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行把乔徽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视频:“爷爷,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手机那头传来抱怨的声音,是奶奶:“你看吧,我说你非得这么晚找壮壮,不是让他担心吗?”爷爷扭头对屏幕外说:“这哪里晚了,你最近咋这么啰唆?”
奶奶凑过来,问:“壮壮,你咋不接视频,忙什么呢?”
乔徽边换鞋边回答:“那会在路上,没听见。”他向卧室走去。
奶奶问:“咦,壮壮,你这是在哪儿呢?”
“啊?”乔徽哑然,回头想求助周亦行。
一开始他们说话快,周亦行又没有看见他们的嘴形,没怎么听懂。但是奶奶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他泰然自若地凑过去跟奶奶打招呼:“奶奶好,我是亦行,这里是我家。乔徽今天兼职离这边比较近,没回学校。”
奶奶愣了一下,眼睛朝着屏幕边上乔徽的方向看了一眼,乔徽心虚地挤了挤眉头,就见奶奶顿了一下:“哦哦,欸等等,你不是哪来着,就是很富的那个地方?”
“杭州,你这脑子!”爷爷一边鄙夷一边补充。
“哦,是这样的奶奶,我因为打算在北京发展,所以就在这边买了房子。”
“嗨,这孩子都跑你家里去了,没少给你添麻烦吧。”奶奶点头。
乔徽想起开学前奶奶跟他说的话,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花了十几天时间就接受了他疑似弯了这件事。一个老人,是怎么扭转自己用一辈子的经历塑造而成的三观呢?
他看了一眼周亦行,后者依然从容:“您别客气了奶奶,我不是也去您家捣过乱吗?”
寒暄了几句,周亦行把时间让给他们,离开摄像头。
乔徽带着手机进了卧室。原来爷爷只是有日子没联系了,没什么事。
周亦行看着那道关严的门,良久没动。
郑仕明买的手机壳有活动,刚好乔徽的手机也是一样的型号,就送给他一个,只见背面写着大字: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乔徽:……
大约过了三周,又一个阴雨天气,他们在周亦行舒适的窝里吃外卖。乔徽忽然感觉阴雨天跟麻辣烫很相配,少见地点了一次。麻辣烫浓烈而霸道的香气溢满整个空间,平添几分熨帖。
周亦行点的是蟹黄汤包、桂花莲藕和煮干丝,在麻辣烫超强的存在感中不疾不徐地慢慢吃着。两人并肩挨着,纸在乔徽的左手边,而周亦行在他的右侧。吃完周亦行让他帮忙拿纸,乔徽抽出一张,鬼使神差地,纸没有交到他的手里。
周亦行伸手等着,眼神询问。乔徽直接去擦了上去。
沾着淡淡的汤汁渍迹的纸被丢进垃圾桶。桌子上扣着的手机壳上,几个大字正在叫嚣: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两人离得很近,可能乔徽不够勇敢,睫毛的颤动都落在对方眼里。
来而不往非礼也,周亦行探身,越过他的外卖,抽了一张纸,轻轻为他擦拭。他神情专注,明明乔徽一嘴辣油,他却能面不改色像轻抚稀世珍宝一样。
乔徽撑不住,往后躲。周亦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阻止他躲。
纸被丢掉。他手指虚虚点着他的因麻辣刺激而充血的唇,不禁感叹:“烈焰红唇。”
眼前的睫毛颤得明显了。
周亦行越来越不理智,他的脸靠得越来越近。从呼吸缠绕,到看不清对方的轮廓。
柔软刚接触到的那一刻,乔徽才知道,他是真的幻想了很多次很多次。
周亦行先是轻轻在他唇上摩挲。乔徽大概期待了太多久,甚至会无师自通地回应。
亲密接触一旦开了闸,便汹涌得无法收拾。
因为进食的原因,乔徽的口腔温度很高,满嘴都是麻辣鲜香的味道。周亦行以前嫌这东西的味觉刺激太过简单粗暴,换了一种品尝方式,只觉得怎么都吃不够。
乔徽在舌尖相触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犹豫、迟疑都不在了。
他双手发着抖抓着对方的衣服。
周亦行放开一点点,轻轻把睁大的眼睛盖住。感觉颤抖的睫毛刷着手指合到一起,他才放开手。
接着,那种溺死人的温柔卷土重来,在口腔里肆意作乱。
味蕾才被种种简单粗暴的调味料的刺激过,乔徽只觉得嘴里的感触被麻椒麻得不是很明晰,那种温软的触感像是隔了一层雾,不真实,他想要追逐更真实的感觉,莽撞地探索,手也在那坚实的腰背上不住游走,不死不休。而他自己的背、腰、胯,终于如愿变成那架雨后的钢琴。
触感虽然不真实,但是细细密密的吻声、喘息声以及吞咽的声音真实得让人脸热。
嘴唇和唇周的皮肤也被津液润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到被牛仔裤的拉链硌到疼,乔徽才回过魂来,僵了一瞬,被对方捕捉到走神,轻轻咬了一下他唇。
他慌了,过去几年的克制让他轻而易举就失控。
突然把人推开,火速转过身往次卧跑去。
周亦行看着他跑走,笑了,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暴露。因为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这么多年,头一次亲一下都能失控。
一门之隔的后面,乔徽懊恼不已,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就失控?
过了好久,才听见门外收拾、冲水的动静。
他竖起耳朵,听着对方收拾外卖残渣。
声音断了,是周亦行在定定看次卧的门,猜想大概自己在客厅的话,乔徽不会出来了。很自觉地回房间的卫生间洗漱。
一切安静下来,两人在房间各自回味。尤其是乔徽,他好像陷在一个无限循环的温柔的吻里。一直到凌晨,身体还像坠落在云端,被温柔地包裹着。翻来覆去睡不着。封印一旦揭开,封禁之念就再难压制回去了。
一墙之隔的那位,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唇。他是第一次体验这种克制的、经过无数挣扎才向前一步的亲密。这种破茧而出的悸动,是独一无二的体验。
再醒来时,乔徽给他留言先走了,并且中午要跟郑仕明出去看个培训班,不一起吃饭了。
有事郑仕明,无事周亦行?
周亦行感觉自己好像掉进潺潺的溪流中,任由温柔包裹着,随着流水飘荡。
他冷静下来思考,现在的关系真的到了一种非常棘手的程度,亲密进一步越界,有些事回避不了了。下次真的说不好会发生什么,拉扯的力度不当,张力会崩断,走向就会失控。
但是失控之前的感觉真让人沉迷啊。
周亦行之前联系的实习工作定下来了,在会计师事务所,没课没任务就去。
工作内容很简单又烦琐,有时候会跟着加班。
忙还是借口,主要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乔徽谈。
水杯冒的热气温柔地将乔徽包裹;就连地铁上的座位一点都没有以往冷硬的感觉了;黑板上物理课的符号全都像云一样飘飘荡荡吻了过来,手指会无意识地蹭嘴唇。
过了一星期,这种感觉都没好。
这段时间,周亦行会漫无目的地给他发消息,比如,午饭吃的什么,上课学的什么,下午有雨出门带伞。消息隔三差五地发着,他期待的话却没有半句。
乔徽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如何处理,该不该先开口,开口该聊什么。又过了一周,周六,乔徽遵从本心,灌了三两二锅头,再一次主动到家里找他。
进门换鞋的时候人都有些站不稳,周亦行连忙冲过去扶他,没预料他平衡力忽然变得那么差,人一下倒进他的怀里,酒气扑面而来。
印象中,乔徽喝酒的时候不多,酒气这么大也是头一次。周亦行皱着眉,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从怀里起来:“怎么喝这样多?”
“微醺的感觉很好,可是人往往把握不好度。”乔徽被他扶着,勉强地笑着,那笑容看上去是黯淡的。
他醉态明显,肩膀被一双手有力地撑着,脑袋却有些不稳,左摇右晃。
人都站不稳了,还能说出这样一语双关的话。
周亦行的心被扯了一下。
乔徽睁开醉眼,眸子好像朦胧之中覆了一层雾气。靠得越来越近,周亦行呼吸间全是他呼出的酒气,想看透其中的情绪,那双眸子没给他机会,很快又闭上了。
下一刻,人就直愣愣地吻了上来。
忍了两周,翻来覆去想了两周,终于借着酒意,什么都不想管了。
周亦行毫无防备,反应过来的时候唇舌已经越了界。
他喝的酒似乎是那种十几块钱的二锅头,哪怕只是口腔里的残留,也能品出直接的辛辣刺激。周亦行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酒,再一次以这种间接的接触领略平价的消费。
沉醉,脱缰,坠落,向着无边无底的深处坠落。
他们沉溺在对方的温柔里,乔徽含糊地喊着热,开始脱自己的外套。V字领的卫衣在摩挲中领口大开,从肩头滑落。
周亦行用力捏他光洁的肩膀,听见对方皱着眉着喊痛。
混着毫无规律的气息,周亦行不受控制地联想到更进一步的场景。他也开始脱自己的睡衣。扣子忽然变得难解,连解带扯才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