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丝彤一直觉得，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败并不能算什么，重要的是总结经验。
直到他听说，那次奖项评选，许舫的剧，全网0票，连提名都不配。
“虽然一次失败不能算什么，但是你一票都没有就太那什么了吧？！”
权丝彤觉得相当难以置信。
“全网欸！”
“……”
“0票欸！”
“闭嘴！求你了。”
“不是，你这还有什么失败的经验教训可以吸取啊，整个就是一个悲剧，千疮百孔都不足以形容了，你怎么调整的心态，也太神奇了。”
要是他，他这辈子是再也不想听到剧组两个字了，更别说来探班。
绝对是晦气，绝对是诅咒啊！
这得是上辈子就被扎了小纸人的程度。
“在说什么啊？”
听到余小婷的声音，两个人转过身，下意识低头一看。
她张着血盆大口，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啊！”
糊着血的脸上，大眼睛眨啊眨，更添几分阴森。
她觉得头皮有点不适，抬手挠了挠，指缝里渗进去几丝红浆。
“啊，摸到窟窿了。”
许舫立即往权丝彤身后一躲。
权丝彤苦笑两声：“哈，原来拒绝了叶无笙是这种下场。”
真是太可怕了。
余小婷有点想把指甲缝里的红抠出来：“你这个思路还真是标新立异。”
许舫颤颤巍巍地问：“你怎么死的？”
余小婷揉了揉眼睛：“车祸啊，就死了。跟坐电梯一样，咻的一下。”
权丝彤：“……我们一般不管那个叫电梯，编剧很恨你吗？”
余小婷伸出手指，非常自豪地摇了摇头：“不不不，她超爱我。”
“……具体是指？”
“死了一了百了啊，要是后半辈子都是这人折磨我的耳根子，我死也是死不瞑目，现在，清净了，愿天堂No talking。”
叶无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你的角色理解是这样的。”
余小婷：“……”
她尴尬地转过身，露出礼貌的微笑：“对不起啊，我实在是代入不了一点。”
这回轮到叶无笙沉默了。
还以为她要忏悔了。
“这……也没办法，至少能够证明，我的演技还是很具有欺骗性的，对吧。”
余小婷倒不是对自己的角色有什么意见，只是目前来看，她对这个女孩喜欢上这么个男主还喜欢这么多年这件事，多少有点不解。
叶无笙迟疑了两秒，点点头。
马上要开机，余小婷跟着叶无笙去场地，叶无笙见她一脸轻松的样子，有点担心。
“你不会死着死着笑出声来吧？”
余小婷正气凛然：“怎么会？我很尊重这份工作的。”
女二欸！钱超多的。
“……好吧。”
权丝彤看着两个人交谈着离开的背影，偏头问许舫：“那你还看吗？”
许舫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乐呵地跟着往场地跑：“这能不看？这得看啊。”
权丝彤没有什么兴趣，他只觉得周围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午饭吃的更是可怖。
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起，他就感觉危机四伏，腹背受敌。
外面是各种狗仔娱记，里面……
许舫对叶无笙的恨快从嘴里流出来了，从进包厢，看到叶无笙往下席一坐，就脸色阴森。
“叶哥坐这儿多不合适啊，往窗口坐呗，敞亮，都是拍你的。”
坐在旁边的余小婷一愣，拿着筷子敲晚的手滞在空中。
她往窗外看去：“有狗仔吗？”
权丝彤拍了拍她的头，给她换了个注视的方向：“在那边山上。”
余小婷瞪大了眼睛：“这你都能看得见？你眼眶里镶了俩显微镜啊？”
权丝彤亮出自己的手机主屏幕，把通知栏往下一拉，各种APP词条推送赫然出现他们几人名字。
“不用我看见，已经有人在炫耀了。”
余小婷的关注点比较别致，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通过这种方式获取外界信息。
欸他换屏保了？
放弃了？
还是爱转移了？
“我就不用了，演员还是得靠实力说话的，倒是许舫，你说不定很适合那个位置哦。”
“怎么敢呢，有叶哥在，还是你去吧，那里曝光高，保准把你布满沟壑的脸照的光鲜亮丽的。”
叶无笙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还是许舫坐那里比较契合我们今天的主题。”
余小婷快饿死了：“什么主题？”
“聚餐啊，被光一照，他正像一张油光发亮的大饼。”
“叶无笙你——”
“行了！”权丝彤往窗边一坐，“我坐这行了吧，我像馒头。”
余小婷心想，这馒头还挺没嚼劲的。
许舫仍然不乐意，权丝彤只觉得他就是抽风也得有个限度。
权丝彤将手边菜单往几人的方向一甩：“都给我点菜，真是闲的，吃都堵不住你俩的嘴。”
叶无笙礼貌地将菜单接住，推向余小婷，示意她先点。
“哪里哪里，这话题也不是我先挑起来的。”
眼见许舫又要发作，权丝彤站起身把他往椅子上一摁：“没完了是吧？”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许舫闷闷不乐：“刚刚总是他先挑事吧。”
权丝彤拿茶水开始冲洗杯子：“怎么，他骂一句，你就得还一句扯平？你小学生啊？幼不幼稚，这么小家子气的。”
许舫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哼了一声。
权丝彤：“他本来就是个小家子气的人你跟他一般见识干嘛。”
“嗯？”
这话叶无笙就不爱听了。
许舫也反应过来，把权丝彤要递给余小婷的茶水一扣：“你怎么回事，搞得跟你很大气一样。你平时不也见的很，怎么今天还端起长辈架子了？”
权丝彤想把水抢回来：“你没事吧，我一直都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好吗？”
余小婷已经在菜单上划了线，搁在了旁边的架子上，此刻正支着下巴看这场闹剧。
“各位，吵累了吗？口渴吗？赶紧喝点水吧。”
喝死你们。
“你们不喝，就给我，我渴死了。”
“……”
许舫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余小婷没接，她手撑着脑袋看着许舫：“你和叶无笙有仇吗？”
许舫：“你帮他说话？”
“是的，他看起来嘴锯了，所以我替他问了，你们俩有仇吗？”
叶无笙：“……”
许舫啧了一声，端起茶杯：“去年颁奖典礼，他挑衅我。”
叶无笙哼了一声：“这种想象力要是能在拍戏的时候灵活运用，也不至于0票。”
许舫看向余小婷：“你现在信了吧？”
“……”
真造孽啊。
叶无笙勾起一边嘴角：“我挑衅你？只是看了你一眼而已，难不成排你前面的每个人看你一眼，都是挑衅？那可有点多哟。”
许舫：“呵呵，你去年那冷笑都上热搜了，是被黑的还不够你长记性吗？”
“哪能呢，我很脆弱的，没你脸大。”
又开始了。
权丝彤对余小婷使眼色，菜！菜点完了没？
余小婷会意，把架子上的菜单递过去。
许舫不乐：“你俩眉来眼去暗送什么秋波呢，我已经忍很久了啊，先是之前当着我的面合唱情歌……”
权丝彤接过菜单：“我说了你也可以唱，你自己唱不了怪谁？”
叶无笙看向权丝彤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许舫不顺眼的理由很简单，走的太近，让人不爽。
权丝彤看着倒是没什么过分，但显然他的威胁更大。
音乐阶梯第一期就应该翘了其他工作参加，混账经纪人。
余小婷还保持着撑下巴的姿势，勾菜单的水笔在桌面上点啊点。
“许舫，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我们只是同事吧？”
“噗。”
叶无笙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现在看许舫没那么不爽了。
余小婷注意到权丝彤的表情，将手里的水笔丢过去。
她扭头又看向叶无笙：“笑点在哪？”
叶无笙憋着笑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的最大的威胁就是权丝彤，只需要余小婷把她刚刚对着许舫说的话对着权丝彤再说一遍……
权丝彤从窗台拿过一盒蛋糕，放在转盘上转到余小婷面前，什么话都没多说。
他的目光甚至还留在菜单上，另一只手正拿着水笔勾勾画画。
余小婷控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乐得眼睛弯成一条线：“谢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生圆满了。
许舫：？？？？？就这就能这么高兴，这么廉价的好心情吗？
叶无笙：？？？？他干什么？挑衅？怪不得进门之后就一股子从容的感觉，真把自己当正宫了？？
余小婷拆盒拆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
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来着？
但是也不好分吧？
她弱弱地看了看旁边的两人：“需要……我分享吗？”
说不用，说不用。
叶无笙和许舫如她所愿：“不用。”
只是听上去有些不爽。
耶！
余小婷很开心地把蛋糕拿出来。
权丝彤点完了东西，将菜单递给叶无笙。
许舫：“你略过我什么意思？”
权丝彤挑眉：“这么爱他？那你和余小婷换位置，坐他旁边去呗。”
“谁想——”
许舫刚反驳了个开头，发现不对。
虽然自己很不愿意和叶无笙离的太近，但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刚好把余小婷和叶无笙隔开吗？
权丝彤，实在是高！
“行啊。”
饶是叶无笙，都觉得有些诧异。
“啊？”
你真的爱我啊？
余小婷换了位置之后，悄悄对权丝彤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权丝彤得意地笑了笑。
正如得知有学生早恋的班主任，会把两个学生安排坐在一起，让他们两看相厌自动分手一样。
叶无笙和许舫坐在一起后，果然安静了不少。
叶无笙看向许舫的眼神里，充斥着不解，怀疑，愤恨，和遗憾。
不解他的智商。
怀疑他的大脑。
愤恨他的愚蠢。
遗憾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他就没意识到余小婷离威胁越来越近了吗？
那他宁可余小婷旁边只有自己和许舫。
权丝彤，还真是高啊。
叶无笙努力平复着心情：“你们俩都不喝点什么吗？”
权丝彤摇摇头。
余小婷跟着他摇摇头。
多么令人望而生恨的场面。
叶无笙点点头，继续看菜单。
许舫不可置信：“连你也略过我？”
“……”
叶无笙破罐子破摔，反正他下午也没工作：“喝酒吗？”
许舫答应得相当快：“喝啊！”
余小婷直觉不妙，两个神经质喝多了还得了。
“等一下——”
“权丝彤，你喝吗？”
权丝彤觉得叶无笙这人对自己倒是怪体面的，礼貌地笑了笑：“我就不喝了，我酒精过敏。”
余小婷：？？？你也等一下？？？
余小婷小声凑近权丝彤说：“不要把你的过敏原随便告诉别人啊。”
权丝彤反应过来：“应该没……”
“唉，”叶无笙叹了口气，低着眼眸，看着两人的方向，“这是包厢，听的很清楚的。”
余小婷有点尴尬，她想解释一下。
叶无笙的目光聚焦在余小婷一个人身上：“这样说的话，我就有点伤心了。”
余小婷：“……”
来个人救救她吧。
许舫要发脾气了：“快点！再墨迹给我，你吃空气去。”
叶无笙原本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划了两道就递给他。
他瞥了眼蒸蛋上备注的水笔字迹，笑出声来：“小婷，这么多年你的字还是这么圆滚滚的啊。”
许舫已经回下意识回怼了：“你又知道了？”
“当然，我们是同学。”
许舫笑的相当恶劣：“你又要扯你那个幼儿园同学啊？说出来都不嫌丢人。”
叶无笙只是笑，并不说话。
吃饭的时候，这群人终于安静下来。
余小婷觉得自己饿了太久，胃和黑洞一样，明明已经吃了一块蛋糕，但是不管看到什么菜，还是这么有食欲。
我这么健康该怎么办啊？到时候又得说我不做身材管理了。
余小婷一边焦虑，手上一筷子没停过。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陈艳玲的人情世故论。
于是她借口去洗手间，打算偷偷把账结了。
叶无笙挑了一块没什么刺的鱼肉，用勺子舀起，放到余小婷的碗里。
权丝彤正喝着茶，往隔壁的碗里瞥了一眼：“她不吃葱。”
一瞬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各自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解。
“你们什么表情？她确实不吃啊。”
“你怎么知道？”
权丝彤有点一言难尽：“她在蒸蛋那边上写了啊，说不要放葱。”
“……”
许舫：完全没看呢。
叶无笙：……看了但是，关注点错了。
权丝彤拿起公筷，把那份鱼肉上的葱挑掉。
一脸，没有我你们可怎么办啊，的表情。
叶无笙还想说什么，包厢的门被一下推开。
“是谁？是谁先我一步买了单？”
余小婷有点生气，这群人。
学了分身术居然不告诉她？！
她也要学。
看得出来大家都相当震惊。
谁手脚这么不干净？
几个人面面厮觑，都暗自懊恼。
该死的，慢了一步。
“是我。”
走廊的光暗了些，余小婷感觉到后背有人，转过身。
沈月馥悠哉悠哉地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吃饭，刚刚看见了，顺手就结了，你们继续。”
余小婷：“……”
包厢内的其余三人：“……”
许舫有点不高兴，把筷子一放：“我不想吃了。”
叶无笙面露难色，怎么沈月馥也得防？
权丝彤啃着排骨：“嚼嚼嚼，他怎么也在这？这么巧？嚼嚼嚼。”
叶无笙只觉得味同嚼蜡：“隔壁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