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正式接触虫洞理论是在大二下学期。
陆维帮我找了一份实验室的助研工作,不打杂,跟着一个博士生做数值模拟。工资不高,但能接触到核心资料。
那些资料里有沈清海留下的影子。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方法。推导路径、近似处理的方式、边界条件的设定,都和他论文预印本里的思路一致。
我在实验室待到凌晨是常事。有时候整栋楼就剩我一个人,走廊灯是声控的,每隔十几分钟灭一次,我要跺一脚才能让它重新亮。那段时间我学会了一个人待着,不觉得空。因为脑子里全是推导。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我完成了一个小模型的演算。不算突破,但在一个边缘问题上给出了更紧的约束条件。博士生看了说不错,建议我写成短文投出去。我投了。两个月后录用。影响因子不高,但那是第一篇挂着我自己名字的物理论文。
上面没有沈清海的痕迹,但每一个公式背后都有他。奖金是一年后来的。学校有一个针对本科生的科研激励计划,我的那篇短文被评上了,发了一笔钱。不多,但对一个学生来说不少。
到账那天我坐在宿舍里,手机响了一声,银行短信。我看着那个数字,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吃什么买什么,是整容。
我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觉得荒唐。相反,我觉得它一直在那里等着我。从沈清海消失那天起,从我把校园卡碎片锁进铁盒子那天起,从我在档案室登记本上摸到他的名字那天起。我迟早会想到这一步。把自己变成他,让他在这个世界上重新存在。
因为如果所有人都忘了他,那我就替他活。
我没有立刻去。钱到账之后又过了两个月,我把那笔钱放在卡里没动,每天还是去实验室,还是推导公式,还是半夜跺一脚走廊的声控灯。
我在等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可我没有等到。
十月的一天下午,我去了整形医院。
医生问我想要什么样的效果,我拿出一张照片——沈清海的校园卡证件照,我一直用手机翻拍存着。医生说这个脸型和你有差异,颧骨、下颌角、鼻子都要动,费用会很高。我说钱够。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手术排在十一月底。术前那一周,我把实验室的东西收拾好,把铁盒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校园卡碎片还躺在里面。裂缝还横在他脸上。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陆维问我最近怎么不来实验室了,我说休息一段时间。他说你终于肯休息了。我说嗯。我没有说谎。我只是没说我要去做什么。因为说出来没有人会理解。连我自己都不太理解。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坐在宿舍阳台上抽烟。十一月底很冷了,风灌进领口。我看着对面楼的灯光,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晚上,也是站在这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是沈清海就好了。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个危险的念头,会自己消失。它没有。它住下来了,住了整整一年。我把烟掐了,回到屋里。镜子里的脸明天会变成另一个人。我看了自己最后一眼。然后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