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行深吸一口气,在乔徽身旁坐下,试图去拉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对不起。”沉默了半天,周亦行开口说。
又是一阵沉默。
乔徽酒意上头,有些眼晕,细长的手指虚指着他的鬓角说:“这里,我想来一拳。”
一吸之间又带上了酒气,周亦行忽然有些心疼,乔徽这个人,连喝醉了都这么克制。
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哪怕是更不能接受的事情发生,周亦行也得受着。毕竟,都是他应得的。
他说:“一拳解气吗?”
乔徽忽然就委屈地掉下眼泪来。
周亦行侧着身体给他擦眼泪,轻声说:“别哭。”两人呼吸交错,明明看上去很亲昵,两颗心却好像隔了万重山。
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他又说:“对不起。”
乔徽说:“倒也不用说对不起。大家都是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周亦行知道他会错了意思:“乔徽,这是现实世界,你今天去的场合,携带传染病的概率会比其他场合高一些。就我不是歧视的意思,只是想从概率学上陈述一个事实。”
乔徽听了眼神黯了几分:“那又怎么样呢,你在指责我作践自己吗?”
周亦行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在担心你。我知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乔徽不置可否。
周亦行又说了句“对不起”。
乔徽本来听见这三个字就很恼火。一连听见几次,忽然怒不可遏,逮住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嘶!”
乔徽抬眼看着他:“嫌疼?”
“没,你可以继续。”
乔徽依然皱着眉头:“隔着衣服不解气。”
周亦行垂眸看着着他,一把把两层上衣一起脱下,露出常年锻炼的结实胸膛。屋里的灯光是暖光,黄色的光打在皮肤上,显得人格外有力量。
乔徽也不客气,趴到另一个肩膀上也准备咬。
但是,接触到肌肤那一刻,乔徽心里的狠劲被消解了很多,牙齿咬上去,像极了在**,舌头也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
乔徽觉得自己疯了,上次都那么丢脸了,竟然还敢这样。懊恼地咬唇离开周亦行的肩膀,起身就要走。
接着手腕被大力一拉,又撞进周亦行的怀里。
他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呼吸,耳边却传来低语:“你想干吗?”
乔徽没说话,但是起伏越来越大呼吸起伏出卖了他。他的耳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然后是脖颈、下巴、嘴唇,乔徽在那热烈的温柔里沉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而后,顺着本能,向着温柔更深处沉溺。
周亦行手伸到他的衣袋里,里面不单有小瓶子,还有小盒子。他的心头瞬间又被妒火占据:“准备得这么全?”
乔徽眼尾泛红,咬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
周亦行心头火起,翻身把他摁进沙发里,掐着他脸颊,撬开他的嘴,又凶狠又温柔地惩罚。
随着剧烈的呼吸和失控的嗓音,衣服从身上离开得很快。
关键时刻,周亦行又变得很有耐心,温柔地哄着他。
虽然疼,痛感也在能接受的程度。可他还是哭了。曾经一辈子也不想接触的事,连自助都不允许有。他一边厌弃,一边沉溺。
这种事,他跟周亦行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对方根据他的反应精准捕捉他的喜好,然后反复地取悦他,让他溃不成军。
因为一直压抑着,他很快。对此周亦行只是讶异了一瞬,在乔徽的羞耻心升起之前,就用更无边的温柔将他包裹。
乔徽感觉整个人好像被雾气环绕着,到最后他都分不清自己的眼泪到底是难过还是快乐。
他忍不住双手紧紧抱着他坚实的后背,嗓子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很丢脸的闷哼。
为了减轻那种丢脸的音调,他一声声喊着“学长”“学长”。
其实周亦行也忍了很久,而且也敏锐察觉了他矛盾的情绪,因此一直努力克制,没有放任情绪完全开闸。
可是乔徽的反应太刺激他,于是克制变成了激越。
两个人相拥着到达云端,之后周亦行一直低头轻轻吻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脸,把整张脸都轻轻吻了个遍,珍重得好像对待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因为情绪起伏大起大落,乔徽其实很累,被抱着进去卫生间,脚一着地就反手就把抱他的人推了出去。他还是不太习惯坦诚相见。
周亦行敲了敲门,乔徽慌张地说:“学长去用另一个卫生间吧”。声音有些哑。
洗完澡,周亦行听着乔徽呼吸放缓,才沉沉睡去。
乔徽大概因为心里有事,睡得很不踏实,早早地醒了,忍着不适悄悄换好衣服离开,坐夜班公交回学校。
周亦行第二天醒得很早,在第一次意识模糊的时候,他就强迫自己清醒,手也自然而然地向旁边摸了摸,空的。
这次一下醒透了。昨天乔徽连洗澡都不肯一起洗,他还在期待他醒来的反应。
手机上看了一下门锁,竟然是凌晨三点半离开的。
他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半夜出逃呢?
电话拨过去,响到挂也没接。
打开定位,人在学校,至少放心了。
给他留言:『我看你定位在学校,中午一起吃饭聊聊?』
快八点乔徽回:『不了,昨天没睡好,想补觉。』
『那就吃完饭的时候聊?』
『不了,晚上兼职赶时间。』
周亦行看着屏幕眉头一皱:『昨天的事,我们不该聊聊吗?』
乔徽打打删删,不管聊什么,应该早些时候聊的不是吗?为什么要等到自己把所有丢人的事都做了才想起来?
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只发:『没必要,谁还没个生理需求。』
周亦行被最后这个词刺了一下。
晚上跟带他的同事说有事,定位到他兼职的地方,直接在楼下等。
乔徽出来看到他,错愕了一下。
招呼也没打,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周亦行比着车的方向,说:“先上车?”
“去哪?”
周亦行轻声问:“你想去哪儿?”
“回寝室。”
“好,我送你回去。”
乔徽没再说什么,跟着他上了车。
昨天晚上坐在这辆车,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残存的不适还在提醒昨夜狼狈。
他什么都没说,周亦行也什么都没说。
到楼下,乔徽道完谢开门就要走,却没打开。他用目光示意周亦行开锁。
对方依然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说:“是在这里聊还是走走?”
乔徽破罐子破摔:“都行。”
“睡晚就跑?不用负责的吗?”
忽然被这么直球地提起,乔徽一点准备都没有,轻轻稳着呼吸。
麻辣烫那次,甚至第一次喝醉上门的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都不晚。拖到这个时候说,怎么看都像因为色相。
乔徽调整呼吸节奏:“这又不是封建时代,拉个手就赖上了。”
“这是拉手的事吗?我们什么没做?难道不应该确定关系吗?”
“哦,是睡过,感觉良好,还想再睡的意思吗?”
周亦行泄了气,趴在方向盘上,车笛随之响起。他又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其实一直在纠结,看得出来你也很矛盾。我觉得我们纠结的点应该是一致的,我们的选择会面临非常沉重世俗的压力。我见过爷爷奶奶,一直不忍心把他们最好的孩子带偏。我知道你肯定生气,没想明白就一直招惹你,那是因为,我根本就忍不住。”
乔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经历昨晚的事,乔徽其实花了更多的精力在停止自我厌弃上,他甚至准备好了昨天的失态会被对方看扁,以后再也不联系。并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折。坚硬的保护壳被撬开一丝缝隙,好一个“忍不住”。
他双手交叉十指狠狠地绞在一起。
“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周亦行扭过头,真诚地看着他。
他没什么表示,坚持要下车。
周亦行准备了一大堆自我剖白,奈何乔徽执意要走。他近乎卑微地说:“最后一句,乔徽,别再去酒吧了,好不好?”
“不会了。把门打开吧。”
睡前时间,乔徽又开始反刍。他跟周亦行的纠结的点明显不一样。他已经背负太多凝视了,不在乎再多加一条罪名。他只是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欲念。
他甚至开始感激周亦行这次在越界之后没有冷处理,否则真就把人拉黑再见了。
他也知道自己最终没有答应周亦行的底层逻辑。周亦行应该是武侠剧里那种浪荡游侠,不会为某一个人停留。而自己又要百分之百的安全感。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后面的几天,周亦行再忙都会主动问候一句,晚上会尽量赶回学校和他一起吃晚饭,可能一周只有一两次,至少乔徽看到了他的变化。
周五这天乔徽下完兼职,看到周亦行的留言,他又来接他了。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默默跟他上车回家。
路上,两人还是没说话。周亦行打开音乐。还是很多他没听过的曲调,自然流畅,让他的思绪在无垠的想象中飘飞,乔徽依稀找回第一次坐他车的那种如在云端的感觉。
他依然绞着手指。
周亦行忽然开口:“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啊?”乔徽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往驾驶室的方向瞟了一眼,扭头的角度很小,只看到方向盘的位置。方向盘上的手的骨节似乎更加分明了——是周亦行双手用力攥紧了。
感觉对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乔徽机械地发出一个“啊”的音节,随后犹豫着说:“还行。”
周亦行也“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