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北京开始有了春天的迹象。
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黄的新芽，玉兰花苞鼓胀着，随时准备绽放。但天气还是反复无常——昨天还阳光明媚，今天就刮起了大风，气温骤降。杭婉每天出门都要看天气预报，在羽绒服和风衣之间犹豫不决。
她进入了复试准备的最后阶段。每天泡在图书馆，看最新的药学文献，整理可能被问到的专业问题。手机里存了好几个模拟面试的视频，都是她对着摄像头自问自答录的。回放时，她总觉得自己表情僵硬，语速太快。
“你要放松。”视频里，她对屏幕中的自己说，“肩膀别绷着，呼吸，微笑……”
可是真的面对镜头，她又紧张了。
晚上和容嘉谋打游戏时，她会说起这些困扰。
“我今天练了十遍自我介绍，还是觉得像在背课文。”
R：「试试把内容换成你自己的故事。比如为什么选择药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经历。」
杭婉想了想，打了一段字发过去：「我选药学是因为高二那年爷爷生病住院，看到护士配药打针，觉得特别神奇。后来爷爷去世了，但我想，如果能研究出更好的药，也许能帮到像爷爷一样的人。」
R：「这个故事很好，真实，有情感。面试时可以说这个。」
不洗碗的碗儿：「可是……会不会太煽情了？」
R：「不会。老师们也是人，也经历过亲人生病。真诚比技巧更重要。」
杭婉把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她开始调整自己的准备方向——不再死记硬背，而是理解、内化，用自己的语言表达。
与此同时，西北戈壁滩上的春天来得更迟些。
容嘉谋发来的照片里，天空永远是那种高远的蓝，地面是望不到边的土黄色。风沙很大，他每天收工时，头发里、衣领里都是细沙。
「今天拍夜戏，要拍到凌晨。」他发消息的时间经常是半夜两三点，「戈壁滩上真冷，穿了四层还觉得风往骨头里钻。」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吃饭怎么办？剧组有热饭吗？」
R：「有盒饭，但有时候拍得太晚，就自己煮泡面。」
他发了张照片：简陋的帐篷里，一个小电锅正煮着泡面，热气腾腾。旁边还放了根火腿肠，一个卤蛋。
不洗碗的碗儿：「你就吃这个？营养不够吧……」
R：「能填饱肚子就行。我对吃的不挑。」
杭婉想起他确实这样——在云南录节目时，村民做的粗茶淡饭他吃得很香；在北京，她做的简单家常菜他也说好吃。好像对他来说，食物只是维持身体运转的能量，而不是享受。
但她还是心疼。她查了查西北的气候和饮食建议，发给他：「那边干燥，要多喝温水，可以泡点枸杞菊花。泡面太咸，少吃点。」
R：「知道了。你今天准备得怎么样？」
他们就这样，隔着两千多公里，分享着各自的生活碎片。杭婉说北京柳树发芽了，容嘉谋说戈壁滩上看到了野骆驼；杭婉说图书馆占座越来越难，容嘉谋说今天拍戏差点被风沙迷了眼。
平淡，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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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一天，杭婉正在图书馆刷题，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苏晓打来的电话。
“婉婉！你看抖音了吗？！”苏晓的声音很急。
“没啊，我在图书馆……”
“你快看！有人发了容嘉谋滑雪的视频！是你俩去的那次！”
杭婉心里一沉，赶紧打开抖音。在搜索框输入“容嘉谋 滑雪”，果然跳出来一条视频，发布时间是两小时前，点赞已经破百万。
视频是从侧面拍的，画质一般，但能清楚认出是容嘉谋。他穿着那身黑色滑雪服，正从坡上滑下，动作流畅优美。镜头跟着他移动，然后……拍到了不远处一个粉红色的身影。
是杭婉。虽然戴着护目镜和头盔，但熟悉的人能认出来。
视频配文：「在滑雪场偶遇容嘉谋！本人超帅！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女生，不知道是谁～」
评论区已经炸了。
「哥哥滑雪好帅啊啊啊！」
「那个粉红色的是谁？女朋友？」
「看着不像圈内人」
「旁边不是还有两个人吗？应该是一群朋友吧」
「就算是女朋友又怎样？哥哥都二十五了，谈恋爱正常！」
「保护**，别扒素人！」
杭婉手在抖。她点开发布者的主页，是个普通游客，应该只是偶遇随手拍。万幸的是，视频里李总监和陈助理也入镜了，而且镜头主要追着容嘉谋，她只是背景里的一个点。
她给容嘉谋发消息：「我们滑雪的视频被发到网上了……」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团队已经处理了。发布者同意删除，平台也在限流。」
不洗碗的碗儿：「对不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R：「没有。视频很正常，就是朋友一起玩。你别担心。」
话虽如此，但杭婉还是心有余悸。她刷新了一下，那条视频果然不见了。但相关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截图发了微博，话题#容嘉谋 滑雪#上了热搜低位。
大部分评论都很友好：「哥哥私下好帅！」「和朋友出去玩很正常啊」「那个粉红色小姐姐滑得也不错」。只有少数人在猜测她的身份，但很快被粉丝劝删：「保护素人**，别给哥哥招黑。」
杭婉稍微松了口气。她给苏晓回电话：“视频删了，没事了。”
“吓死我了。”苏晓说，“不过婉婉，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他以后真的……你们的关系公开，会有更多这样的事情。”
杭婉沉默了。她知道苏晓说得对。今天只是偶遇，如果以后真的在一起，要面对的远不止这些。
晚上，容嘉谋打来语音电话。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温和：“吓到了吗？”
“有一点……”杭婉老实说，“没想到会被人拍到。”
“做这一行，这是难免的。”容嘉谋说，“但你别有负担。正常交朋友，正常生活，不用躲躲藏藏。真有不好的声音，团队会处理。”
“嗯。”杭婉小声应道，“你那边怎么样？今天拍戏顺利吗？”
“还好。就是风沙大，NG了好几次。”他顿了顿，“今天李总监还开玩笑，说滑雪视频里她像个电灯泡。”
杭婉笑了：“李总监人很好。”
“嗯。她跟着我很多年了，像姐姐一样。”容嘉谋说，“等这次拍完戏，回北京请你和她吃饭。”
“好啊。”
聊了一会儿，容嘉谋要去拍夜戏了。挂电话前，他说：“杭婉，别因为今天的事影响心情。你安心准备复试，其他的交给我。”
“好。”杭婉鼻子有点酸，“你也是，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杭婉走到窗边。北京的夜晚，华灯初上。她想起西北的戈壁滩，此刻应该漆黑一片，只有剧组灯光照亮一小方天地。
两个城市，两种生活。
但有一根线，连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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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杭婉更加专注地准备复试。她把滑雪视频的事抛在脑后——就像容嘉谋说的，正常生活，不用躲藏。
她和林致、张悦的联系也多了起来。两人都回了北京，林致在准备毕业设计，张悦在实习。周末她们会约着吃饭，聊各自的近况。
“婉婉，你要是考上研，我们寝室就你一个继续读书了。”林致说，“我和悦悦都打算工作。”
“也好啊，早点积累经验。”杭婉说。
“不过你读研的话，还要在北京待三年。”张悦挤挤眼，“可以和你的邻居帅哥继续发展～”
杭婉脸红了：“别乱说……”
“我说真的。”张悦正色道，“婉婉，你喜欢他就主动点。我看他对你也很特别。”
杭婉没说话。她不是不想主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主动。而且容嘉谋现在在西北拍戏，隔着两千多公里，连见面都难。
三月底，复试前一周。杭婉做了最后一次模拟面试。这次她没有看稿子，而是像聊天一样，讲述自己对药学的理解，对未来的规划。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晚上，她给容嘉谋发消息：「我下周就复试了……」
R：「紧张吗？」
不洗碗的碗儿：「有点。但比之前好多了。你教的方法很有用。」
R：「那就好。我下周可能信号不好，要进更深的山里拍。如果联系不上我，别担心。」
不洗碗的碗儿：「你要去多久？」
R：「大概一周。那里完全没信号。」
杭婉心里一紧。她复试那天，他可能正在深山里，完全与外界隔绝。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要注意安全……我会好好考试的，等你出来。」
R：「好。我相信你。」
对话到此为止。但杭婉盯着那句“我相信你”，看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春意渐浓。柳树已经绿了，玉兰花开得正好。风吹进房间，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而西北的戈壁滩上，春天应该还没到来。风沙依旧，寒冷依旧。
但她知道，无论在哪里，无论能否联系，有个人在相信她，支持她。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在复试考场上，挺直脊背，目光坚定。
足够让她在人生的每一个关卡前，都有勇气向前。
杭婉合上笔记本，走到书桌前。那套文房四宝安静地摆在那里，笔架上挂着容嘉谋送的那支毛笔。
她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笨拙地写下四个字：静心，前行。
字很丑，但心意是真的。
就像她这个人，不完美，但真实。
就像他们的关系，不完美，但真诚。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