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衡山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杭婉失眠了。
身体很累，但脑子异常清醒。白天看到的雾凇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而更多的时候，她在想容嘉谋。
想他说的“不如你开心重要”，想他说“以后你想去的地方，可以都跟我说”，想他每次秒回的消息，想游戏里默契的配合，想那幅星空画，想那个小小的星球项链。
她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但她知道，如果现在发消息给他，他可能会回——如果还没睡的话。
但她没有。她想起了苏晓。
从高中到现在，她和苏晓之间几乎没有秘密。一起上厕所，一起吃饭，连手机密码都是对方的生日，可以随意互看。她知道苏晓暗恋过哪个学长，苏晓知道她偷偷哭过几次。她们是彼此青春里最坦诚的见证者。
可是现在，她有一个巨大的秘密，瞒了苏晓快半年。
从云南旅行开始，从健康顾问开始，从对门邻居开始，从一起打游戏开始……她都没有告诉苏晓，那个“客户”“邻居”“游戏好友”是同一个人，而且那个人是容嘉谋。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杭婉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但心里的结还在。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苏晓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是今天下午，苏晓问她腿还酸不酸。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苏晓应该睡了。
杭婉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她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开口？说“其实我认识容嘉谋”？说“我们一起旅行打游戏”？说“我喜欢他”？
最后，她打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晓晓，你睡了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其实……我认识容嘉谋。不是粉丝认识偶像的那种认识，是真的认识。我们一起吃过饭，打过游戏，他还住在我对门过。云南那次旅行，他不是我客户的员工，他就是那个客户本人。我瞒了你这么久，对不起。但我不是故意的，一开始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后来……我好像喜欢上他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至少我没有明确说过。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我……」
写到这里，她停下来。太长了，而且语无伦次。
她删掉，重新写。
「晓晓，我有秘密瞒着你，关于容嘉谋的。明天见面说好吗？」
发送。
消息显示“已送达”。苏晓应该开了静音，没被吵醒。
杭婉放下手机，重新躺下。说出来之后，心里轻松了一些，但还是乱。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容嘉谋真人，在老家的客厅里。那时候她紧张得说不出话，他温和地叫她“杭婉”。想起北京重逢，他请她当健康顾问，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的工作”。想起云南的雨，他安静地听雨的样子。想起演唱会上，他看到她座位号时的挑眉。想起他送的项链，他画的星空，他说的“桑启像你”。
一点一滴，汇聚成河。
而她，不知不觉已经深陷其中。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零碎的画面：雾凇，星空，游戏界面，还有容嘉谋那双温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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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杭婉被手机疯狂震动吵醒。是苏晓打来的电话。
她迷迷糊糊接起来：“喂……”
“杭婉！！！”苏晓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昨晚发的消息是真的吗？！容嘉谋？！是我想的那个容嘉谋吗？！”
杭婉瞬间清醒了：“你……看到了？”
“我刚醒！一看手机就炸了！”苏晓语速飞快，“你现在在哪儿？在家吗？我马上过去！”
“等等，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闺蜜居然认识容嘉谋！还瞒了我半年！”苏晓说，“半小时后到你家，你最好准备好怎么交代！”
电话挂断了。杭婉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昨晚那条消息，心里七上八下。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杭婉去开门，苏晓站在门外，头发都没梳好，显然是起床就冲过来了。
“进来吧。”杭婉小声说。
两人进了房间，关上门。苏晓坐在床边，盯着杭婉：“说吧。从头说。”
杭婉深吸一口气，从云南旅行开始讲起。讲容嘉谋如何成为她的“客户”，讲他生病住院，讲他搬到自己对门，讲一起打游戏，讲演唱会的座位号，讲跨年的烟花照片，讲最近的拼豆和雾凇分享。
她讲得很慢，有些细节会反复斟酌。苏晓一直安静地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所以……”杭婉讲完了，声音更小了，“就是这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晓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我的天……我的天……”她喃喃道，“这比小说还离谱……”
“你生气了吗？”杭婉小心地问。
“生气？”苏晓停下来看她，“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是震惊！是激动！我闺蜜居然有这种奇遇！”
她重新坐下来，握住杭婉的手：“所以你刚才说……你喜欢他？”
杭婉脸红了，点了点头。
“他呢？他对你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杭婉声音更小了，“有时候觉得他对我很特别，有时候又觉得只是朋友。”
“比如呢？”
“比如他会记住我说过的话，会关心我身体，会秒回我消息……但也许他对朋友都这样？”
苏晓想了想：“那你见过他对别人这样吗？”
杭婉愣住了。她想起容嘉谋对其他人——对助理，对徐朗，对李老师和刘老师。他确实都很好，但那种好，和她感受到的好，似乎不太一样。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没见过他和太多人相处的样子。”
苏晓拍了拍她的手：“婉婉，听我说。首先，我百分百站你这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杭婉鼻子一酸。
“其次，”苏晓继续说，“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觉得，感情这种事，跟着感觉走最重要。你觉得开心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杭婉想了想，用力点头：“开心。很安心，很温暖。”
“那就够了。”苏晓说，“至于他怎么想……时间会告诉你答案。但是婉婉，你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如果真的很喜欢，适当的时候，也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可是……他是容嘉谋啊。”杭婉小声说，“那么多粉丝喜欢他，我算什么……”
“你算什么？”苏晓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杭婉。是他愿意一起旅行、一起打游戏、愿意秒回消息、愿意听你唠叨的人。这还不够特别吗？”
杭婉看着苏晓，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苏晓抱住她：“傻姑娘，哭什么。这是好事啊！多浪漫啊！”
杭婉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把积压了半年的情绪都释放出来。哭完，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谢谢你，晓晓。”她擦着眼泪说，“没有骂我瞒着你。”
“骂什么呀！”苏晓笑了，“这种秘密，换我我也不好意思说。不过以后不许瞒我了！有什么进展要第一时间汇报！”
“好。”
那天下午，她们像以前一样，窝在床上聊天。苏晓问了更多细节，杭婉都老实交代。说到容嘉谋做的饭，苏晓惊叹：“他还会做饭？！”说到一起打游戏，苏晓羡慕：“我也想要这么厉害的游戏搭子！”
聊到傍晚，苏晓忽然问：“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嗯，腊月二十八。”杭婉说，“还有四天。”
“你去接机吗？”
“我想去……”杭婉犹豫，“但怕被拍到。而且他说，有人会在机场接。”
“那你要不要偷偷去？远远看一眼也好。”
杭婉心动了。但很快又摇头：“算了，太冒险了。万一被认出来，会给他添麻烦。”
苏晓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就是太为他着想了。”
晚上，杭婉送苏晓下楼。分别时，苏晓说：“婉婉，勇敢一点。不是说要你表白，但至少……让他知道，他在你心里很重要。”
“嗯。”杭婉点头，“我会的。”
回到家，杭婉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工作顺利吗？」
那边很快回复：「顺利。最后一个代言拍完了，明天补两个广告就结束了。」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确定腊月二十八回来吗？」
R：「嗯。晚上七点的飞机，九点到长沙。」
杭婉算着时间。九点……机场离市区有点远，她如果去，要很晚才能回来。
不洗碗的碗儿：「我去接你吧？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R：「不用。机场会有粉丝和代拍，不安全。助理会安排车接，我直接回家。」
杭婉有点失落，但还是说：「好。那你到了告诉我。」
R：「嗯。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不洗碗的碗儿：「你也是。」
放下手机，杭婉躺在床上，想象着四天后的情景。他回来了，回到长沙，回到这个他们共同长大的城市。虽然不能去接机，但至少，他们在一个城市了。
也许可以见面？一起吃顿饭？或者……只是远远看一眼？
她带着这些思绪睡着了。梦里，她在机场的人群中，看到他走出来，朝她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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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现实总是出人意料。
腊月二十七，也就是容嘉谋回来的前一天，杭婉正在帮母亲准备年货，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苏晓打来的，语气惊慌：“婉婉！你看微博！容嘉谋的航班被爆出来了！”
杭婉心里一沉，赶紧打开微博。热搜第七：#容嘉谋 长沙#
点进去，是一个黄牛号发的消息：「独家：容嘉谋明日（1月28日）MU2357航班，北京—长沙，19:00起飞，21:10抵达。VIP通道，有车队接。懂的来。」
下面已经有上千条评论。粉丝在骂黄牛泄露**，但也有人在兴奋地讨论要不要去接机。
更糟糕的是，有人扒出了航班信息的确切性，甚至开始推测他会从哪个出口出来，会住哪个酒店。
杭婉的手开始发抖。她给容嘉谋发消息：「航班被爆了，你看到了吗？」
过了几分钟，他才回：「看到了。团队在处理。」
不洗碗的碗儿：「那明天……会有很多人去机场吗？」
R：「大概率会。已经让机场加强安保了。」
杭婉咬着嘴唇。她想起之前容嘉谋被私生跟到酒店的事，想起他说的“在家闷得慌，出来透透气”，想起他因为疲惫住院的样子。
现在，连回家的航班都要被围追堵截。
不洗碗的碗儿：「你还好吗？」
R：「习惯了。只是……有点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杭婉心疼得不行。她盯着手机屏幕，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不洗碗的碗儿：「明天我去机场。不是去接你，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分散注意力？或者，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个人在等你，不是作为粉丝，是作为朋友。」
发出去后，她紧张地等待回复。
那边很久没动静。就在杭婉以为他不会回的时候，手机震了。
R：「不用来。太乱了，不安全。」
R：「但谢谢你。」
R：「到家后，第一个告诉你。」
杭婉看着那三句话，鼻子一酸。她知道，他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全。
不洗碗的碗儿：「好。我等你消息。」
R：「嗯。早点睡，别想太多。」
放下手机，杭婉走到窗边。夜幕降临，长沙的街头亮起了灯。再过二十四小时，他就会回到这座城市。
而她的心，已经提前飞到了机场。
在拥挤的人群外，在喧嚣的接机口，安静地等着。
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