的霍嬷嬷三人看到卢寻滨倒地,赶紧上来围着崔朝婉。
赵维希和杨卫赶紧蹲下合力翻过卢寻滨的身子,见他的梁冠下不断冒出血,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查看他头顶的伤口,只是头上被血糊得厉害,看不出伤口大小。
朱华和蒋长承站在一边,两股战战,卢斯卢旭知道出大事了,赶紧跑进来。
杨卫扶着卢寻滨的身子,对卢斯大喊:“快去请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