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专业之后,我每天都泡在图书馆。
不是因为我勤奋,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教室、宿舍、食堂,每一个地方都有我没见过沈清海之前活过的痕迹。只有图书馆是新的。
我坐在四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热力学,眼睛盯着字,脑子在别处。有时候一页翻过去,什么都没记住。但第二天又继续。
陆维偶尔会来找我。
“你太拼了,”他说,“第一学期不用这么狠。”我说我怕跟不上。他坐我对面,翻开自己的笔记推过来。“重点我都画了,你先看这些。”我接过来翻了翻,说谢谢。他没走,坐在那里看着我。“你是不是认识沈清海?”
我抬头。心跳停了一拍。“谁?”
“沈清海。以前我们学院的一个学长。后来……”
他顿了一下。
“后来怎么了?”我问。声音很平,像在问一道题。
陆维皱了皱眉。“奇怪,我明明记得有这个人,但前几天我想找他的论文,系统里全没了。问别人,都说没听过。我还以为我记错了。”
我看着他。我知道我没有疯。
“你认识他?”我问。
“不算认识。他比我高两级,听说过。他们那个虫洞项目拿过金奖。我当时还看过他的路演视频。”陆维说,“但最近怎么都找不到了。你想,一个人拿了金奖,怎么可能连名字都没人记得。”
我握紧手里的笔。“你还记得什么关于他的事?”
陆维想了想。“他有个习惯,喜欢在湖边跑步。下午两点多吧,经常能看见他。”
两点五十四分。我在心里补上那个时间。
“后来呢?”
“后来就不见了。不是休学,不是退学,就是不见了。我当时觉得挺奇怪的,但没多想。”
我没再说话。陆维也没追问。他大概以为我只是好奇一个厉害的学长。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想,陆维能记住他,能说出湖边跑步。这说明沈清海真实存在过。那些痕迹正在慢慢消失,但不是彻底没有。陆维是第一个。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打开铁盒子,把校园卡的碎片摊在桌上。裂缝还横在他的脸上。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陆维记得你。”
声音很小。像一个秘密。
第二天我开始学得更狠。每天六点起床,半夜一点睡。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全部在看书。陆维说你不要命了。我说我要在一年内修完两年的课。他说不可能。我说试试看。
我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如果知道我转专业是为了找一个已经消失了的人,会怎么看我。疯子。但他不知道的是,疯子在做事的时候,往往比正常人更清醒。因为正常人有退路。我没有。
第三周,我开始失眠。不是之前那种睁着眼到天亮的失眠。是另一种。闭上眼就开始做梦,梦到湖边,梦到那天下午两点五十四分,梦到他在跑,我坐在长椅上。我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他一直跑,一直跑,没有停下来。
我醒了之后,坐在床上喘气。窗外是天亮之前最黑的时候。
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那个人很陌生。眼睛下面是青的,颧骨凸出来,瘦了很多。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看书。没有时间了。他在消失。每一个人都在慢慢忘记他。陆维可能明天醒来也不记得了。我要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找到答案。
一个月后,陆维来找我,说他想起来了更多。“沈清海当年研究的东西,后来学校封存了。有一个课题号,但我没权限查。”他写了一个编号给我。
“你帮我查。”我说。
“我查不到,权限不够。”
“那谁能查?”
陆维看了我一眼。“你在追查他?”
我沉默了几秒。“他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
陆维没问为什么。他把编号又抄了一遍,推到我面前。“你去图书馆地下那个档案室问问。那里有老资料,不联网。”
我接过那张纸,攥在手心里。“谢谢。”
“别死了。”陆维说。
我笑了一下。“不会。”
我去了档案室。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看报纸,头也没抬。“找什么?”
我把编号递过去。他看了一眼,推了推老花镜,抬起头看我。“这个号段的资料,三年前就被调走了。调档人名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