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周亦行给郑仕明发微信，简单说了一下爷爷的离开对乔徽的打击。
郑仕明表示自己面对情绪低落的乔徽也有点发愁。
周亦行：『我找了心理咨询。你在寝室吗，能借一步聊几句吗？』
郑仕明：『师兄稍等。』
随后，他的通话发过来。
接起来，周亦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问：“仕明，你觉得我跟乔徽是什么关系？”
郑仕明发出疑问：“啊？”
“就是，你觉得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的这种关系吗？”
郑仕明有点犹豫：“额，是要说实话吗？”
“当然。”
“就是怎么说呢，用孔舒的说法，算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那乔徽没告诉你吗？现在‘满了’。”
“What？”郑仕明有点震惊。
“大概四周以前吧，我跟他表白了。”
“哦——”然后就没有下文了。郑仕明显然在消化这转折过大的信息。
沉默了一会儿，周亦行说：“既然他没有告诉你，你先当不知道吧。”
郑仕明应下来。
周亦行继续说：“我最近比较忙，跟他接触比较少。他现在把爷爷的过世归因到自身对爷爷关注不够，你知道吗？”
“所以，师兄是想让我劝他做心理咨询？我试试啊。”
周亦行道了谢。
郑仕明跟孔舒商量后，找乔徽提了好几个可玩的地方。乔徽全都推了。
郑仕明只好再找孔舒商量。
孔舒了解到乔徽回来后每天都会跟奶奶视频，便找到了突破口，说这事都不一定非心理咨询师不可。
晚上，郑仕明把孔舒的话跟周亦行复述了一遍。
谢过了郑仕明，挂了电话，周亦行才发现当局者迷，那么关键的人自己都没想到。
大洋彼岸同学的耳机收到了，同学微信告诉了周亦行。周亦行顺道把找外援的事跟同学说了，同学也表示，让他和能聊得来的人多联系也有用。
谢过同学，周亦行忽然“聊得来”刺中了。乔徽没有经验，他可是很清楚，爱一个人是无法克制分享欲的。他们俩好像英国人似的，客气得只聊天气。对方有什么心事基本靠猜。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他找乔徽要了奶奶的微信加上。
断断续续联系了半月，才小心地试探，发现奶奶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爷爷走了这件事。这才放心地说了乔徽的心结。
奶奶说：“壮壮这孩子啊，就是心里太能藏事了。小周啊，谢谢你告诉我。”
不知道奶奶说了什么，乔徽的状态真的有所改变。听郑仕明说，乔徽跟他和孔舒去十渡玩了一趟。
这期间，一有时间，周亦行会各种跟乔徽留言，引导他一起分享日常。
慢慢地，文字交流变成语音交流。
由于太忙，周亦行的工作岗位换成了正式员工，他的实习结束了。
盛夏时节，周亦行的身影再次频繁穿梭在校园里。他们将近两个月没有一起出入食堂了。
北京的夏天很热。乔徽不耐热，出了教室没多久，额头和鼻尖渗出了汗珠，显得整个人很鲜活。周亦行轻轻帮他擦拭。
期末考试快来了，乔徽原来把重心都放在兼职上，被物理搞得如临大敌。
周亦行问他暑假有什么安排。
乔徽说，一开始，想着趁假期留在北京做兼职，可是爷爷的离世改变了他的计划，暑假还是回家好好陪陪奶奶。
周亦行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那考完试到我家？我是说，方便送你。”
乔徽抬眼看他一下，点头同意。
周亦行吃饭快，照例等着他。群里有消息，随便扫了一眼，眼眉一挑，他对乔徽说上海有家公司正在招实习生，期待的心情溢于言表。
见乔徽一脸茫然，又给乔徽科普，这家公司是头部券商，如果能进去实习，将会是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乔徽看着他满眼的光，也为他打气。
接下来的时间，周亦行排空一切杂念，润色简历，准备面试。
因为本科的履历足够丰富，加上形象气质足够好，整个过程包括面试都很顺利。
面试官提到的相关术语都能对答如流，他还准备了对某个行业的发展特点和展望。金融圈各种术语缩写非常多，做到前一点就算出彩。
好像自从跟爸爸那边闹翻之后，斩断了退路，他也在自己给自己加码，打的每一次仗都做足准备。
一收到offer，就联系上海的同学租下房子。又回杭州去开林夏的车。
晚上乔徽发消息问他人在哪里。
隔了有半小时，周亦行才回复『在上海了。跟几个同学聚聚，晚上回去再聊。』
也不知道他们晚上聚到几点，直到睡觉乔徽也没等到他的回复。
实习的第一天，周亦行先参加了跟英国合作方的视频会议，会议纪要就交给周亦行处理。
上级见他的会议纪要准时简要、要素齐全、条理清晰，就放心地交给他加任务——批判性地研究一家公司的财报。这要看的就多了，包括财报比率等，有无异常动作，看上下游的数据，比如客户和供应商的数据……于是，才上班的周亦行，就喜提子夜时分下班。
第二天，周亦行黑着眼圈到了公司，开会讨论，纵向对比同类型企业，查找历史并购记录，出分析报告，又是忙到起飞的一天。
晚上十一点才腾出精力回了乔徽的微信。那是**个小时前乔徽发的消息，在问他新工作怎么样。
到了家，才把这两天的日程简单用语音说了一遍。留完言，倒头就睡了，一点精力都没有分给别的。
两周以后，期末考试开始，周亦行来回跑了两趟。他也终于过上了在牛马专列上开着笔记本赶工作的日子。
晚上，周亦行破天荒地接到乔徽的电话。
“学长，我已经考完试了，看你那么忙，明天又是工作日，我就自己走了，高铁站也没多远。”
“抱歉抱歉，实在太忙了。”
周亦行简单嘱咐了几句，遗憾地挂了电话。
他还有一些数据要请教白信。
虽然忙到冒烟，但周亦行感觉斩断了从小就预设的路径依赖，选择了这条更艰难的路，还是很充实。
等再收到乔徽的消息时，他已经到家了。
他回：『好想再一起采烤烟呀。』
乔徽：『等有机会吧。』
其实已经没有机会了。
爷爷不在，奶奶一个人也张罗不了，在大伯的帮助下，收完这一波烤烟，都包出去不再种了。就连那个祖传的拖拉机都找到主处理了。
这么一想，他觉得有些遗憾，更有些残酷，自欺欺人地以为不承认就还有机会回到初遇时光。
乔徽忽然变得无事可做，大把的时间，只能抄抄佛经，刷刷手机，他把大伯家书房的东西全都挪回奶奶家。
网上找了找考研的资料。犯起懒，想再偷一个暑假的闲。
回到熟悉的环境，夏夜的院子没了边晃摇椅、边喝茶、边抽烟的爷爷，心里总会觉得空，那种自责的感觉也会回来。
这天早上，他正窝在屋里练字，在客厅充电的手机响了。
奶奶就在旁边坐着，顺手拿着给他送过来。
乔徽接过一看，是周亦行，他看了一眼奶奶，接了起来。
画面是他侧躺的脸，慵懒的声音传来：“在家干吗呢？”
乔徽略微不自在地眨眨眼，这一点局促被奶奶看在眼里。她走到屏幕前面，主动跟周亦行打招呼。
“小周啊，好久没见啦。”
乔徽把手机偏向奶奶。
屏幕另一端慵懒的脸立刻离开了枕头，镜头明显晃了一下，看样子是坐正了，他笑着问候：“奶奶，好久不见呀，真的挺想您的。”
“真的吗？那为什么暑假没和壮壮一起回来？”
乔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奶奶。
“奶奶，我是真的很想在家里久住，只不过我现在有实习，实在走不开。”
“这样啊？”奶奶遗憾地点点头。她看了看乔徽，继续说，“那寒假能来吗？听说你们年轻人吃火锅爱吃贡菜，我给你们种上。”
乔徽没想到奶奶这么执着，见周亦行虽然是笑着，似乎也在斟酌措辞，就替他回答：“不一定的奶奶，他没准寒假也有工作的。”
周亦行连忙接话：“奶奶，开学让乔徽带您来北京转转吧，我去接你们，就住在我家。”
“不了，我老了，几乎是个睁眼瞎，一不留神就可能走丢了，不出门了。”
“那等我不忙了，一定亲自带着奶奶逛北京好不好？”
“好孩子，我怎么样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们。壮壮说中学时期你就是他的偶像，多难得的缘分啊。将来毕了业，各奔东西了，也别断了联系。”
“奶奶，您放心，我会一直照顾乔徽的。”周亦行郑重地答应。他不会允许各奔东西这种事情发生。
“行了，你们年轻人去聊吧。我买菜了，今天要吃好的。”
送走了奶奶，周亦行说：“我买了一款手链，取件码发你了，不能亲自到场，祝你生日快乐。”周亦行说。
“你，你怎么知道？”
“就知道你啥也不跟我说。上次买票的不是给我身份证号了吗？喜欢什么也是靠猜，我容易吗？你就天天怕我无聊怕我闷是吧？
乔徽笑了，说以后改。
快递取回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是一款黑色合金手链，链节虽然是机械风，但很细，戴在手上，触感凉凉的。
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手链堪堪挂在腕背的凸起上，有种冷淡的感觉。
周亦行抱着手机欣赏了好一会儿，发消息给他：『我也没有猜，自作主张地觉得你的手腕缺点东西。希望你喜欢』
『喜欢。谢谢学长。』
工作期间，周亦行接触到小众行业钴矿的一些行情走势，根据产钴大国的政策，公司判断钴的价格未来会翻倍，所以重仓上游公司的股票。想起乔徽曾经让自己带着理财，就建议乔徽也买入一些基金。
不知道是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他描绘的图景太美好了，乔徽上来直接□□。
周亦行连夜找刚果金的各类新闻，把可能的风险总结了一遍，乔徽依然坚持，说成年人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周亦行帮他开户。
不久之后，市场反馈果然如期待的那样，原矿价格一点一点走高，基金跟着水涨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