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婷能够直观地感受到，这个节目真的很穷，再也不会有哪一个音综比音乐阶梯更像三无产品了。
四组加在一起，搭上各种串场，唱了顶天一个小时，就敢漫天要价。
嘉宾是随便的，其他组表演是不用统一观看的，结束之后是不用备采的，甚至剪辑师是不用上班的。
如果余小婷的人生也可以像这个草台班子一样，又随意又好赚钱，她会幸福得昏过去。
许舫将手握成拳，举在余小婷面前：“两次倒一，什么感觉？”
“就是，大家都太强了，嗯。”
她现在已经可以很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了，按照她上期疯狂找周围人做问卷调查的结果来看，票数也是不重要的，他们只需要选出一个最适合拿倒一的人。
所以上一期，她和权丝彤板上钉钉拿了倒一，这回她又发动了自己的霉运，还把许舫拉下了水。
想到这里，还有些对不住他。
于是她叹了口气，小声说：“不好意思。”
许舫一下子警觉起来：“你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他这一问，台上原本都在看着票数的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放在角落的两人身上。
余小婷：“……要不你给我道个歉吧，咱俩谁活着都挺不容易的。”
许舫不理解。
录制结束之后的烤肉自然也是没吃成，好歹是个女二，说回去那当然得回。
几个嘉宾商量着一起聚个餐，余小婷有了正当理由，忙不迭跑了。
她自认为和彭韧那几个人并不熟，话也没说上过几句，出去吃饭这种场合，当然是要和熟悉的人一块热热闹闹地吃。
一听余小婷翘了节目组聚餐回来的，陈艳玲气的脸都红了。
“我还以为你长进了，懂点人情世故了，果然是我想多了，余小婷你脑子想什么呢？彭韧欸，他的歌有不火的吗？你俩关系好点他指不定送你一首歌，你赚大了好吗？”
余小婷摸了摸鼻子：“没干过这种事，有点不好意思。”
陈艳玲有些无言以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不是刚进社会的大学生，两期了，就跟些七的八的人混在一起。”
“许舫也算七的八的人？他不是腾飞王子吗？”
陈艳玲手肘抵着方向盘，扭头看余小婷，越看越觉得余小婷这人好笑：“腾飞那庶出的王子遍地走，少爷可就那一个，你应该知道是谁，除了他，其他人都不算什么。”
余小婷回忆了一下，终于想起来曾经M9的庞钺是腾飞少爷这件事了。
想不到21世纪了，还会有陈艳玲这种封建余孽。
“再说了，别老拿你在sunshine的狭隘之见去揣测腾飞，对sunshine而言你们是救世主，对腾飞就是小蚂蚁，腾飞什么大腕没有？”
余小婷突然好奇起前东家的现状了，凑上去问：“那新的救世主出现了吗？”
陈艳玲嘴角一勾，从挡光板上拿起墨镜，把镜腿一甩，有些不太熟练地戴上。
“蒂凡的残骸打碎了兑水还可以喝一年。”
余小婷：“……”
她转头就把这句话往蒂凡的群里发。
婷婷玉米：sunshine好可怜呜呜呜
SC：有恢复的风险吗？
婷婷玉米：难说，@【太阳】姐你把它买下来
小乔：别买，浪费钱，白送都不要
婷婷玉米：难得看见你出来说两句
婷婷玉米：【转发视频】我每次看到都觉得这个博主的翻跳巨像你
小乔：【动画表情】
婷婷玉米：我转发给你的视频你一个都没看是不是？
婷婷玉米：感情淡了，恶毒的姐姐们
【太阳】：“引用：难说@【太阳】姐你把它买下来”
不要
【太阳】：你帮我问一下音乐阶梯，怎么用我的歌不给钱
婷婷玉米：【惊恐】
婷婷玉米：竟然没有给钱吗？
【太阳】：版权费打你卡上
婷婷玉米：？？？？
婷婷玉米：老板大气！我这就去问问
婷婷玉米：万一不给咋办？你也知道咱们重国的平均素质……
【太阳】：起诉
婷婷玉米：嗻
余小婷关了手机，仍然心有余悸，节目组摊上木三阳算是完蛋了。
大家都知道她不缺这点钱，为什么依然要版权费这意思不言而喻。
虽然她一股子搞暗度陈仓的气质，但或许进个体制也很合适。
“我要开了哦，别玩手机，小心晕车。”
余小婷正襟危坐：“没有玩了。”
“别是谈上了吧？”
“啊？”
大概是被权丝彤传染了，她也越来越爱用这种语气词。
“你虽然也不是爱豆了，但是现在还在上升期，尤其你这个节目得炒cp，别谈，真的。”
“想起这个就来气，”余小婷往座位上一倒，“这cp炒不了一点，我看着这几个男的在眼前晃就烦。”
陈艳玲嘁了一声：“你以为他们就不烦你？赚钱么，谁也没办法。”
余小婷眼一闭，开始装死。
“你知道为什么会选你当这个主角吗？把你作为所有男嘉宾众星捧月的存在，你以为是在捧你啊，错啦，是在捧其他男人。
“你作为对外人设最可爱，长相出挑但不过分张扬，身材接地气的女生，最适合成为所有观众的代餐，意思就是，大家都可以代入你，享受这几个男的的追捧。”
余小婷心想，这她知道，就是往真人乙游方向编的，可这攻略对象也太惊悚了，人家乙向游戏玩的就是一个纸片味，不能沾一丝一毫的三次元阳气。
可自己周围不仅全是阳气，还有点脚气。
突然有点好奇，他们早上醒来的时候，会闻到自己枕头上的大叔味吗？
“炒cp快速实现大火的办法，在男艺人身上能获得最大的收益，你是死是活不重要，你被怎么评价也不重要，甚至说，你被骂了才好，有关注才有批评。
“尤其你曾经是爱豆这种有绝对恋爱禁忌的职业，在大众对你的爱豆认知还没有消退的情况下，立即炒绯闻，这对你的流量也是很有好处的。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咱们反正是实实在在地钱进口袋了。”
陈艳玲还在不断输出着自己和编剧乔遥心完全不同的三观：“别信现在网上那些什么双强，女的越厉害越吸粉这种话，别跟木三阳学些拽得二五八万的做派，咱们吃cp饭的啊，就是得弱。”
余小婷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吃这个饭的。
是这样吗？她不是来唱歌的吗？
“这年头你看有哪个双强火吗？没有，那不都是女强男更强，要不然男弱女更弱，为什么啊，人设不好卖啊，女生强了，男主怎么发挥，这人设怎么走，一个姑娘家家的强势成那样，男人还有个毛用，这环境，既没有能写出这种男艺人的编剧，也没能契合上这种形象的偶像。”
余小婷觉得她这话有些道理，怪不得她玩的乙游，女主角一个个的跟傻子一样。
突然之间，她想起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于是又重新坐直身子，凑到陈艳玲旁边，复述了出来。
“陈艳玲这个人有点良心，但悬在针尖上，摇摇欲坠。”
陈艳玲：“……木三阳说的是吧？都说了你别跟着她不学好，这人绝对精神有问题的。”
余小婷打了个哈欠，开始在两个前座中间的缝隙找有没有吃的：“还好吧，看着比我录节目遇到的那些像正常人。”
“我问你，在吃穿不愁荣华富贵一辈子和天天死命工作最后医院躺几个月里选一个，你选哪个？”
什么也没找到，余小婷有点泄气。
“当然是荣华富贵。”
虽然她现在已经小有积蓄，但喝酸奶还是会舔酸奶盖。
“是咯，所以说木三阳精神有问题吧。”
吃不着东西，喝凉水也能凑合吧。
余小婷开了瓶矿泉水：“阶层不一样，人家物质享受过了，当然就会追求精神层面，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有时候余小婷还挺羡慕木三阳能有这种“千金难买我愿意”的追求。
明明自己此刻已经不是点外卖一定要用券的身家了，还是觉得不适。
如果路过一家甜品店，她可能会在两块蛋糕之间犹豫。
哪一块比较好吃？
如果买回去后，吃起来也就那样。
她会失望。
失望累积得太多，人会变成什么样？
于是余小婷有了一个创造性的举动。
那就是，不管吃到多么难吃的东西，她都会义无反顾的咽下去。
苦瓜，难吃，但她仍然吃掉了。
并告诉自己，其实没什么难吃的，都是蔬菜而已，味道重一点而已。
而且，苦瓜很有营养的，具体什么营养她不知道，反正她妈妈说有营养。
她是一个不挑食的乖小孩，她什么都吃。
欸？本来是在聊什么来着？
不重要了。
到了公司，对接的工作人员将大概的剧本交给余小婷。
余小婷对这剧情有些抗拒，她曾经真情实感地给乔遥心发微信骂了这个破漫画一个小时。
幸好当时不是在公众平台骂的，被扒出来还得了。
又当又立的余小婷心里有些后怕。
这一刻她庆幸自己的玻璃心，因为怕被观念不同的网友骂所以一直不敢在网上发言评论。
果然，谨慎使人幸运！
然后她发现了编剧栏赫然几个大字。
陈艳玲也注意到了：“想你的风还是吹到臭水沟，这编剧名字怪别致啊。”
余小婷：“……”
工作人员微笑着说：“这位算是网文圈挺有名的作者了，剧组专门请了她来改编，也是希望能靠着原作者和编剧两个人的名头吸引一下热度。”
陈艳玲：“是吗？这名我还真不太熟，这些年轻人起名字越来越狂放了。”
工作人员看向余小婷：“小婷你有了解吗？”
“看过她一本嚼袜子的飞行使者。”
陈艳玲不懂：“人话么？”
“哦不是，是问你对原作之前有过了解吗？”
余小婷睁着眼说瞎话，努力摆出轻快的状态：“了解，特别了解，连载的时候我就在追了！”
干他爹的不如烂尾了。
工作人员也露出喜悦的神色：“那太好了，果然还是对ACG文化比较了解的演员来演更好，我们剧是绝对尊重原作的。”
别尊重，这回真的放过你们，别尊重，魔改吧真的。
“因为原作者和编剧老师都觉得你很适合这个角色，所以我们就来邀请了，两位的眼光真是毒辣，那合同这几天拟好，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对方站起身，微微弯腰，优雅地伸出手。
余小婷也站起来，努力把嘴角扬起来，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夜里回到她在中心城买的房子，推开门，打开暖黄的灯光，看到一切如旧，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余小婷直奔卧室，抱住在床上摆着的玩偶：“莫莫！我好想你啊！”
还是这个手感。
余小婷搂着娃娃在床上翻了一圈，抬头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突然把莫莫甩开。
“妈呀我没洗脸我一脸油啊。”
她吸着拖鞋，狼狈地跑去阳台找换洗的衣服。
看向在一侧禁闭着门的洗衣机，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往常她洗完衣服拿出来都不会特意把盖关上，难道……
余小婷打开盖，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果然，她出门前洗的衣服。
忘—了—晒。
余小婷把盖关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是糟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