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长沙下起了小雨。
杭婉起了个不算太晚的早——九点半。起床时，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炸丸子的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起来了？快来帮忙。”母亲头也不抬，“今天要把过年的菜都备好。”
过年是杭家一年中最重要的事。父母都是传统的人，坚持所有年夜饭菜都要亲手做，从腊月二十就开始准备：腌腊肉、灌香肠、炸丸子、包饺子……一项项，有条不紊。
杭婉洗漱完，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案板上摆满了食材：五花肉、土鸡、活鱼、各种蔬菜。父亲正在处理鱼，手法娴熟。
“婉婉，把那盆肉馅调一下。”母亲指挥，“按我教你的比例，别放太多盐。”
“知道啦。”
杭家的肉馅有独门配方：五花肉剁碎，加姜末、葱花、鸡蛋、料酒、生抽，还有一点母亲自制的五香粉。杭婉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慢搅拌，让每一粒肉都均匀裹上调料。这活儿需要耐心，她做得很认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厨房里热气腾腾。电视里播放着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和厨房里的忙碌形成温馨的合奏。
“对了，小容是不是回来了？”母亲忽然问。
杭婉手一顿：“……嗯，昨天回来的。”
“那孩子，过年也不得安生。”父亲接话，“我听你杭舒姐说，他那个航班信息被黄牛卖了，机场去了好多人。”
杭婉心里一紧：“那……他没事吧？”
“没事，走VIP通道，直接上车走了。”父亲说，“就是可怜，回个家都像打仗。”
杭婉想起昨晚容嘉谋到家后发的消息，很简单：「到了。放心。」
她回了个「好好休息」，就没再打扰。
“他爸妈身体还好吧？”母亲问，“去年听说他妈腰不好住院了。”
“应该好多了。”杭婉小声说，“他休养这段时间，就是在家陪爸妈。”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那孩子孝顺，就是工作太忙了。”
话题转到别处，杭婉却有点走神。她想象着容嘉谋家过年的样子——应该也是忙碌而温馨的吧？只是他们家可能请了阿姨帮忙，不像自家这样事事亲力亲为。
中午简单吃了点，下午继续备菜。杭婉负责洗菜切菜，母亲负责调味腌制，父亲负责处理大件食材。一家三口配合默契，像一条运转良好的流水线。
“妈，今年还做八宝饭吗？”杭婉问。
“做！你爸最爱吃。”母亲从柜子里拿出糯米和八种果干，“你来淘米，我来准备果料。”
八宝饭是杭家的传统甜点。糯米提前泡好，碗底铺上红枣、莲子、桂圆、核桃、葡萄干等八种果干，再铺上糯米，上锅蒸熟。出锅后倒扣在盘子里，淋上蜂蜜，香甜软糯。
杭婉淘着米，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她个子矮，够不到灶台，就搬个小凳子站在母亲旁边，看母亲一粒粒摆果干。母亲总是把最大最红的红枣放在正中央，说“这是福气”。
一转眼，她都能自己做了。
傍晚，所有备菜工作完成。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厨房里飘着各种食材混合的香气。母亲满意地看着成果：“行了，明天就轻松了。”
晚饭后，杭婉回到房间。她打开手机，容嘉谋发了条朋友圈，是张照片：深色的木质餐桌，上面摆着几个菜，很简单——清蒸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配文：「到家第一餐。」
没有露脸，没有定位，但杭婉知道那是他家。
她点了个赞，评论：「好好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私聊她：「今天备菜备了一天？」
不洗碗的碗儿：「嗯！累死了，但很有成就感。你家呢？也忙了一天吧？」
R：「我妈在忙，我和我爸帮忙打下手。不过我家请了阿姨，所以轻松些。」
不洗碗的碗儿：「那也好，你们一家人能多聊聊天。」
R：「嗯。你明天年夜饭做什么？」
杭婉把今天备的菜一一报给他：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腊味合蒸、四喜丸子、八宝饭……洋洋洒洒一大串。
R：「很丰盛。我家简单些，就几个家常菜。」
不洗碗的碗儿：「家常菜最好吃了！对了，你年夜饭……会发照片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像粉丝了。
但容嘉谋回得很自然：「应该不会。过年想安静点。」
不洗碗的碗儿：「嗯嗯，理解！那你好好陪家人。」
R：「你也是。新年快乐，杭婉。」
虽然还没到除夕，但这句话让杭婉心里暖暖的。
不洗碗的碗儿：「新年快乐，容嘉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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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天放晴了。
杭婉被鞭炮声吵醒——虽然城区禁鞭，但郊区还是有人放。她看看时间，才七点，但已经睡不着了。
起床，换上新衣服。母亲给她买了件大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她仔细梳好头发，还涂了点口红——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
上午的任务是贴春联。父亲熬了浆糊，杭婉负责扶梯子递对联。大门贴“福星高照家兴旺，瑞气盈门人安康”，房门贴“春满人间”，窗户贴剪纸窗花——是母亲年前就剪好的，有鱼有花，寓意年年有余、花开富贵。
贴完春联，打扫卫生。虽然昨天已经大扫除过，但母亲说“除夕要干干净净”。杭婉拿着抹布擦桌椅门窗，父亲拖地，母亲整理神龛——家里供着祖宗牌位，过年要上香。
中午简单吃了点，就开始准备年夜饭。这是最紧张也是最快乐的时刻。
灶台上两个火同时开。一边炖着红烧肉，深红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肉香四溢。另一边蒸着鱼，母亲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入姜片葱段，淋上料酒和生抽。
杭婉负责炒青菜和做四喜丸子。青菜要大火快炒，保持翠绿爽脆。四喜丸子是她跟母亲学的绝活——肉馅搓成拳头大小的丸子，先炸定型，再红烧。四个丸子摆一盘，寓意福禄寿喜。
父亲在调凉菜。黄瓜拍碎，加蒜泥、醋、香油；皮蛋切瓣，摆成花朵形状；卤牛肉切片，整齐码放。
下午四点，菜陆续上桌。八菜一汤，摆满了整张圆桌。中间是清蒸全鱼，头朝祖宗牌位方向，寓意“有头有尾，年年有余”。鱼不能吃完，要留到初一，表示“年年有余”。
“上香！”母亲说。
父亲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一家人站在牌位前，恭恭敬敬三鞠躬。这是杭家几十年的传统，杭婉从小做到大。
上完香，可以开饭了。杭婉拍照发给容嘉谋：「我们家年夜饭！是不是很丰盛？」
那边很快回复：「很丰盛。我家刚摆好，比你家简单些。」
附了张照片：六菜一汤，确实简单，但每道菜都做得精致。杭婉注意到，有容嘉谋爱吃的清蒸鱼，还有一道她没见过的菜，看起来像云南风味。
不洗碗的碗儿：「那道是什么菜？」
R：「我妈学的云南菜，汽锅鸡。她说我最近瘦了，要补补。」
杭婉笑了。天下的妈妈都一样。
放下手机，一家人举杯。父亲说了祝酒词：“祝我们全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祝婉婉考研顺利，前程似锦！”
“祝爸妈身体健康，笑口常开！”杭婉说。
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是一年的圆满和对新年的期盼。
吃饭时，电视里播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父母聊着家长里短，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身体不好，谁家今年发了财。杭婉一边听一边吃，觉得这就是过年的意义——团聚，聊天，分享。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泡茶。杭婉帮忙把剩菜收进冰箱——除了鱼，其他菜明天可以接着吃。
七点，春晚开始。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水果。杭婉给苏晓发了拜年消息，苏晓秒回：「新年快乐！明天来我家拜年！」
八点，容嘉谋发来消息：「在干什么？」
不洗碗的碗儿：「看春晚，吃零食。你呢？」
R：「一样。李老师和刘老师打电话来拜年了，聊了半小时。」
不洗碗的碗儿：「他们真疼你。」
R：「嗯。像家人一样。」
简单的对话，却让杭婉觉得，他们像在同一个空间里，做着同样的事。
十点，杭婉有点困了。但要坚持守岁——这是传统，除夕夜要守到零点，迎接新年的到来。
十一点半，窗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父亲打开窗户，冷空气灌进来，带着硫磺的味道。
“快零点了！”母亲说。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杭婉拿起手机，准备给容嘉谋发新年祝福。
“十！九！八！”
她打字：「新年——」
“七！六！五！”
「快乐——」
“四！三！二！”
点击发送。
“一！新年快乐！”
窗外，鞭炮声骤然密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电视里欢声雷动，主持人激动地说着祝福语。
几乎同时，容嘉谋的消息也来了：「新年快乐，杭婉。愿你新的一年，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杭婉看着那句话，眼眶有点热。她回：「你也是。新的一年，要健康，要快乐，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R：「嗯。你也是。」
放下手机，杭婉走到窗边。烟花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半边天。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银色的……像一场盛大的庆典。
父母在身后说着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手机又震了，是容嘉谋发来的照片：他家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成巨大的花朵。
「长沙的烟花，很美。」
杭婉拍了自己窗外的烟花发过去：「我家这边也是。」
不同的地点，同样的时刻，看着同样的夜空，分享同样的美景。
这就是过年吧。杭婉想。
有家人的陪伴，有朋友的祝福，还有……某个特别的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共享这份团圆与温暖。
夜深了，烟花渐渐稀疏。杭婉回到沙发上，继续看春晚。眼皮越来越重，但她要坚持守岁。
新年的第一个夜晚，要在清醒中开始。
就像新的人生，要在希望中启程。
而她相信，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故事。
关于成长，关于梦想，也关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