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废弃仓库,远得像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断壁残垣上爬满了枯藤,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呜咽。仓库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还夹杂着几声粗嘎的笑骂。
江琢和陆沉到的时候,正好是傍晚。
两人没急着进去,而是蹲在仓库对面的土坡上,借着稀疏的树影隐蔽身形。陆沉从兜里摸出一副夜视望远镜,递了过去。江琢接过,凑到眼前——仓库里亮着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照得如同白昼。
老黑就坐在正中间的破木桌旁,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晃得人眼晕。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小弟,个个凶神恶煞,手里要么攥着钢管,要么揣着匕首。
桌子上摆着一排“古玩”,有瓷瓶,有字画,还有几件青铜器,看着倒是琳琅满目。
“这些都是赝品。”江琢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那只青花缠枝莲瓶,是民国仿康熙的;还有那幅《松鹤延年》,墨色浮于纸面,是现代印刷后做旧的。”
陆沉没说话,只是指尖摩挲着沉香手串,眸色冷得像冰。他早就查清了,老黑这批货,是准备卖给一个外地来的煤老板,开价五百万,纯纯的宰冤大头。
“人快到了。”陆沉忽然开口。
江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摇摇晃晃地朝着仓库驶来,车灯刺破暮色,格外刺眼。
车刚停稳,老黑就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堆出个谄媚的笑:“李老板,可把你盼来了!”
车门打开,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走下来,穿着名牌西装,手里拎着个密码箱,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他眯着眼睛扫了一圈桌上的东西,语气带着几分傲慢:“老黑,东西都备齐了?我可告诉你,要是有假货,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老板放心!”老黑拍着胸脯保证,“我老黑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收来的宝贝,件件是真品,童叟无欺!”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那只青花缠枝莲瓶,唾沫横飞地吹嘘:“您看这釉色,这胎质,典型的康熙官窑!市面上少说值一百万,我给您算八十万,够意思吧?”
李老板的眼睛亮了亮,伸手就要去摸。
就在这时,江琢给陆沉递了个眼色。
陆沉微微颔首。
下一秒,两人同时起身,朝着仓库大门走去。
“砰!”
江琢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刺耳的声响瞬间让仓库里的笑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老黑看见江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换成了狰狞:“小子,你他妈活腻歪了?敢坏老子的好事!”
他的小弟们也纷纷站起身,手里的钢管挥舞着,把江琢和陆沉团团围住。
李老板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局面:“老黑,这是怎么回事?”
“李老板别慌!”老黑瞪着江琢,唾沫星子乱飞,“这就是个毛头小子,在古玩街跟我结了仇,故意来捣乱的!”
“捣乱?”江琢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那只青花瓶上,“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康熙官窑’,瓶底的款识是电脑刻的,釉色是化学染料调的,也敢拿出来糊弄人?”
这话一出,李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虽然不算行家,但也不是傻子,连忙缩回了伸出去的手。
老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你他妈胡说八道!小子,我看你是找死!”
他一挥手,小弟们就举着钢管冲了上来。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动手。”
话音刚落,仓库外就冲进来十几个黑衣壮汉,动作利落得像是训练有素的保镖,瞬间就和老黑的小弟们扭打在一起。
钢管碰撞的脆响,闷哼声,咒骂声,瞬间响彻仓库。
老黑傻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江琢身边竟然跟着这么厉害的帮手。
江琢没理会混乱的场面,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只青花瓶。他指尖在瓶底的款识上轻轻一抹,抬头看向李老板:“李老板可以看看,真正的康熙官窑款识,字体方正,笔画有力,而这个,笔画呆板,边缘还有毛刺,是典型的现代仿品特征。”
他又拿起那幅《松鹤延年》,对着灯光晃了晃:“还有这幅画,墨色没有渗透进纸纤维,背面干干净净,明显是印刷品。要是真品,墨色会透纸,背面能看到淡淡的痕迹。”
李老板凑近一看,脸色越来越沉。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再想起老黑刚才信誓旦旦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老黑!”李老板怒吼一声,“你他妈敢骗我!”
老黑眼看大势已去,心里一横,从腰后掏出一把匕首,就朝着江琢扑了过去:“小子,我跟你拼了!”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疯狂。
江琢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抬脚,狠狠踹在老黑的肚子上。
“嗷!”
老黑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匕首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陆沉的人很快就制服了所有小弟,一个个都被反绑着,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老黑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看着江琢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江琢,你给老子等着!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大哥?”陆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你是说,城东的虎哥?”
老黑的脸色瞬间惨白。
虎哥是道上有名的狠角色,连他都得仰人鼻息。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直呼虎哥的名字,语气里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惹到的,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古玩店老板。
李老板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桌上的赝品,气得浑身发抖。他走到老黑面前,狠狠踹了一脚:“敢骗我五百万?老子饶不了你!”
说完,他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等等。”江琢忽然开口。
李老板愣了一下:“怎么?”
江琢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些赝品,还有老黑倒卖文物的证据,交给文物局,比交给警察更有用。”
陆沉点了点头:“我已经联系了文物局的人,他们马上就到。”
李老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收起了手机,只是看向老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怒火。
没过多久,仓库外就传来了警笛声和文物局的车声。
老黑和他的小弟们,被警察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那些赝品,也被文物局的人收走。
李老板走过来,对着江琢和陆沉拱了拱手:“多谢两位,不然我今天就得被坑惨了。”
江琢淡淡点头:“举手之劳。”
陆沉则是递过去一张名片:“以后想买古玩,去城西德宝轩,或者古玩街闲云斋,别再相信这些地摊货。”
李老板连忙接过名片,连连道谢,这才带着保镖离开。
仓库里的人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江琢和陆沉。
晚风从破洞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陆沉看着江琢,忽然笑了笑:“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胆识。”
“彼此彼此。”江琢回视他,“陆先生的人脉,也出乎我的意料。”
“周敬山的案子,”陆沉忽然提起,“老黑虽然是中间人,但背后肯定还有人。你要是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江琢的眸色动了动。他没想到,陆沉竟然也知道周敬山的事。
“多谢。”江琢没有推辞,“改日请陆先生喝茶。”
“好说。”陆沉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仓库外走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看着陆沉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江琢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仓库里。
老黑被抓了,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老黑背后的虎哥,周敬山旧案背后的黑手,还有古玩圈里那些看不见的暗流。
这水是越来越深了。
江琢掏出手机,给王有德发了条消息:老黑落网。
很快,王有德的回复就来了:干得漂亮!晚上来我这儿,喝两杯庆祝一下!
江琢收起手机,转身走出仓库。
夕阳的余晖,正缓缓落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他抬头看了看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前路漫漫,且行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