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薄雾,洒落在园林的琉璃瓦上。往常这个时候,习武之人早已闻鸡起舞,吐纳调息。但这今日的畅园,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不对劲。” 守在院外的王子烈,眉头紧锁。他昨夜主动要求值夜,在弟弟和赵白麟的院子外打坐了一整晚,露水挂在他的衣角和身边的重剑上。
就算再忧心,习武之人自有内功运转的规律,日头一升,呼吸便会变频,那是身体醒转的征兆。可现在,日头都快晒到屁股了,屋里的呼吸依旧绵长、沉重,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王子烈不再犹豫,一把推开房门。
屋内,子白静静地躺在床上,胸膛起伏,面色红润,看上去睡得极香。 “子白?”王子烈喊了一声,声如洪钟。没反应。他走上前,伸手去推。子白的身体随着他的力道晃了晃,软绵绵的,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偶。
“出事了!” 外面传来了赵希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姐!我姐怎么叫不醒啊!”
紧接着,是昨晚值夜的人七嘴八舌的喊叫:“罗大侠叫不醒!” “这边也叫不醒!”
恐慌瞬间在畅园炸开。救言堂的大夫们冲进一个个院落,又满头大汗地跑出来。 “脉象平稳,真气流转平和。但就是叫不醒!” “针灸试过了,没用!” “灌药也灌不进去!”
六十八个人。整整六十八个顶尖高手,就像是被昨晚那个梦境鬼魅般地勾走了魂魄。他们的身体还留在人间,但意识却被锁死在了那个诡异的地方。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何依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浸湿了背后的睡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种被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的恐慌,甚至延续到了现实里。
“呼……呼……” 她抓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早晨八点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楼下传来车水马龙的声音。但这并没有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好吓人……” 何依依捂着额头,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那些人.....那些眼睛是在看我吗.....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白衣,清俊风流,眼神里带着笑意和破碎感的年轻男子。
她...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子白。
何依依见过这个人。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很久以前的一个梦里。
大约半个月前,她做过一个很真实的梦。梦里她是他,也不是他。她知道他叫子白,是来复仇的,此刻正在追杀仇人。她又不是他,她从第三方视角看到了他飞刀三把,追上了前面逃跑的人,那人勉力用剑挡掉两把,被第三把飞刀穿胸而过。
也是这个人,神色复杂,和身后的幻影在说话。她知道那个幻影叫zx,子白在和他说对不住,你姐姐屠我满门,我必须杀她。
那时候醒来,何依依只觉得这梦剧情太虐,还感叹了一句这人长得真好看,可惜命太苦。
“现在是怎么回事……” 何依依有点迷茫。 “连续剧吗?”
畅园,未时。
就在何依依醒来的那一瞬间。畅园里那些沉睡的躯体,像是突然被剪断了牵引线,齐齐震颤了一下。
“醒了!醒了!” 一直守在床边的蔡小雀惊喜地叫道。
子白睁开眼,有一丝恍惚,眼底还残留着一丝蓝光。
“子白!”王子烈一把扶住弟弟,虎目含泪,“你吓死大哥了!”
同一时间,赵白麟、罗通、少林长老……六十八个人,在同一时刻,全部苏醒。
一刻钟后。畅园的湖心亭。虽然精神疲乏,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里。
赵白麟头疼欲裂,但眼神极其锐利。子白靠在柱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柳叶刀。罗通虽然还是被锁着,但此刻神智出奇的清醒,只是脖子上的青筋告诉大家他不好受。
“你们……” 赵白麟环视众人,声音沙哑,“是不是都在?”
“在。” 少林达摩院首座低喧一声佛号,手中并没有佛珠,却虚握了一下,“一片褐土,头顶蓝网。老衲……看见自己在那网上,像个牵线木偶。”
“你们觉得那是什么地方?”赵白麟追问道。
没人接话,子白踟蹰了一下想说点啥,又把话咽了回去。
“给墨无涯传信,让他找找信息。”蔡老爷子瞥了一眼子白,打破沉默,“这事离奇,本以为是奇诡门派或某种病症,但竟然能让你们都身处同一空间,绝非常人所能。”
“还是要好好休息,看你们脸色,活像被吸了精气。”蔡老爷子叹口气,“我给你们开点安神汤。”
“我不要。”接话的是罗通,自梦中醒来,他难得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清醒,“我不想再睡过去了,我晚上打坐调息。”
“我也不要,我感觉梦醒之后远比不睡还疲惫。”
“我要,我还想再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气氛分成了两极。有一部分人,选择了打坐调息,死死抗拒着睡意。
但还有一部分人,包括子白、赵白麟。他们选择了安神汤。
入夜。
“如果那是源头。” 赵白麟和弟弟说话,“那我就得回去。只有在那儿,才能弄清楚缘由,才能找到解决办法。”
赵希坐在桌前,一脸担忧,他的姐姐和子白都选择了再次入梦,虽然知道确实如姐姐所说,但.......
“没事的。” 子白端起安神汤,“我其实在湖心亭就想说,但感觉又不太确定,那个地方给我一种熟悉感,而且在那个场景下,莫名很安心。”
王子烈一巴掌捏在弟弟肩上,“下次你早点说,这么重要的事!”
“可我也不确定,就是一种感觉而已。”子白辩解。
“好了好了,喝药吧,我和王大哥给你们看门。”赵希赶紧调解。
喝药,入睡。
一阵模糊,当子白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村咋,就又回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褐色土地上。头顶依旧是那张令人窒息的蓝色巨网。这次少了一部分人,但人和人的距离看着丝毫没有变化。
何依依,又做梦了。
这一晚,何依依心有余悸,想熬熬夜的,但有一种强烈的疲惫感像是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着了。
她又看到了那群人,又看到了盯着她的目光,但这次好像人少了点?
当她打量这些人的时候,一股极其强烈的既视感,猛地击中了她的意识。
“等等……” “我梦见过这里。”
何依依突然想起来,也许也不是想起来,她以前也做过这个梦。梦里她还和人说了话,只记得那个人似乎是哭了。
记忆碎片像被打开的书,在她脑海里播放。“等等.....那是我吗.....”
“我为什么会和人说话,那人是谁?我也能和这些人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