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容嘉谋的新闻社专访在微博发布。
十五分钟的视频,标题很简洁:《容嘉谋:在喧嚣中寻找安静》。杭婉点开时,播放量已经破百万。
视频开头是简单的开场,然后进入正题。记者是位中年女性,提问专业而温和。
第一个问题:“您出道十二年,从偶像歌手转型实力演员,再到如今被认可的‘青年艺术家’,这个过程中,您认为时代潮流对艺术创作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应该顺应,还是保持距离?”
镜头里的容嘉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采访间的沙发上。他思考了几秒才开口。
“我觉得‘顺应’和‘保持距离’不是对立的概念。”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时代潮流就像河流,我们都在河里。完全逆流而上不现实,但也不能随波逐流。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在潮流中保持自己的节奏和方向。”
他顿了顿,继续说:“比如我刚出道时,流行的是快节奏的舞曲。我出过那样的歌,但也坚持写了一些慢歌。后来转型拍戏,大家都在追求大制作商业片的时候,我接了《春逝》那样的小众文艺片。不是刻意反潮流,而是那些作品更贴近我当时想表达的东西。”
“所以您认为,艺术家应该有自己的内核?”
“对。”容嘉谋点头,“内核是什么,可能每个人不同。对我来说,就是‘真’。真实的感受,真实的表达。潮流会变,但真实的东西永远有力量。”
第二个问题:“现在很多年轻艺人追求‘人设’,您怎么看?您觉得自己有‘人设’吗?”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但容嘉谋笑了。
“人设这个词很有意思。”他说,“其实每个人在社会中都有不同的角色——儿子、朋友、同事,这些都是某种意义上的‘人设’。但问题在于,这些角色是真实的自己,还是表演出来的?”
他看向镜头,眼神很认真:“我尽量让每一个‘角色’都基于真实的自己。比如在《归园田居》里,我就是容嘉谋,会做饭会干农活会紧张的容嘉谋。在演戏时,我是角色本人,但那个角色里也有我的理解和情感投射。”
“所以您不排斥‘人设’,但要求它是真实的延伸?”
“可以这么说。我不喜欢‘打造人设’这种说法,好像人是商品,需要包装。我更愿意理解为:在不同的场合,展现真实自我的不同侧面。”
第三个问题:“作为公众人物,您如何平衡私人生活和公众期待?特别是感情方面,很多粉丝会希望您保持‘单身人设’。”
杭婉的心跳加快了。她看见容嘉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示他在组织语言。
“首先,我很感谢粉丝的喜爱和支持。”他说得很诚恳,“但感情是很私人的事。它应该发生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人身上,而不是为了满足谁的期待。”
他顿了顿:“至于平衡……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界限感。工作的时候认真工作,生活的时候好好生活。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遇到那个人,我会保护她,但不会隐藏她。因为感情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不该被割裂。”
采访的后半段还聊了些对未来的展望,对行业的看法。容嘉谋的回答始终保持着那种温和而坚定的调子——不迎合,不回避,真诚但有分寸。
视频最后,记者问:“如果用一句话总结您现在的心态,会是什么?”
容嘉谋想了想,说:“在喧嚣中寻找安静,在变化中保持本心。”
视频结束。杭婉反复看了三遍。她注意到容嘉谋说到感情时,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柔软。那种柔软,她在滑雪场见过,在他教她写字时见过,在他发来橘子照片时见过。
她截了那句“在喧嚣中寻找安静”发给他:「采访看了,说得特别好。」
R:「谢谢。其实每次采访前都会紧张,怕说错话。」
不洗碗的碗儿:「但你说得很好,都是真心话。」
R:「嗯,至少都是我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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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杭婉生日。
她二十一岁了。
父母原本想来北京陪她,但杭婉说不用麻烦:“就普通生日,我和朋友一起过就行。”
苏晓因为学校有事来不了,林致和张悦也还没返校。杭婉原本打算自己煮碗长寿面就算过生日,但前一天晚上,容嘉谋发来消息:「明天生日怎么过?」
不洗碗的碗儿:「在家待着吧,朋友们都还没回来。」
R:「我来陪你过,方便吗?」
杭婉愣住了。她算了下时间,颁奖典礼后他应该很忙,各种庆功宴、采访、后续宣传……
不洗碗的碗儿:「你不用忙工作吗?」
R:「明天下午有空。晚上要飞上海,有个活动。」
杭婉心里一暖:「那……你来吧。不过我家很小,可能有点乱。」
R:「没关系。」
生日当天上午,杭婉把出租屋仔细打扫了一遍。其实不乱,但她总觉得不够好。去楼下超市买了水果零食,还买了做蛋糕的材料——她查了教程,想自己尝试做个生日蛋糕。
中午,门铃响了。
杭婉开门,容嘉谋站在门外。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毛衣,深色长裤,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生日快乐。”他把纸袋递过来,“一个生日礼物,一个蛋糕。”
杭婉接过,眼睛有点热:“谢谢……快进来。”
屋里暖气很足,容嘉谋脱了外套。杭婉打开纸袋,礼物是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是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砚台、墨条、笔架、笔洗,还有一叠宣纸。另一个纸袋里是个小蛋糕,奶油上写着“21”。
“这太贵重了……”杭婉看着那套文房四宝,每个细节都透着精致。
“不贵重,是工具。”容嘉谋说,“希望你用它们写出好字。”
杭婉小心地把礼物收好,然后说:“我买了做蛋糕的材料,本来想自己做的……不过你买了,我们就吃这个吧?”
“你想做的话,可以一起做。”容嘉谋说,“我还没试过自己做蛋糕。”
于是下午,小小的厨房里,两人开始做蛋糕。
杭婉按照教程,一步一步来。容嘉谋负责打蛋清——他做事认真,手腕稳定,蛋清很快就打发成硬性发泡。
“你好熟练。”杭婉惊叹。
“拍戏时学过一点烘焙。”容嘉谋说,“有部戏里演面包师,特意去学了三个月。”
蛋糕糊入模,放进烤箱。等待的时间里,他们坐在客厅聊天。橘子跳上沙发,在容嘉谋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它还记得你。”杭婉说。
“猫的记忆力很好。”容嘉谋摸着橘子的背,“特别是对给它零食的人。”
蛋糕烤好,晾凉,开始抹奶油。这是技术活,杭婉做得歪歪扭扭。容嘉谋接过抹刀:“我来试试。”
他很耐心,一点点把奶油抹平,最后在表面用裱花袋挤了一圈简单的花纹。虽然比不上专业水准,但对于第一次做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我们写个‘21’吧?”杭婉提议。
容嘉谋用巧克力酱在蛋糕中央写下“21”,还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为什么是星星?”杭婉问。
“因为你的名字。”容嘉谋说,“婉,有美好的意思。像星星一样,安静但发光。”
杭婉脸红了,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蛋糕做完,正好下午四点。他们点了蜡烛,关了灯。容嘉谋用手机放了生日歌,杭婉闭眼许愿。
第一个愿望:希望家人朋友健康平安。
第二个愿望:希望考研顺利。
第三个愿望……她在心里偷偷说:希望眼前这个人,永远快乐。
吹灭蜡烛,开灯。容嘉谋拿出一个小盒子:“还有一个礼物。”
盒子里是条手链,细细的银链上挂着个小巧的星球吊坠,和之前那条项链是一套。
“上次是项链,这次是手链。”他说,“凑一套。”
杭婉戴上,银色的链子衬得手腕纤细白皙。她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热:“谢谢……这是我过得最好的生日。”
上一次有他在的生日,是去年他送她钢笔。那时候他们还不熟,只是客户和顾问的关系。一年过去,一切都不同了。
切了蛋糕,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吃。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暖洋洋的。橘子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睡觉,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对了,”容嘉谋说,“后天我要进组了。这次是个很重要的项目,导演是郑导。”
杭婉知道郑导——国内顶尖的导演,拍的都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
“剧本是历史题材,讲古代科学家的故事。”容嘉谋说,“我演主角,一个天文学家。接到邀请时很意外,也很荣幸。”
“恭喜!”杭婉由衷地说,“你一定能演好!”
“这次拍摄周期长,可能要在剧组待三四个月。”容嘉谋看着她,“而且拍摄地在西北,条件比较艰苦,信号可能不好。”
杭婉心里一紧,但很快调整表情:“没关系,你好好拍戏。等你回来。”
“嗯。”容嘉谋点头,“我不在的时候,你照顾好自己。考研成绩快出来了,别太焦虑。”
“知道啦。”杭婉笑,“你也是,在西北注意身体,那边干燥。”
聊到傍晚,容嘉谋该走了。他晚上要飞上海,明天还有工作。
送到门口,杭婉忽然说:“容嘉谋。”
“嗯?”
“谢谢你。”她认真地说,“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谢谢你所有的礼物,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容嘉谋看着她,眼神很深。过了几秒,他才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杭婉,谢谢你让我知道,生活可以这样简单而温暖。”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二十一岁,生日快乐。新的一岁,要更勇敢,更快乐。”
杭婉点头,忍住眼泪:“你也是。”
他走了。杭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许久没动。
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她走到桌边,看着那个自己做的蛋糕,看着手腕上的星球手链,看着那套文房四宝。
二十一岁。
有迷茫,有期待。
有离别,有重逢。
有遥远的星,也有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拿起手机,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一路平安。等你回来,我给你看我写的字。」
那边很快回复:「好。我等着。」
放下手机,杭婉走到窗边。北京的冬日下午,天色渐暗。
但她心里,亮着光。
像他说的,像星星一样。
安静,但坚定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