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一白瞪圆了眼睛,一副被冤枉的模样:“迟亦星!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只会惦记冰棍的人吗!” 她顿了顿,又忽然凑近些,脸上露出一种“便宜你了”的表情,压低声音说:“不过嘛……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吧。”
迟亦星笔尖顿在纸上,没抬头,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嗯,你说。”
“我昨晚刷学校论坛,”温一白声音里压着点兴奋,“看到有人说,这届高一要出两个大帅哥!”
迟亦星这才撩起眼皮看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问:“所以?”
“所以可以期待一下呀!”温一白理所当然地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划拉着,“多养眼嘛。”
“哦。”迟亦星应得敷衍,重新低下头看题,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语气补了一句:“其中一个应该是我。”
“……”
温一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肩膀直颤:“迟亦星,你是不是做题做傻了?还是空调吹多了开始说胡话?”她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以我混迹论坛多年的经验,这种级别的帅哥传闻,绝——对不可能是你这种级别的。”
迟亦星终于放下笔,身体往后靠进椅背,抱起手臂看她。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侧脸上,照得他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他没笑,但眼里浮起一点熟悉的、带着挑衅的微光。
“敢赌么?”他问。
“赌就赌!”温一白来劲了,立刻坐直,“赌什么?”
迟亦星思索了一瞬,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输了的人,给对方拜年。要磕头的那种。”
温一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迟亦星一脸不情愿地跪着对着她说“新年好”……顿时乐不可支。
“行啊!”她一拍桌子,眼睛亮晶晶的,“你等着给我磕头吧!”
茶几那边突然传来“啪嚓”一声脆响。
温一白心里一跳,转过头,就看见十一正从茶几边缘轻盈地跳下来,而地上——迟亦星那个纯白色的马克杯已经四分五裂地躺在那儿,杯把可怜兮兮地滚到了一边。
她下意识地看向迟亦星。
迟亦星也正看着那堆碎片。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然后很慢地把视线移到了她脸上。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温一白后背有点发毛。
“它……它不是故意的!”温一白抢先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心虚的理直气壮,“猫嘛,手脚没轻没重的,你……你别跟它计较啊。”
迟亦星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平铺直叙:“这是它打碎我的第三个杯子。”
温一白噎住了。她低头看看正若无其事舔爪子的十一,又抬头看看迟亦星没什么表情的脸,脑子里飞快转着。然后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捞起十一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胡乱抓起书包。
“那个……补习我们明天再继续!”她边说边往门口挪,脸上挤出个讨好的笑,“我先把这小坏蛋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走了啊!”
话音刚落,人已经抱着猫拎着包闪到了门外,还不忘用脚后跟轻轻把门带上了。
“……”
温一白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想了想又捡起来规规矩矩放好。然后她蹲下来,和端坐在地上的十一平视。
“十一啊,”她戳了戳小猫湿润的鼻尖,“你说你,闯了祸还得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她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下来,“唉,算了,谁让你是我最爱的小猫咪呢。”
十一歪了歪头:“喵~”
“那你说,”温一白托着腮,真的开始认真和猫商量起来,“我要赔迟亦星三个杯子吗?他那些杯子看起来都不便宜的样子……”她皱起眉,已经开始心疼自己那点可怜的零花钱了。
十一舔了舔爪子:“喵~”
“也是,”温一白站起身,自言自语道,“问你也是白问,你就会喵喵喵。”她走到门口换鞋,“你在家乖乖待着,我去小区门口给他买杯子。”
十一跟到门口,蹲坐着看她:“喵~”
温一白回头看着那双异色瞳孔里无辜的眼神,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带上了门。
一走出单元楼,热浪就扑面而来。后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地面发烫。温一白抬手遮在额前,小声嘀咕:
“这么热的天……我真是心地太善良了。”
她一边慢吞吞地往小区门口走,一边继续跟自己念叨:“冒着被晒死的风险,去给那个嘴毒的家伙买杯子……温一白,你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啊。”
风是热的,连影子都缩在脚边不肯多挪一寸。
可她走着走着,脑海里却浮现出迟亦星看着满地碎片时那个沉默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但好像……也没有真的生气。
想到这里,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算了算了,”她摇摇头,把遮阳的手放下,“早点买完早点回家吹空调才是正经事。”
温一白推开超市玻璃门,挂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老板娘的女儿李佳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
“佳佳姐,中午好呀。”温一白走过去。
“小白来啦?”李佳笑着放下手机,“这么热的天,买什么?”
“想买个马克杯。”温一白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佳佳姐,能带我去看看杯子在哪儿吗?”
“行啊,跟我来。”李佳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领着她往货架走,随口问,“哎,迟亦星呢?没跟你一块儿?”
温一白眼珠转了转,面不改色:“他啊,懒得要命,在家吹空调当大爷呢!”
此时正在家收拾碎瓷片的迟亦星,莫名打了个喷嚏。
走到日用品区,李佳指了指货架:“喏,都在这儿,你慢慢挑,我先回去看店啦。”
“谢谢佳佳姐!”
等李佳走远了,温一白才对着满架子的杯子发起愁来。
白的太普通,带图案的又太花哨,黑色的……迟亦星那张脸配上黑杯子,感觉更像阎王爷了。
她手指在架子上挨个点过去,最后停住。
算了,反正要赔三个,干脆——
她伸手拿了三个最简单的款式:雾霾蓝,奶白,鹅蛋黄。
结账的时候,李佳一边扫码一边笑:“买这么多杯子?集邮啊?”
温一白含糊地“嗯”了一声,耳朵有点热。
她才不会承认,选的都是自己觉得好看的颜色。
拎着袋子走出超市,太阳还是那么晒。她把袋子抱在怀里,里面三个杯子轻轻磕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温一白拎着袋子往家走,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三个杯子花了我快一个月零花钱呢……开学后非得找机会‘敲诈’回来不可,至少得蹭他三顿……不,五顿饭才行,直接得吃!”
她正低着头边走边笑,没留神前面,忽然“咚”地一下撞上个人。
“哎哟!”温一白捂住额头,还没看清人就先开了口,“谁呀?走路不……看路啊……”
最后几个字在她看清对方的脸时,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迟亦星垂眼看着她,手里还真拎着个垃圾袋,表情似笑非笑:“是你爸爸我。”
“……原来是迟大帅哥啊,”温一白立刻切换表情,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您老人家怎么屈尊降贵亲自下楼扔垃圾了?”
迟亦星把垃圾袋换到另一只手,语气平淡:“不然呢,垃圾会自己长腿跑下来?”
目光又落到她抱着的购物袋上,“买什么了,这么宝贝?”
“这个啊!”温一白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袋子往前递了递,“为了表达我诚挚的歉意,我特地去给你买了三个新杯子!看,我对你好吧?”
迟亦星没接袋子,只是看着她,淡淡地说:“你本来就该赔我。”
温一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撇撇嘴,小声嘟囔:“……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配合。”
她抱着袋子站在原地,袋口露出一点蓝色杯沿。
迟亦星的视线在那抹蓝色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走了,”他转身往垃圾桶方向走,声音飘过来,“杯子放我家门口就行。”
温一白把杯子放在迟亦星家门口的地上,摆得有点歪——她实在没力气讲究了。反正东西送到了,她的良心任务就算完成。
回到家,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今天真是累死我了……”她盯着天花板发呆,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等等。
温一白猛地坐起来。
她好像……从早上那个面包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东西了?妈妈中午不回来,也就是说——
“我只能继续吃干巴巴的面包了?!”她哀嚎一声,认命地爬起来去翻冰箱。
果然,除了早晨剩下的两片吐司,空空如也。
她叼着面包片瘫回沙发,机械地嚼着。面包屑掉在衣服上,她也懒得拍。
嚼着嚼着,她忽然顿住了。
这似曾相识的口感,这孤零零的午饭……
“原来迟亦星以前天天吃这个是这种口感啊……”她小声嘀咕,心里莫名浮起一点微妙的、类似“同病相怜”的感觉。
但下一秒她就用力摇头,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同情甩出去。
“不对不对,”她对自己说,“他是活该!谁让他那么讨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