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教务处交转专业申请表的时候,手是稳的。窗口的老师看了一眼,说:“从海洋科学转物理?跨度有点大。”我说:“我知道。”她说:“物理学院那边有先修课要求,你缺的课要补。”我说:“我补。”她把表收走了,让我回去等通知。
等了一周。那一周我把沈清海写给我的书名翻出来,开始看。看不懂的单词一个一个查,查完写在页边。我的批注没有他的干净。很乱,很挤,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东西。
通知下来那天,是周五。我转过去了。从大二开始读,要多修一年的课。辅导员说你想清楚,物理很难。我说想清楚了。她说你到底为什么转。我说:“想学点有用的。”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第一次去物理学院的课,是量子力学。我坐在最后一排。教室很大,人很多。没有一个背影是沈清海。我知道他不在。但他应该在的位置,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第三排靠窗,左边是过道,右边坐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他会在那个位置低头看论文,偶尔抬手揉一下脖子。
我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一整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的时候,有人拍我肩膀。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你是新转来的?”我说是。他说:“那你得补热力学和电动力学,不然下学期跟不上的。”我说我知道。他说:“加个微信吧,我把课件发你。”我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他叫陆维,后来成了我在物理学院唯一说过话的人。
但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沈清海。一次都没有。他们已经忘了他。我再说,只会觉得自己更像个疯子。
偶尔有人问我,为什么转专业。我说因为喜欢物理。他们信了。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不存在的人转专业。那太疯了。疯到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但我知道我没有。
那张碎裂的校园卡,我换了一个地方收着。不在枕头底下了。在一个铁盒子里,锁上,放在柜子最深处。
我要学到他学的东西。我要去他去过的地方。我要搞懂虫洞是什么,时空折叠是什么,他怎么研究这些的。然后我要找到他。或者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深夜。宿舍。室友都睡了。
我翻开那本热力学的教材,第一页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沈清海,你在哪。
然后划掉。
在下面重新写:
沈清海,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