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杭婉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家族群里,红包像雨一样下。她手指飞快,点开一个又一个:“谢谢大伯!”、“谢谢二姑!”、“哇这个好大!”
抢红包是过年的传统娱乐项目。杭婉眼睛盯着屏幕,嘴角咧到耳根。虽然金额都不大,但那种“抢到”的快乐,无可替代。
父母也给她发了红包。母亲的是666元,备注:“祝我女儿六六大顺”。父亲的是888元,备注:“爸爸愿我女儿发发发”。
最感动的是奶奶的红包。老人家不会用微信,特意让杭舒帮忙转交,还录了段语音:“婉婉,奶奶给你的压岁钱,买点好吃的,别总熬夜学习。”
杭婉听着奶奶带着乡音的嘱咐,鼻子一酸。她给奶奶回了条语音:“奶奶新年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保重身体!”
抢完家族群的红包,她点开高中同学群、大学寝室群、各种兴趣群……红包一个接一个,她像个快乐的小财迷,忙得不亦乐乎。
就在她抢得正欢时,微信弹出一条私聊消息。
是容嘉谋。
R:「新年快乐。一点心意。」
下面是一个转账——不是红包,是直接转账。金额:2026元。
杭婉愣住了。2026……今年的年份。
她手忙脚乱地打字:「这……这也太多了!我不能收!」
R:「压岁钱。收着。」
不洗碗的碗儿:「哪有压岁钱给这么多的……而且我都二十了!」
R:「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小孩。」
这句话让杭婉心头一颤。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接收。
「那……谢谢。这是我收到最大的压岁钱了。」
R:「不客气。在干什么?」
不洗碗的碗儿:「抢红包!手都要点抽筋了!你呢?」
R:「刚给我爸妈发了红包,现在在陪他们看春晚重播。」
杭婉想象着那个画面:容嘉谋和他父母坐在客厅里,电视里播着春晚,茶几上摆着零食。很家常,很温馨。
不洗碗的碗儿:「你爸妈肯定很开心。」
R:「嗯。我妈说,这是她今年最开心的时候。」
简单的对话,却让杭婉觉得很温暖。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家春联贴了吗?内容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容嘉谋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家门口。深色的大门上贴着大红春联,字是手写的,墨色饱满,笔力遒劲。上联:“春满人间百花吐艳”,下联:“福临小院四季长安”,横批:“喜迎新春”。
杭婉放大照片仔细看。字是行楷,结构严谨,笔锋有力,能看出深厚的功底。特别是“福”字,写得圆润饱满,很有福相。
不洗碗的碗儿:「这字……是你写的吗?」
R:「嗯。每年家里的春联都是我写。」
不洗碗的碗儿:「写得真好!我爷爷以前也想让我和我姐学书法,说以后家里的春联就交给我们写。可惜我俩都没耐心,学了一个月就放弃了。」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在书房教她和姐姐磨墨、握笔。姐姐总偷懒,她虽然认真,但坐不住。爷爷也不强求,只是叹气:“咱们家的春联,什么时候才能贴上孙女写的呢?”
到现在,家里贴的还是买的印刷春联。爷爷前年去世了,这个愿望终究没实现。
R:「书法需要静心。你们当时还小,坐不住正常。」
不洗碗的碗儿:「你现在还每天练字吗?」
R:「有空就练。写字能静心。」
杭婉看着照片上那些漂亮的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那……以后你能不能教我?我也想写一手好字。」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但容嘉谋回得很干脆:「好。等你回北京。」
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随口答应,这是……约定。
不洗碗的碗儿:「一言为定!」
R:「一言为定。」
聊到这里,已经快凌晨一点。杭婉打了个哈欠,容嘉谋说:「困了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不洗碗的碗儿:「嗯!晚安,新年快乐!」
R:「晚安。」
放下手机,杭婉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容嘉谋写的春联,他说“一言为定”的语气,还有那个2026元的“压岁钱”。
她打开转账记录,看着那笔钱。想了想,截了张图,发了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新年最好的礼物,不是金额,是心意。2026,要更好。」
配图是带了马赛克的转账截图和那张春联照片。
发完,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鞭炮声已经稀疏,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新年的第一个夜晚,在寂静中慢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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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杭婉被鞭炮声吵醒。
按照传统,初一要早起,象征着新的一年勤奋努力。她挣扎着爬起来,换上新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红毛衣,但加了条新围巾。
早饭是汤圆。母亲煮了芝麻馅和花生馅两种,圆滚滚的浮在糖水里,寓意“团团圆圆,甜甜蜜蜜”。
“吃六个,六六大顺。”母亲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杭婉小口吃着,心里却想着容嘉谋。他家早上吃什么?也是汤圆吗?
吃完早饭,开始拜年。先给父母磕头——这是老家的传统,孩子要给长辈磕头拜年。杭婉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祝爸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父母笑着递给她一个红包:“祝我女儿新年新气象!”
接着是电话拜年。给奶奶打,给大伯二姑打,给杭舒打……一圈电话打下来,嗓子都哑了。
杭舒在电话里说:“对了,我初二去容家拜年,你要不要一起?”
杭婉心一跳:“我……我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俩不是认识嘛。”杭舒笑,“而且容妈妈上次还说想你了,说你小时候可乖了。”
杭婉犹豫了。她想去,但又怕尴尬。以什么身份去?杭舒的妹妹?还是……容嘉谋的朋友?
“再说吧……”她含糊道。
挂了电话,她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新年好!吃汤圆了吗?」
R:「新年好。吃了,我妈做的,芝麻馅。」
不洗碗的碗儿:「我们家也是!你初二在家吗?」
R:「在。要接待来拜年的客人。」
不洗碗的碗儿:「我姐说她要去你家拜年……」
R:「嗯,她刚发消息了。你呢?来吗?」
杭婉看着那个“来吗”,心跳加速。她咬着嘴唇,打字:「我去……会不会打扰?」
R:「不会。欢迎你来。」
不洗碗的碗儿:「那……我去!不过可能会有点紧张……」
R:「别紧张,就当来朋友家玩。」
朋友家。这三个字让杭婉安心了些。
放下手机,她开始纠结初二穿什么。太正式了不好,太随意了也不好。最后选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件浅灰色的羽绒服——简单大方,又不失礼貌。
初一的活动是逛庙会。长沙的庙会人山人海,舞龙舞狮,各种小吃摊,热闹非凡。杭婉和父母慢慢逛着,看表演,吃小吃,买小玩意儿。
她给容嘉谋拍了张舞龙的照片:「庙会好热闹!你家附近有庙会吗?」
R:「有,但我不方便去。人太多了。」
杭婉这才想起他的身份。是啊,他去庙会,肯定会被围观的。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在家做什么?」
R:「在陪我爸妈看电视。下午可能有亲戚来拜年。」
杭婉想象着他被一群亲戚围着问东问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大明星也要应对七大姑八大姨的关心,想想还挺有趣的。
下午,她回到家,累得瘫在沙发上。母亲在准备明天的菜——初二家里也要来客人。
“婉婉,明天你姐说带你去容家拜年?”母亲问。
“嗯……她说容妈妈想见见我。”
母亲看了她一眼:“那你注意礼貌。人家是大户人家,规矩多。”
“我知道。”杭婉小声说。
其实她担心的不是规矩,是见到容嘉谋时的紧张。虽然他们已经很熟了,但去他家,见到他父母,感觉完全不一样。
晚上,她早早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容嘉谋写的春联照片。那些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认真和功底。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其实挺喜欢书法的。只是后来学业重,就放下了。
也许,这次是个机会,重新捡起来。
不是为了写春联,只是为了……能和他有更多共同语言。
她打开购物软件,搜“文房四宝”。看了半天,选了一套入门级的:毛笔、墨汁、宣纸、砚台。下单,地址填了北京的出租屋。
做完这些,她才安心睡去。
梦里,她站在容嘉谋家的门口,看着他写的春联,一笔一划地临摹。而他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教她运笔。
醒来时,天还没亮。杭婉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嘴角带着笑。
初二。
要去他家了。
紧张,但更多是期待。
期待见到那个在家人面前的他,期待看到他生活的地方,期待……或许能更近一步,走进他的世界。
窗外的长沙,晨光微熹。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带着希望,带着憧憬,也带着一颗悸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