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负重

关上门,两个人一起在玄关换鞋。

大概是上一次太过慌乱且匆忙。

这一次,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在试图平稳节奏。

狭小的空间显得格外拥挤,乔徽背对着周亦行。在他趿上拖鞋向前走的瞬间,周亦行好想伸手把他揽入怀里禁锢起来。却又控制住了,他怕又把乔徽吓跑了。

跟着乔徽进了电竞房。不过他心里有事,惦记着,只玩了两局,伸手拍了拍乔徽键盘上的手。

乔徽配合地摘下耳机。就听见隔壁座椅里的人问:“是你先洗,还是——”

“我先”乔徽抢在那烫嘴的词出口之前打断了他,并且以同样的速度闪身离开。

逃到浴室,他的动作就慢了下来。看着镜子里毫无遮掩的身体,不是很确定那是不是他自己。

在热水和蒸汽里待的时间有点久,浑身的皮肤都被蒸成了粉色,才穿好睡衣走出浴室。

周亦行早就洗完澡穿着浴袍在沙发上等他了。

看他微低着头走出来,便迎上去。走到脚尖相接,停下。

周亦行拉他坐下。手指在乔徽低着的脸颊轻轻摩挲,从耳畔到下巴,微微用力,让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直到跟他嘴唇相贴。

对于乔徽而言,好像这才是真实的触感。第一次太麻,第二次太醉,第三次又急又醉。

他好像被架在文火上烤,他的抚触一点一点将他从羞耻的泥潭里拉出来。

仲春时节的夜晚,明明还很凉,单薄的人出了一身汗。

这次乔徽是完全清醒的,感官也更加真实。

放纵短暂打过了羞耻,他用力环着学长坚实的脊背,短短的指甲在上面留下痕迹,随着节奏叫着“学长”。他自己听不下去,又把人拉下来堵自己的嘴。

关电脑还不到十点,再次洗完澡,快两点了。

周亦行抱着他说:“乔徽,今天别跑了好不好?”

怀里传来一声闷闷的音节。

周亦行仍然不放心,抱着他,睡着了也不撒手。

乔徽心头一热,热度直传到脸上。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放缓,才放任自己轻嗅对方怀抱的味道。

乔徽是被对方起床的动静吵醒的。迷迷糊糊中,他问时间。得到回复“7点”。

他问:“为什么起这么早?”半睡半醒的哑音让周亦行喉结滚了一下,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今天又要加班。”

乔徽的意识又回笼了一些,他问:“那你昨晚——”虽然已经有过两个晚上了,提起来还是不免有脸热,他咬了一下唇,说出后半句:“让我别走。”

周亦行蜷起食指刮刮他的脸,轻笑:“我让你好好享受周末的早晨,大半夜赶车,你真有精力折腾!”

乔徽默默把头埋回被子里。隔着被子,周亦行的轻笑声听得并不真切,好像错觉。

听到玄关的门响,乔徽才完全放松下来。周亦行的家,他的床、他的被子,他的世界包裹着自己,他的人,他的所有。

他没有感情经验,虽然嘴硬没答应,照眼下情况看似乎短时间内又断不干净。

便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跟周亦行相处。大半年以来,他都是被动按照对方的节奏走。周亦行能说开始就开始,也能说结束就结束。所以,还是做好随时抽身的准备。

自己给自己中译中,就是每天都当最后一天去相处,快乐一天是一天。

他独自编织着温柔的梦,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乔树海。

他皱了皱眉头,接了起来:“喂什么事?”

“快回家吧,你爷爷不行了。”

错愕之间,乔徽好像没听懂:“什么?”

“下病危通知书了。”

剧烈的冲击让乔徽猛地坐了起来,他眼前一花。

“坐飞机还快点,订票吧,我转给你两千。”乔树海大概知道他现在大脑混乱,只能像嘱咐小孩子一样提醒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乔徽反应过来,立刻挂了电话订票,火速回学校收拾东西。

路上,他才想起打电话问奶奶怎么回事。奶奶说,是肺癌。

乔徽问:“怎么忽然就这么严重了?”

奶奶说:“岁数大了,发现得晚,正常吧。”

地铁里,乔徽重新打电话给桥树海,还难得叫了爸爸。他想知道爷爷病情的真实进展。

乔树海说:“你开学以后,你爷爷是去年总是咳嗽,最后都咳嗽出了血丝,去县医院看,照了X光片,肺部有一片阴影,医生说情况不是很好,让他进一步查看。他说既然不是很好,又花钱,还受罪。还说什么人生七十古来稀,他活了七十年,也够了。当时他自己去的,片子拿回家你奶奶又看不懂,所以也不知道。这是住了院医生认出你爷爷说的。”

听到这里,乔徽再也忍不住,就在地铁里哭了起来。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的不是吗?如果过年的时候多关注一下爷爷,也许就能早些发现,或许还有机会补救,奶奶催他戒烟一辈子了都没成功,怎么可能看几个短视频就能改?

没有早点关注爷爷的状况,他陷入了巨大的自责。

乔芬和乔茜也先后联系了他,三个人落地时间差不多,都在机场集合,爷爷已经从医院回家了。

三人一起拼车回家,见到的却是街坊亲人慌里慌张的身影。

进门他们只看到冰棺横在屋中间。

乔徽再也压抑不住,失声扑上去。被乔树海和大伯母拉开。

大伯母让乔茜陪着乔徽,帮他带孝。

好像转眼之间,爷爷已经躺到冰冷的冰棺之中,安详而平静。

惋惜声、超度声,好像隔了一个世界。

他流泪流到眼睛疼。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爷爷的病情,恨自己最近一段时间跟爷爷奶奶的联系都少了。晚饭时间,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咽下去一口就全吐了。

奶奶也一直断断续续地流泪,才注意到乔徽的难过。她过去伸手把他的碗接过放下。轻拍着他的背,让他别太难过。

乔徽抱着奶奶又哭了起来。

大概是赶路加上情绪起伏太大,他竟然怕在爷爷的冰棺前面睡着了。

晚上十一点多,周亦行在发消息之前照例看了一下他的定位。

乍一看还以为看错了。

立刻就发微信过去。发完又觉得忽然回家肯定有急事,通话跟着打过去。

乔征正要伸手去拉乔徽让他去床上睡,他的手机就把他叫醒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见是周亦行立刻就接起来。随即对方急切的声音便钻入耳朵:“你怎么回家了?”

听到回家二字,乔徽才醒透,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带着鼻音说:“我爷爷走了。”

“什么?”周亦行也非常意外,“这么突然吗?”

乔徽没接话,说了句“嗯没事,先挂了”,结束了这场对话。

“壮壮,你先去歇会吧。”乔征说。

“我——”不待他说完,乔征就把他扶起来强行把他拖到床上。

乔徽是火车回的北京。周亦行问到车次信息,大晚上去车站接他。

人流涌动,他向出站口里面张望。

迎面很多目光也在他的脸上逗留。

乔徽依然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可是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他接过乔徽的背包,伸手想去拍拍他的肩膀,却被他躲开了。周亦行因这明显的躲避幅度呆了一瞬,收回手,随着他的步伐向站外走。

一路上乔徽也没有说话。

周亦行知道他难过,要带他回家,乔徽说要回学校,周亦行随即执行,把他送到寝室楼下。

以前乔徽短暂地不高兴,周亦行都能把他哄回来,至亲的突然离世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周亦行没体会过。猜想,这种事,大概需要心理咨询师的介入。

有个相熟的高中同学正好有在国外常青藤读心理专业,周亦行联系他,大概先了解了疗愈方案,就打语音给乔徽。

等待接通的瞬间,周亦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乔徽回来的半月,都是他在主动联系,甚至像在唱独角戏。半月以来他们第一次通话,周亦行莫名地感觉像是两个不熟的人在寒暄。

他把话题引到爷爷那边。本意是借着这个机会做个心理评估,量表都准备好了,同学也答应帮他评估并且跟进后续的疗愈。

说到爷爷,乔徽的声调明显变得哽咽。

乔徽逻辑混乱地讲述爷爷明显的征兆全被自己忽略的事,越说越急。平复了一会儿,乔徽又说:“你知道吗学长,自从离开家上了大学,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自己的感觉牵着走,一点也没有在意过最亲最爱的人,爷爷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后代呢?”

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不用心理咨询师,周亦行也从他的话里拼凑了他内心更真实的想法。

他在自责。

一边是沉默,一边是压抑的哭声。周亦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安静地等着通话变成了忙音。

周亦行想,心理咨询这种事,确实不适合找熟人,说来说去自己好像也有错。他找个理由说当事人不同意,谢过同学。又从亚马逊给对方买的一副耳机当谢礼。

他又从团购网站上,订了心理咨询。

怎么用却犯难了,把二维码甩过去,乔徽断然不会用。

要怎么样才能让乔徽接受自己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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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静止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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