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嘉谋进组后的日子,变得安静而有规律。
他在西北的戈壁滩上拍戏,每天清晨五点开工,傍晚收工。天气干燥寒冷,风沙大,但他在微信里从不说苦,只偶尔发些照片:戈壁滩上的日出,荒原上孤独的野马,夜晚清冷的星空。
「这里能看到银河。」他发来的照片里,深紫色的天幕上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不洗碗的碗儿:「好美……拍戏累吗?」
R:「还好。就是风大,说话都要大声喊。」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要多喝水,保护嗓子。」
R:「嗯。你在做什么?」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有。杭婉知道他在剧组的纪律——所有与剧本相关的都不能泄露,所以他只能分享这些边缘的、生活的瞬间。但她觉得,这些瞬间比任何剧照都珍贵,因为它们展现的是真实的他。
晚上,如果收工早,他们还是会打游戏。信号时好时坏,有时会突然掉线,但杭婉不介意。能在峡谷里和他并肩作战,哪怕只有半小时,也让她觉得开心。
「今天拍了一场很重的戏。」有一次游戏间隙,容嘉谋在语音里说,「演到后面,有点抽离不出来。」
不洗碗的碗儿:「那怎么办?」
R:「导演让我去戈壁滩上走走。走了半小时,看着荒原和天空,慢慢就好了。」
杭婉想象着那个画面:夜幕下的戈壁,他独自一人行走,身影在旷野中显得渺小而坚定。风扬起他的衣角,星空在头顶沉默注视。
她忽然很心疼他。演员这个职业,要不断地进入又抽离,消耗的是真实的情感。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她小声说。
「嗯。」他应道,「你呢?成绩快出来了吧?」
「后天。」杭婉的心又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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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成绩那天,杭婉从凌晨四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像打鼓。手机放在枕边,她知道,上午九点系统开放查询。
父亲这次正好来北京出差,多留了两天陪她。母亲虽然没来,但一大早就在家族群里发消息:「婉婉别紧张,考不上也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杭婉知道,父母比她还紧张。
八点,她起床洗漱。手在抖,牙刷差点掉地上。父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见她出来,故作轻松地说:“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紧张。”
杭婉勉强吃了半个包子,就吃不下了。
八点五十,她坐在电脑前,登录查询系统。父亲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爸陪你。”
九点整,系统开放。杭婉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手指冰凉。页面转圈,加载……
成绩弹出来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多少?”父亲问。
杭婉睁开一只眼,看向屏幕。
总分:430
她愣住了。这个分数……比她预估的高了二十分。
“430!”父亲已经喊出来,“婉婉,你考了430!”
杭婉盯着屏幕,反复确认。真的,430。去年学校的复试线是385,她这个分数,进复试肯定没问题,甚至可能排在前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不是难过,是释然,是这一年的辛苦终于有了回报。
父亲拍着她的背:“好孩子,好孩子……爸就知道你能行!”
母亲打来视频电话,看到杭婉哭,自己也跟着哭:“别哭了别哭了,这是好事啊!”
杭婉哭了一会儿,又笑了。她截了成绩图,先发给苏晓,再发给林致和张悦。最后,她点开和容嘉谋的聊天窗口。
「我出成绩了……430。」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应该是在拍戏间隙。
R:「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杭婉又想哭。她想起备考最艰难的时候,他说的“慢慢来,别急”;想起她焦虑时,他说的“尽力就好”。
不洗碗的碗儿:「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鼓励我。」
R:「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什么时候复试?」
不洗碗的碗儿:「三月底。还有一个多月。」
R:「好好准备。别太紧张。」
杭婉看着那句话,苦笑。怎么可能不紧张?复试是面试,要面对好几个教授的提问。她这种社恐i人,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手心冒汗。
接下来几天,喜悦渐渐被新的焦虑取代。杭婉开始准备复试:看专业文献,练习英语口语,模拟面试。每次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时,她都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
「我好怕面试……」她跟容嘉谋吐槽,「一想到要跟那么多老师面对面,我就腿软。」
R:「你面试的是药学,不是表演。老师们看重的是专业能力,不是口才。」
不洗碗的碗儿:「可是我就是会紧张……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杭婉点开。是容嘉谋的声音,很温和:“杭婉,听我说。紧张很正常,我每次拍重要的戏也会紧张。但你要相信,你为这个专业付出了三年的努力,你的知识是扎实的。到时候,就把老师们当成想了解你专业水平的朋友,而不是考官。”
他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杭婉反复听了几遍,心情真的平静了些。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紧张的时候怎么办?」
R:「深呼吸,告诉自己: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还不行,就想想最坏的结果——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洗碗的碗儿:「最坏的结果……就是考不上。」
R:「嗯。考不上会怎么样?天会塌吗?」
杭婉想了想:「不会……就是会难过,然后可能要找工作,或者再考一年。」
R:「对。所以没什么好怕的。最坏的结果你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逻辑很简单,但很有用。杭婉忽然觉得,自己把复试看得太重了,重到变成了心理负担。
不洗碗的碗儿:「你说得对……谢谢你。」
R:「不客气。对了,你之前测的MBTI是INFP?」
不洗碗的碗儿:「嗯!I值93,超级社恐。你呢?你测过吗?」
R:「测过。我是INFJ。」
杭婉去查了INFJ的解释:提倡者型人格,安静而神秘,富有想象力,有强烈的个人信念,追求意义和深度。很符合他。
不洗碗的碗儿:「INFJ和INFP好像挺合的?」
R:「嗯,都是理想主义者,都能理解对方的内心世界。」
杭婉看着那句话,心里甜甜的。她忽然想起什么,在网上搜了搜INFJ的名人。果然,很多艺术家、作家、哲学家都是这个类型。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在工作中,是怎么克服内向性格的?拍戏、采访、上综艺……都需要面对很多人。」
这次容嘉谋过了很久才回。可能是在组织语言,也可能是在忙。
「对我来说,工作和生活是分开的。」他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工作时,我是‘演员容嘉谋’,那是我的职业身份。就像医生穿上白大褂,律师穿上西装,我也需要进入工作状态。这种‘进入’是一种技能,可以训练。」
「刚开始确实很难。十几岁上台唱歌,手抖得拿不住话筒。后来慢慢学会:深呼吸,集中注意力在要做的事上,而不是‘我在被很多人看着’这件事上。」
「现在习惯了,但每次新的挑战——比如这次拍郑导的戏——还是会紧张。但紧张不是坏事,它说明我在意,我在乎这个工作。」
杭婉认真读着每一句话。她想起他采访时从容的样子,颁奖典礼上沉稳的发言,综艺里自然的互动。原来这些背后,都有过无数次的自我克服和训练。
不洗碗的碗儿:「你好厉害……」
R:「不厉害,只是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好它。你也是,选择了考研,就走到了现在。面试只是最后一步,走完它,你就成功了。」
杭婉看着手机,眼眶又热了。他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的话,给她最实在的力量。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复试考场上,对面坐着几个面容模糊的老师。她很紧张,但想起容嘉谋的话,深呼吸,开始回答问题。答着答着,老师们变成了李老师和刘老师,笑着对她说:“孩子,别紧张,慢慢说。”
醒来时,天还没亮。但杭婉觉得,心里那点恐惧,好像消散了一些。
她起床,坐到书桌前。窗外,北京的初春,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路,还要继续走。
带着430分的底气,带着他的鼓励,也带着二十一岁应有的勇气。
复试,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