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一白瘫在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手机屏幕,刷着汿淮中学的校园论坛。
划着划着,一个被标成热帖的标题忽然蹦进眼里:
《理性讨论,这届新高一的颜值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温一白眼睛一亮——她就爱看这种帖子!手指比脑子快,立马点了进去。
楼主瓜炒鸡大美女驴:
家人们!小道消息!我姨在教务处整理新生档案,回来就拉着我狂吼,说这届高一有好两个新生,照片拍得跟偶像剧海报似的!具体是谁我姨不敢说,但原话是:“咱学校未来三年的贴吧流量,估计就靠这两个人了。”
1L 谁想上学:
沙发!展开讲讲!新生报到那天我必须去围观!
2L 我是个人:
真的假的?已经准备好我的钛合金眼了,请务必让我看到帅哥净化心灵!
3L 用户6554:
楼上 1!顺便,按照我校传统,是不是军训完就要开始“新校草”投票了?[搓手手.]
4L 炒鸡大美驴回复用户6554:
懂的都懂!据说有个男生,证件照都能拍出电影感,我姨看着档案沉默了十秒,然后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以后抽屉里的情书怕是得用麻袋装。”
5L 谁有我帅:
这么夸张?我不信,除非让我看看。
6L 咯咯鸡:
歪个楼,只有我在担心高一军训后的开学摸底考吗……(弱弱)
7L 我是个人回复咯咯鸡:
姐妹,格局打开!考好了才能有底气去要帅哥微信啊!
……
温一白划着论坛的手指猛地顿住,脑子里“嗡”地一声。
等等——军训晒七天还不够,后面居然还跟着摸底考?!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手指已经飞快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备注为“迟大傻子”的聊天框。
温一白:[惊恐.] 迟亦星!我刚看到有人说军训完直接摸底考!真的假的啊!
消息几乎是秒回。
迟大傻子:怎么,温大小姐终于有点紧迫感,准备发愤图强了?
温一白对着手机屏幕龇了龇牙,手指敲得飞快。
温一白:少废话!那个……迟亦星,超级无敌大帅哥![星星眼.] 明天行行好,帮小的补个习呗?
迟大傻子:叫爸爸。
温一白:……[拳头硬了.]
聊天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停,又显示。过了几秒,新消息跳出来。
迟大傻子:算了。
迟大傻子:看在你可怜巴巴的份上,勉为其难拯救一下你即将不及格的暑假吧。
温一白盯着那两行字,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等!”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这不就是下午她“施舍”西瓜给他时,自己用过的调调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迟大傻子:明天早上九点,过时不候。记得带脑子,还有,别迟到。[微笑.]
温一白看着那个充满“和善”意味的微笑表情,磨了磨后槽牙,最终却还是没忍住,对着黑暗的卧室,偷偷翘起了嘴角。
好吧,看在他还算有点“同学爱”的份上。
温一白抱着十一睡得昏天暗地,直到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爬满了半边枕头。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睛一看——
8:20!
“啊——!”她像被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怀里睡得正香的十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喵”地一声蹿到床角,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圈,睁着那双异色瞳孔,满脸写着“你是不是有病”的茫然。
温一白顾不上安抚无辜的小猫,手忙脚乱地点开手机,果然看到了许其清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妈妈:小白,妈妈去医院了。早饭在桌上,记得吃。厨房里有温着的牛奶。[爱心]
她飞快地回了个“好的妈妈!”,然后把手机一扔,整个人进入了战时状态。
跳下床,光着脚冲进卫生间,刷牙刷得泡沫横飞;拧开水龙头扑了把冷水脸,总算清醒了几分;又冲回房间,从衣柜里胡乱拽出件T恤和宽松牛仔裤套上。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只是经过穿衣镜时,她瞥见自己那一头睡得东倒西歪、翘得极具艺术感的头发,和嘴角还没擦干净的一点牙膏沫,动作顿了一秒。
“……算了,反正是在家。”
她放弃整理,顶着这头“狂野”造型,趿拉着拖鞋就“嗒嗒嗒”地往客厅餐桌奔去,心里唯一的念头是:
牛奶可千万别凉透了啊!
……
果然,牛奶已经透心凉了。不过温一白耸耸肩——大夏天的,凉的才舒服呢!
三两口解决掉面包,她瞥了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
来得及。她趿拉着拖鞋挪到卫生间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的自己,撇了撇嘴。伸手抓过梳子,三两下把那些不听话的发丝拢到一起,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低马尾。额前留下几缕细软的碎发,衬得那双圆润的杏眼更加清澈明亮。
收拾停当,她拎起在墙角躺了一个暑假、落了些灰的书包,拍了拍。然后蹲到正在慢条斯理吃猫粮的十一面前,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脑门:
“十一宝贝,别吃啦。”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哄骗的味道,“走,我带你去隔壁吃‘大户’!迟亦星家肯定有更好吃的。”
十一抬起头,异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笑眯眯的脸,尾巴尖疑惑地晃了晃,似乎没太明白“大户”是什么意思。
但温一白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它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拎起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拉开了家门。
来到迟亦星家,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十一从温一白怀里轻巧地跳下,熟门熟路地在地板上踱了几步。
迟亦星正坐在餐桌旁,手里转着支笔,抬眼瞥见那团雪白的身影:“它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温一白换上拖鞋,理直气壮,“十一想你了,不行吗?”
迟亦星的目光从猫移到她脸上,慢悠悠地说:“根据以往经验,你带着它出现的时候,通常没什么好事。”
温一白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十一打翻过他桌上的水杯、在他的作业本上踩过梅花印、还试图叼走他的一只耳机……
“那都是意外!”她迅速挺直腰板,声音却不自觉虚了半分,“我们十一现在可乖了,对吧宝贝?”说着,她试图用眼神向十一传递“给我争口气”的信息。
十一只是“喵”了一声,轻巧地跳上空着的椅子,蜷成一个毛团,开始舔爪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迟亦星看看猫,又看看她,最终只是收回视线,轻轻“啧”了一声。
“行吧。”他把面前的习题册往旁边推了推,“那,开始?”
温一白立刻来了精神,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来,“哐”一声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空空如也。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迟亦星看着她那只除了两包纸巾和一根皱巴巴的糖之外别无他物的书包,沉默了。
“……温一白,”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某种“果然如此”的无奈,“你带了什么书来?”
温一白对着空书包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额……好像,什么都没带?”
迟亦星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拎起那只轻飘飘的书包,上面果然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如果我没猜错,”他晃了晃书包,“它至少吃了两个月的灰吧?”
温一白一把抢回书包抱在怀里,小声嘟囔:“哪有……我上周还,还拿出来看过呢……”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底气。
迟亦星叹了口气,把自己的习题册往她面前推了推,笔也轻轻搁在旁边。
“看来,”他说,语气里那点嫌弃底下,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今天得从‘如何记得带书’开始教起了。”
讲完题,迟亦星放下笔,看了眼旁边盯着草稿纸、眼神却明显飘到外太空的人。
“温一白,”他曲起手指,用指节叩了叩桌面,“这道题,你到底听没听懂?”
温一白猛地回神,脑子里还盘旋着昨天论坛里那些关于“新生帅哥”的八卦。她下意识地挺直背脊,为了掩饰走神,声音抬得比平时高了半度:“我当然听懂了啊!这么简单,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
迟亦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疏淡和调侃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编,你继续编”。
温一白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目光开始飘忽,手指也无意识地卷着草稿纸的边角。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哦?”迟亦星尾音微微上扬,身子往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那你说说看,我最后一步为什么要用那个公式?”
“因为……因为……”温一白卡壳了,眼睛快速瞟向刚刚他写过字的草稿纸,试图从那些龙飞凤舞的笔迹里找到提示,“因为那样算起来……比较快?”
迟亦星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开始泛红的耳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点无奈里又混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伸手,把那张被卷得有点皱的草稿纸挪到自己面前,用笔尖点了点某个位置。
“是因为它的定义域在这里发生了变化,温一白同学。”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腔调,淡淡的,却把“同学”两个字咬得有点重,“你刚才的眼神,都快飘到小区门口超市了。怎么,是琢磨着让我讲完题再请客吃冰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