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雪场,先去还了装备。
一天下来消耗很大,中午饭又吃得简单,晚饭周亦行带他体验当地的莜面。两人不约而同多吃了一些,莜面不好消化,周亦行又带他散步。
路边卖纪念品的小店外面摆了很多花里胡哨的摆件,乔徽没见过,驻足多看了两眼,周亦行顺着他的目光,买下其中一个飘雪的八音盒水晶球。乔徽刚想说学长还稀罕这个。周亦行付完款把他的手从衣兜里抓出来,水晶球就落到他的掌心。
乔徽错愕。
周亦行笑着说:“喜欢拿下就是了。”
回到酒店,各自去卫生间换上睡衣,乔徽才有随时都想飞的轻松之感,一整天的肢体接触,都是隔着厚厚的防寒服和手套,摆脱了这些束缚,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一大截。
偏偏周亦行一进房间又像变了个人似的,绅士得不行,好像假期线上联系时心心念念要讨回来的人是他幻想出来的。以往跟他在家就是这样状态。
乔徽努力把身边的人当成伪人。在《希冀之地》探索了一会,注意力一转移,困意跟着上翻,早早去洗漱,洗澡的时候他把水温调得很凉。
钻进被子里,困意随着体温的上升而翻涌。他再一次沉沉睡去。
他睡得很沉,以至于周亦行电话响都没听到。是许馨儿,打电话来又要他把房子和车子都还回去。
周亦行被这不要脸的精神震惊了,仅存的理智是带上房卡关住门,以防吵醒了乔徽。
门甫一关上,正想说“只要我爸开口我就给”,转念一想,改口问:“你怎么有的我的号码?”
对面顿了一顿,像是在考虑措辞:“我从你爸手机里翻的,不行吗?”可能她这样说是不想把周正平牵扯进来,不过正中周亦行下怀。他冷哼一声:“又偷,你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有事让我爸来找我谈吧。”
许馨儿也不恼:“别管怎么说,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是我。”
“你也配提明月,明月有时候就喜欢照沟渠呢。”话不投机,周亦行挂断了电话。
自己也玩了两局《希冀之地》,才睡下。
早上九点多,还是乔徽先醒来。感觉复苏,各处肌肉乳酸堆积的感觉一起袭来。浑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一动忍不住“嘶”一声。
忍着酸痛慢腾腾地洗漱,躺回去玩手机,收拾东西,他把水晶球小心地塞到空间有限的背包里。
周亦行醒来,看他连坐下、起来这样的动作都受限的样子,笑得不行。眼看也该退房了,放下顾虑,道:“我再帮你按按?”
乔徽莫名想起初遇时在家那次按摩。连连摆手说不用。
周亦行上前就要按住他:“交给我,真的会缓解不适。”
乔徽连忙捉住他的手腕:“比起酸痛,我的肚子更需要照顾,先吃饭去吧。而且,我其实蛮喜欢这种浑身酸痛的感觉。”
“你的爱好还真是别致。”周亦行笑着轻轻抽回手。
吃过饭启程回学校。他这样,周亦行自然不会让他开车了。看他小心翼翼往车座上蹭的样子,还是笑得不行。车子启动,那个没正行的周亦行又回来,忍不住调笑:“你知道吗,我刚醒那会看见你行动受限的样子,不禁就想象,当时如果有人误闯进来,看见那一幕,不知道得脑补成什么样。”
乔徽绑上安全带,不想理他。
周亦行也不知道是正经了两个晚上,本我被关进笼子里太久了还是怎么回事,继续挑衅:“哎,原来开房两个晚上什么都不发生是这种感觉啊。”
乔徽忍无可忍:“怎么,听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学长很遗憾啊。”
果然,这一出击,周亦行连忙求饶:“没有没有,我错了。”
他偃旗息鼓得这么快,乔徽觉得有必要乘胜追击一下,让他长长记性。
想了想说:“学长在《希冀之地》里送过我一杆枪记得吧,我不小心把枪头掉河里了。因为是学长送的,我就很着急,在河边徘徊。我的焦急召唤出了河神,河神知道了我的烦恼,钻进河里,从水里捞出一把金枪头,问,‘这是你学长送的吗?’我说‘不是’。”
从他说枪头掉河里的时候,周亦行就知道他想整活了,无法想象这个故事还能编出什么花来,就静静听着。
“然后河神又从河里捞出来一把银枪头,问‘这是你学长的吗?’我说‘不是’。河神叹了口气,又钻回河里,这一次,捞出来一把镴枪头,问‘这是你学长的吗?”
“哈!”周亦行没想到剧情是这么个展开法,他第一次被这么拐着弯内涵,着实有些震惊。
“你,你——”周亦行想了半天,也想不到这场子该怎么找,遂认命地摇头笑笑,“书店里没有你的书我是不同意的。”
“学长谬赞。”乔徽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称赞。
夸赞完,周亦行淡淡地说:“我是什么枪头,要试过才能评价。”他短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问:“所以乔徽,你要试试吗?”
这下轮到乔徽不知道怎么接了。放假送他那次,他的‘反击’真的没有让他收手,怎么就鬼迷心窍还来接他的招。
乔徽到底还是脸皮薄,周亦行轻笑一声。
乔徽被他的笑声激到,车内的空间很是狭小,躲也无处可躲,退无可退之中,乔徽忽又生出一股孤绝的勇气,便问:“行啊,怎么试?”
周亦行再次错愕,扭头看了他一眼:“好好好,你厉害,我投降。”
这场调笑由周亦行挑起,以乔徽的大获全胜告终。可是他一点胜利者的优越感都没有,反而有些失落。
离开学还有一天,乔徽说要回寝室,周亦行就尽职尽责地把他送到寝室楼下。
他其实很想趁着没开课、乔徽的各种勤工俭学也没开始,把人拐回家。经过刚才的交手,周亦行无奈表示已老实。
从前把他带回家,一进门,他会立刻把心里的弦绷紧。
隔了整整一个寒假不见,他已经忍了两天了。他怕在家这种又安全又私密的独享空间会忍不住抱他,甚至更过分,从他管不住嘴乱说话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甚至隐约感觉自己跟周正平闹掰也是因为想毫无束缚地跟乔徽相处。
可是,想到乔徽的爷爷奶奶,又觉得真的拖着他走了岔路是犯了很大的错。无解的问题,拖一天算一天吧。
他们在学校恢复了以往频繁的肢体接触。小心翼翼地用毛毛雨一样的接触缓解着皮肤的渴。
等到思念稍微缓解,周亦行觉得带他回家能做到不越距的时候,他们已经忙起来了。
学期之初,郑仕明兼修人工智能,在校外也有报课,他一开始就是为工作准备的。
受他影响,乔徽也觉得有必要早日规划。当初误打误撞选了气象学的课程,那些闪耀学科发展史的气象人Bjerknes父子、Rossby,让他喜欢上了这门学科。
他还咨询了关悦,关悦帮他分析了保研和考研的不同竞争难度,又规划一套就业方案做备选,让他选数据处理方面的课程。他比上学期更忙一些。
周亦行终于找到机会把人邀请到家里。他提前去了趟超市,被促销员以应季为由推销了草莓和蓝莓,看他出手爽快,又给他装上一盒樱桃。周亦行本来要走,促销员说:“桑葚也来一盒吧,云南的。”
正要摆起的手又放下:“来吧。”
于是乔徽进了家门,就吃到一整盘姹紫嫣红的春天。
嗯。篱笆那边,有草莓一颗,蓝莓两颗,樱桃三颗,桑葚四颗。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的嘴唇都被桑葚染上了紫色,看见对方就忍不住想笑。
乔徽还没有买笔记本,整个寝室就剩下他一个还没添置,就在周亦行的电竞房学习。
为了不打扰乔徽,周亦行主卧用手机玩游戏,手机是乔徽的。
他还是把他的拖拉机手机换掉了,实在卡得没法用了。新手机仍然是个便宜的安卓机,但贵在新,玩起来很丝滑。
乔徽下机,周亦行跟他商量着,自己下了个软件,登录他的云服务号。乔徽同意了。
他们的手机系统不一样,周亦行装好以后,还用找手机功能测试了一下。都完成以后才问乔徽:“你要不要定位我的?”
乔徽摇摇头。
周六这天,天空阴沉,渐渐下起小雨。乔徽带的学生临时取消了课程。傍晚,他又跟周亦行一起回家。
可能天气会影响情绪,周亦行没有来地心情低落,进了家只脱下风衣,休闲西装都没脱。他身上雨水浸湿泥土的气息还没散去,又给他的情绪注入了莫名的感触。
坐到钢琴前面,弹起巴赫的十二平均律《C大调前奏曲》。昏暗的灯光下,琴槌敲击琴弦的清脆声音像珍珠一样蹦落。乔徽感觉自己被一层神秘、空灵又软绵绵的氛围笼罩了,心里某种情愫似乎要挣扎着破壳而出。
而那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跳动的修长手指就是绝佳氛围的主导者。这双手延伸进蓝黑色压纹袖口内,顺着往上看,宽肩窄腰,头发层次分明。绝佳的听觉和视觉享受。
周亦行一连弹了好几曲。他全程在旁边看那双手。
这天,乔徽早早地洗漱关门睡下。其实只是躺下,就像迎新晚会那天,他的脑子一直在复盘每一个细节,他手指的每一次敲击。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双手灵动地跳到他身上,好像身体能弹奏出最动人的音色。第一次,第一次有压抑不住的东西想要喷薄而出,叫嚣着寻找出口,像岩浆想要冲破地壳。
终于忍不住,伸手探向他无比嫌恶的罪恶之地,把身体和意志交给脑海中弹钢琴的那双手。
以前,他们的身体接触都是周亦行主导,他从来都是被动接受。
从这一晚开始,好像有些东西慢慢变了。第一次主动去拉周亦行胳膊的时候,他是有所察觉的,只是扭头看了看他,便听之任之了。
后面接触越来越多。
晚上九点多乔徽打着哈欠跟周亦行一起进门换鞋,从后面轻靠在他的肩背上,抓着他腰侧的衣服,低着嗓音说“太困”。随即感觉被靠着的人脊背挺得更直。
对方的声音通过胸腔从后肩膀传到耳朵里:“困成这样还要洗漱吗?”
乔徽把额头抵在他的后颈:“不想洗了。”
周亦行压制着加速的呼吸,在家里不主动招惹乔徽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克制了。如果乔徽主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的嗓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分:“这么不想动,需要我抱你上床吗?”
乔徽呼吸一滞,脸噌一下红了。光是语言的刺激乔徽都招架不住。
周亦行明显感觉他僵了一下,觉得人太不禁逗。正要回头时,乔徽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看到屏幕上主叫人的备注,人一下后退一步,身体不自觉站直,眼神慌乱,活像做了坏事被抓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