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天,我去了医院。不是自己想去的。辅导员推荐的,说学校的心理中心约满了,外面这个医生很好,你去看看。我去了。不是因为我想好,是因为我实在太累了。累到不想争辩沈清海是不是真的。
医生姓陈,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慢。他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不好。他说怎么不好。我说有一个人消失了,所有人都说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是真的。陈医生没有像辅导员那样说“你记错了吧”。他问:“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我说是。他说:“你能具体描述一下他吗?”
我描述了。从湖边开始。他假装跑步,偷看我。他的校园卡,沈清海,三个字。他的伞,黑色的,长柄。他写的批注,笔迹很干净。他给我的论文,关于时空折叠。他推荐的几本书,书名我都还记得。我说了大概四十分钟。陈医生一直在听,没有打断。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人可能真的不存在?”我说不可能,我见过他,我跟他说过话,我有他的校园卡。陈医生说:“我不是说他故意不存在。我是说,你的大脑可能创造了他。”
我说我不懂。他说:“人在极度孤独的时候,会自己创造一个陪伴者。这个陪伴者会有名字,有长相,有声音,甚至会和你有互动。但在其他人看来,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说那不是幻觉。我有证据。校园卡。陈医生说:“你带来了吗?”我没有。那张卡已经裂了,碎成了几片,我还留着。但我没带来。陈医生说下次可以带来看看。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天是阴的。我在公交站坐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转他那句话。你的大脑可能创造了他。我想到我妈走的那天,她没有回头。我想到那些深夜,我把被子蒙过头顶,假装自己不在。我想到沈清海。他的干净,他的笔迹,他跑进雨里的背影。
如果他是我的幻觉。如果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那我在喜欢谁?
那天晚上我把校园卡的碎片找出来,拼在桌子上。裂缝正好穿过他的脸。我把台灯调亮,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把桌子掀了。碎片飞了一地。杯子碎了。书掉了。室友冲进来问怎么了。我说没事。他说你这个样子像没事吗。我没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最后把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满地的碎东西中间。没有哭。哭不出来。我开始笑。笑到发抖,笑到胃疼,笑到最后发出一种不像笑的声音。
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们第一次说话,在食堂。我问他这里有人吗。他说没有。我坐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不爱说话。现在我想,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说话。是我在跟自己说话。
我在地板上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不管他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要找到他。
如果找不到......
我就成为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