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考上好大学的乔徽变得极其抢手，好几个亲戚熟人要给乔徽介绍对象，有个初中同学都通过姐姐托到乔茜那去了。
初一邻居来串门拜年，又有人提起介绍对象的事，不等人说完，乔徽打个哈哈就躲了。
以前乔徽忙着学习，如今提的人多了，奶奶见他推得坚决，不觉沉思一阵。
爷爷家族的每年初二都会聚餐，老一辈兄弟姐妹一年一家。去别人家的时候，乔徽从不去凑过热闹。今年赶到了爷爷家。
乔徽和乔芬在亲戚来之前，一直在厨房帮忙。到众人吃菜吃得差不多了才上桌吃饭。乔徽不想被劝酒，坐到喝饮料的一桌。爷爷二妹加的儿媳妇在席间不住地夸乔徽长得帅、有本事。
乔徽淡淡的没什么回应。这人是寒假第一个试图给乔徽搭线的人，她的亲侄女在高中见过乔徽。
随即，她话锋一转，说什么现在时代真是变了，年轻人动不动就说不着急结婚。
爹味在中年人之间很有市场，迎来两声附和。
“现在的孩子想法和个性都很强，可真是愁人得很。”
又有人附和了一声。
此人接着说：“哎，谁说不是呢，越来越不像话，听说现在流行男的和男的搞在一起。尤其是长得好看的。”
这下没人附和了，众人都有意无意地往乔徽这边瞟。
原来她是被拒绝了不舒服，来这里中伤人来发泄不满。
他第一反应是看奶奶，奶奶也在看他，目光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奶奶见过他和周亦行在一起的样子，虽然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可他就是莫名地心虚。
空气有些安静，因为竹凤青，乔徽非常不喜欢这种被凝视的感觉。正要努力甩掉这种无措感回击那份恶意，乔芬冷笑一声抢先了：“奶奶，你说这世上有些人真奇怪，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好，就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看谁都带着阴暗的眼睛。”她看向挑事的亲戚：“您说是吧？大过年都这么扫兴！”
挑事的亲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半天才强打笑容说：“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小小年纪要懂规矩。”
奶奶筷子重重一放：“她怎么样都是我教的，她说的就代表我。你连做客的基本规矩都不懂，凭什么说别人？这里不欢迎嚼舌根挑事的人。能待就待，不能待就走。”
坏亲戚的婆婆一看闹得过于难看了，赶紧出面打圆场。说什么一家人聚一次不容易之类的。
堂哥乔征也走过这一桌来，说：“有人倒胃口，走乔徽，咱们去我家吧。”乔徽点点头。乔芬也跟上了。
奶奶看他们离开，也不悦地放下筷子跟了出去。一场聚会不欢而散。
虽然已经离开了负能量的磁场，乔徽身后的莫名的沉重感却没有消退。这就是来自世俗的，犹如实质的压力。
过完年，在数次看到爷爷拒绝了晚辈递上的烟，乔徽还后知后觉地发现另一件不对的事。他问：“爷爷，你怎么把烟给戒了？”
爷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眼睛眨了眨，才说：“我看短视频上都说吸烟危害太大，就戒了。”
乔徽点点头：“看来短视频有时候适当制造一点焦虑也是好的，至少有助于戒烟。”
“啊哈哈。”爷爷干笑了一下。这一问一答下来，乔徽觉得奇怪，爷爷的反应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戒烟不是好事吗？
临近开学。乔徽在房间收拾行李。
奶奶走进来坐下，就那么看着他收拾东西。乔徽问：“奶奶，有事吗？”
“那么多人找你谈对象，就没有中意的吗？”
乔徽犹豫了一下，思考该怎么回答。他对奶奶从来不会兜圈子，但有些想法，奶奶未必接受。
“没事，有什么说什么。当年我不到二十就嫁给你爷爷了，过完年你也十九了，还是个孩子呢。世道变了，我知道。”
“奶奶，我其实，这辈子没想过结婚。”
奶奶带着鼓励的目光看着他：“这不是什么大事。壮壮，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最省心的孩子。我也是到现在才明白，省心有可能是在委屈自己。我这辈子啊，也走过岔路，也没什么好教你的。还是那句话，想干什么，别有负担。现在的年轻人还有几个在家的，说不好听的，我跟你爷爷哪天归了西，你们还回不回来都不一定，不要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将来，结婚也好，或者跟谁一起搭伙过也好，只管选择自己的喜欢的方式，让自己开心。”
奶奶一番话说完，乔徽的眼泪无声滑落，初二不愉快的聚餐，原来奶奶是怕他有负担，一直等到要走了，能平静地提起这件事了，才专门过来劝他。
乔徽想到郑仕明爸爸得知他车祸时的反应，对比之下，顿时鼻子一酸。
他蹲下把脸埋在奶奶的腿上，强忍着抽噎声。
他还向奶奶坦白，其实开学还要晚两天，是和周亦行约好了提前回去滑雪。
奶奶笑着说：“滑雪好啊，可惜我老了，玩不了。回头跟我说说怎么样。”
有了奶奶的支持，几度考虑放弃的旅途也变得轻快起来。
周亦行把不适合租的装备提前给他准备好，一起带着来接机。
两个人都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种。一个多月不见，彼此的想念都藏不住。但乔徽还是想努力藏一下，他把眼睑垂得很低。
周亦行就不一样了，肆无忌惮的眼光在人身上扫了好几圈。
他知道周亦行昨天打游戏睡得晚，主动承担起开车的工作，一路开到滑雪小镇的酒店，狭小的空间只有导航和音乐的声音。
谁都默契地没有提寒假之前的那个吻别。
折腾了一天，办理好入住已经天黑了。
算来，这是第一次跟周亦行在一个空间过夜，乔徽一颗心轻轻悬起，余光和听力都在周亦行身上。
草草地洗漱躺下。他乘的廉价航空，位置狭小不得安睡，下了飞机又主动开车，一天下来累得不行。再珍惜这种独处的氛围，也架不住困意上涌，酒店的床又比寝室的硬板床舒服，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快七点，也不知道周亦行几点睡的，没有叫他，独自起床去洗漱。
周亦行渐渐被他的动静吵醒，也跟着起来。吃完早餐，周亦行直接穿好滑雪服出门。
周亦行的身材，厚厚的防寒服上身，依然丝毫不显笨重。乔徽跟在后面悄悄欣赏他长腿迈步时裤子褶皱的变化。
周亦行带他在小镇外面远一点的地方租赁装备。考虑到他今年本来就是第一次接触冰雪，旱冰也没接触过。建议他先租双板，还租了足以保护全身的毛绒护具。
到了地方，看着周亦行手脚麻利地把一堆卡哇伊的毛绒护具往自己身上绑，不禁问：“我的天，要这么夸张的吗？”
“怎么，被呵护还不好？”
乔徽不知道该怎么接。所幸由着他摆弄。
周亦行给他穿戴齐整，说：“待会试一下感觉就知道了。甚至为了教你，我也是带着双板来的。其实还是单板更爽。”
上了雪道，乔徽一下就理解了周亦行的话。他的手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周亦行耐心地从站姿开始教，从雪板张开的角度开始，到小腿和背部平行找核心，起步，手把手，每个姿势都是详细的讲解加动作示范。
重点是刹车。
细细教了几遍，放开手让他自己试。
乔徽还十分不适应板子和摩擦力对身体的束缚。他一紧张就本能地想找周亦行……然后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滑铲。
乔徽被砸在下面。只听“嘶”的一声倒吸凉气，是周亦行，他的眼镜没放下，鼻尖磕到乔徽的眼镜下缘。
周亦行隔着手套捂着鼻子，疼出生理性眼泪。乔徽连连道歉。
两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让到边上，乔徽连忙掀开眼镜、摘下手套，食指划过他的鼻梁。又摸摸了摸自己的，又靠近一边仔细观察，一边用拇指和食指仔细摸摸他的鼻梁。
显然他摸错了地方，周亦行不动声色地往后躲：“疼。”
乔徽第一次见周亦行流泪，睁着眼睛不知所措。
周亦行其实没什么问题，但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两人一番动静，吸引了旁边两个女孩子。她们正跟代滑教练沟通拍照的想法，目光被他们吸引，其中一个感叹：“好帅啊。”
另一个拍了一下她：“你专心点，这才是我们的教练。”
周亦行这才想起安慰乔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我没事，新手都这样，慢慢来”。
他们在一边休息，那两个女生已经被教练公主抱着滑了。周亦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队人似乎在比赛，周亦行吹了声口哨，目送他们滑远。扭头对乔徽说：“看看人家，多会享受。”
乔徽不想答话，笨拙地站起来，要接着学。
学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慢慢地起步，居然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开始那个夸他们帅的女孩见周亦行这么有耐心地教，独自一点一点蹭着过来问周亦行：“hi，请问你也是教练吗？下次可以约你吗？”
周亦行说：“不是，我们是同学。” 乔徽听见同学两个字，回头看了他一眼。
“抱歉，看你这么有耐心，误会了。所以你考虑接兼职吗？我可以出市价双倍。”
“哦，双倍。”周亦行一听，来了兴致。然后他转头问乔徽：“你说我该考虑吗？”
乔徽眨眨眼，说：“这是你的事。”
“等等，我不是莫名其妙当了一次助攻吧。嘿嘿，告辞，玩得愉快。”
说完便蹭着滑走了。
周亦行滑过来牵住他：“看见没，我觉得你该向她们学习学习。”
乔徽问：“学习什么？”
“毫无顾虑，坦坦荡荡、大大方方享受当下。”周亦行一字一顿。
虽然隔着两层厚手套，乔徽还是觉得手太烫，松开手，自己起步走了。周亦行一直陪在旁边跟他一起滑，乔徽一开始只会用很慢的速度滑直线，周亦行就在他附近来回蛇形走位，给他羡慕得不行。
一直到下午快离开的时候，周亦行才把他留在初级道上没管，自己上5索过了两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