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江琢先绕去文物局附近转了一圈,远远看见老黄揣着报纸包,磨磨蹭蹭地往大门里走,这才转身,朝着城西的方向去。
城西和古玩街是两个光景,没有遍地的地摊和吆喝声,只有一排排青瓦白墙的老宅子,巷子窄得能看见头顶的一线天。聚宝阁就藏在巷子深处,门头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字是瘦金体,笔锋凌厉,看着有些年头了。
门是虚掩着的,江琢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应答:“门没锁,进来。”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墨香混着樟木的味道扑面而来。堂屋里摆着几组博古架,上面放着些瓷器玉器,却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更像是用来充门面的。里间的竹帘掀着,一个穿灰色对襟褂子的老人正坐在案前写字,头发花白,背却挺得笔直。
“老先生,”江琢站在门口,客客气气地开口,“是周敬山周老让我来的。”
老人的笔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
江琢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宣纸,上面写的是“守正出奇”四个大字,墨色淋漓,力透纸背。他没出声,安静地等着,心里却在琢磨——这老人和周敬山是什么关系?
半晌,老人才搁下笔,转过身来。他的脸膛黝黑,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能看透人心。
“周敬山那老东西。多少年前的事,现在才来找我?”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还能记着有我这个老朋友?”
江琢心里一动,原来这是周老的旧识。他从兜里掏出周老给拿的地址,递过去:“前几天周老给我的这个地址,说周有桩旧事,托我来问问。”
老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眸色沉了沉:“周敬山当年,是被人坑了。”
江琢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三年前,他帮人掌眼一幅《富春山居图》的残卷,说是真品,结果转手就被人举报,说他联合卖家作伪,坑了藏家三百万。”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周敬山这辈子最看重名声,哪受得了这个?一气之下,退出了文物局,那残卷也被封在了文物局,至今没个定论。”
江琢的眉峰微微蹙起。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关联线索:《富春山居图》残卷为清宫流出真品,当年被人调包,原是周敬山……】
提示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江琢心里咯噔一下。
这背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老先生,”江琢抬眼,目光锐利,“当年那桩事,和老黑有关系吗?”
老人猛地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你知道老黑?”
“他最近在古玩街找我的麻烦。”江琢直言不讳。
老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老黑原名黑子,是个倒卖文物的惯犯,心狠手辣。当年周敬山那桩事,他就是中间人。只是这小子做事太干净,没留下半点把柄。”
他顿了顿,从案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琢:“这里面是当年周敬山留下的一些笔记,还有几张照片。你拿着,或许能找到点线索。记住,老黑背后有人,别硬碰硬。”
江琢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纸张,心里已然有数。
“多谢老先生。”
“不用谢我,”老人摆了摆手,“周敬山当年帮过我大忙,我欠他的。你要是能帮他洗清冤屈,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琢。”
“江琢……”老人念叨着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闲云斋的老板,最近在古玩街风头正劲,我听过你的事。”
江琢的眸色微凛。看来这老人,一直在关注古玩街的动静。
离开聚宝阁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江琢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心里沉甸甸的。周敬山的旧案,老黑的纠缠,还有系统突然中断的提示,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网,朝着他慢慢收紧。
他没有直接回闲云斋,而是拐去了王有德的店。
江琢推门进去的时候,王有德正陪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喝茶,男人背对着门,身形挺拔,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气质冷冽。
“江琢来了?”王有德笑着起身,指了指那个男人,“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先生,路子广,在城西这片,没人不给面子。”
男人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深邃如潭,扫了江琢一眼,淡淡开口:“陆沉。”
江琢心里微微一惊。
陆沉这个名字,他听过。城西的老牌世家,陆氏集团的掌权人,据说不光做实业,还涉猎收藏,手底下有不少能人,连老黑那种人,都得让他三分。
“陆先生。”江琢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掌温热,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听说你被老黑盯上了?”陆沉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老黑那小子,最近胆子越来越大,连我的人都敢动。”
王有德在一旁补充:“陆先生的一个藏品仓库,前几天被老黑的人撬了,丢了几件东西。他正想找老黑算账,你这事儿,正好凑一块儿了。”
江琢的眸色亮了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陆先生想怎么动手?”江琢直言。
陆沉放下手里的沉香手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老黑后天要在城郊的废弃仓库交易一批赝品,坑外地来的藏家。我们去,砸了他的场子。”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江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之间的茶桌上,茶烟袅袅。
一场针对老黑的局,正在悄然布下。
而闲云斋的柜台后,那个牛皮纸信封被江琢藏在了最隐秘的地方,里面的笔记和照片,藏着周敬山旧案的关键,也藏着古玩圈更深的秘密。
风,似乎又要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