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杭婉是被苏晓摇醒的。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苏晓精神抖擞地站在床前,已经穿戴整齐,“说好今天去圆明园的!”
杭婉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才八点。她昨天走了两万多步,腿还在酸。
“让我再睡十分钟……”她把脸埋进枕头。
“不行不行!”苏晓掀开被子,“一日之计在于晨!”
最后杭婉还是被拖起来了。洗漱时看着镜子里困倦的自己,再看看旁边哼着歌梳头的苏晓,她深深觉得,考研消耗掉的元气不是一两天能补回来的。
早餐在楼下小吃店解决。杭婉要了豆浆油条,苏晓尝试了豆汁儿——喝了一口就皱着脸放下了。
“这味道……太特别了。”她灌了一大口白水,“婉婉你平时喝这个?”
“我也不行。”杭婉笑,“北京本地同学才喝得惯。”
出门时,杭婉特意看了对门一眼。门关着,容嘉谋应该还没起——他最近在调整作息,为月底的综艺录制做准备。
地铁上,苏晓观察着车厢:“北京的地铁……好像比长沙的旧一点?”
“嗯,有些线路建得早。”杭婉说,“不过四通八达,去哪儿都方便。”
圆明园站到了。走出地铁,寒风扑面而来。苏晓裹紧围巾:“今天好像比昨天还冷。”
“化雪是最冷的。”杭婉把羽绒服帽子戴上,“一会儿走起来就好了。”
圆明园门口游客不多。冬天的园林显得格外萧瑟。买了票进去,首先看到的是标志性的大水法遗址——残破的汉白玉石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沉默矗立,积雪未化的地面上,枯草在风中颤动。
苏晓举着手机,却迟迟没按快门。
“怎么不拍了?”杭婉问。
“不知道该怎么拍。”苏晓轻声说,“感觉……太沉重了。”
确实。夏天来时,这里绿树成荫,多少能冲淡一些历史的沉重感。但冬天,一切都袒露无遗——那些伤痕,那些残缺,在冬日的寒风中格外触目惊心。
她们沿着指示牌慢慢走。福海湖面结了冰,白茫茫一片。岸边的柳树枝条枯黄,在风中无力地摇摆。偶尔有乌鸦飞过,发出粗哑的叫声。
“圆明园好大啊。”走了一个小时,苏晓看着地图,“我们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慢慢逛吧。”杭婉说,“反正今天没事。”
她们从西洋楼景区走到九州清晏,又从涵虚朗鉴走到曲院风荷——当然,冬天的荷塘只剩下一池枯梗。阳光偶尔从云层中露出来,给冰冷的石雕镀上一层短暂的金边。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个休息区买了热饮。杭婉捧着奶茶暖手,苏晓翻看着上午拍的照片。
“其实冬天来也有冬天的味道。”苏晓说,“就是太冷了,冷得人心里发空。”
喝完热饮,她们决定去长春园那边看看。按照地图,应该从一条小路穿过去。但走了十几分钟,路越来越窄,周围的景色也变得陌生。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杭婉停下脚步。
苏晓打开手机导航,信号时断时续:“地图显示……我们在湖边?可这里明明是树林啊。”
两人面面相觑——她们迷路了。
圆明园实在太大了。冬天的园林又缺乏明显的标志物,枯树、残雪、石板路,看起来都差不多。她们试着往回走,但拐了几个弯后,发现又回到了刚才路过的一个亭子。
“鬼打墙了?”苏晓有点慌。
“别急。”杭婉虽然也心里打鼓,但还是安慰道,“园子里肯定有工作人员,我们顺着大路走,总能找到人。”
她们选了一条看起来最宽的青石板路,一直往前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到前方有座小桥,桥那边隐约能看到围墙。
“那边应该是出口!”苏晓加快脚步。
过桥,沿着围墙走,果然看到了一个侧门。工作人员正在门口清扫落叶。
“请问……正门怎么走?”杭婉问。
工作人员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十五分钟,就能看到三园交界处,从那里出去就是南门。”
又走了十五分钟,她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区域。一看时间,已经在园子里转了将近四个小时。
“我的腿……”苏晓哀嚎,“要断了。”
杭婉也累得够呛,但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在圆明园迷路了……走了好久才走出来。」
那边很快回复:「冬天园子人少,容易迷路。现在出来了吗?」
不洗碗的碗儿:「出来了,腿已废。」
R:「找个地方休息。晚上用热水泡泡脚。」
苏晓凑过来:“又跟你的邻居帅哥聊天?”
“就问问路……”杭婉收起手机。
从南门出来,两人站在路边等车。苏晓忽然指着前方:“哎,那边是不是清华?”
杭婉抬头。果然,马路对面就是清华大学的西门。庄严的校门,石刻的校名,进出的学生裹着厚外套,步履匆匆。
“来都来了,去拍个照?”苏晓提议。
两人穿过马路,在清华校门口拍了合影。苏晓又拉着杭婉往东走:“北大是不是也在附近?”
“嗯,不远。”
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北京大学的西门。古色古香的校门,牌匾上“北京大学”四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厚重。这里拍照的游客更多些,还有旅游团在讲解。
苏晓让路人帮忙拍了合照。照片里,两个女孩站在中国最高学府的门前,笑得灿烂,但都掩不住一脸的疲惫。
“你说,如果我当初再努力一点,能不能考上这里?”苏晓看着校门,忽然问。
杭婉也看着那些进出的学生。三年前,她也曾做过这样的梦。但后来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她说,“你在长沙师范,将来当老师,多好。”
苏晓笑了:“也是。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
傍晚,她们决定去南锣鼓巷。地铁上,杭婉累得差点睡着。苏晓还在翻手机里的照片:“今天走了得有……三万步?”
“不止。”杭婉闭着眼,“我感觉脚底要起泡了。”
南锣鼓巷已经亮起了灯。圣诞装饰还没撤,红绿彩灯挂在胡同口的牌坊上。巷子里人头攒动,各种小店飘出食物的香气。
“饿死了。”苏晓说,“吃什么?”
“北京炸酱面?”杭婉提议,“不过事先声明,景区的不一定好吃。”
她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地道的面馆。点了炸酱面,又加了份爆肚。面端上来,酱色很重,配了七八个小碟的菜码。
苏晓拌好面尝了一口,表情微妙。
“怎么样?”杭婉问。
“唔……”苏晓咽下去,“有点咸,而且……二十八一碗?这在长沙够吃三碗粉了。”
杭婉笑了:“景区嘛。其实居民区的小店更好吃,还便宜。”
“那你平时在哪吃?”
“学校食堂。”杭婉坦白,“或者自己煮。”
吃完面,两人在胡同里慢慢逛。南锣鼓巷商业化严重,但拐进旁边的小胡同,就能看到老北京最真实的生活样貌:院子里晾着衣服,大爷提着鸟笼遛弯,大妈在门口择菜。
“北京就是这样。”杭婉说,“一边是高楼大厦,一边是胡同四合院。两个世界,又和谐共存。”
走到后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湖边的酒吧亮起暧昧的灯光,有人驻唱,歌声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散。湖面结了厚厚的冰,远处有人在滑冰,笑声隐约传来。
“冷死了冷死了。”苏晓跺着脚,“我们回去吧?”
“好。”
回程的地铁上,两人终于彻底没电了。杭婉靠着栏杆,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夜景。北京冬夜的街道,车流如织,灯火辉煌。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居民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黄。
她忽然想起容嘉谋说过的话:北京是个复杂的城市,冷漠又热情,古老又现代。
手机震了一下。
R:「到家了吗?」
不洗碗的碗儿:「在地铁上,快了。今天走了三万五千步……」
R:「好好休息。明天还出去?」
不洗碗的碗儿:「明天……可能就在家瘫着了。腿真的不行了。」
R:「明智的选择。」
杭婉笑了。她放下手机,看着对面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苏晓靠在她肩上,已经睡着了。
回到小区时已经九点多。杭婉把苏晓扶上楼,开门时看到对门门缝下透出的光。
她把苏晓安顿好,自己洗漱完,才想起还没泡脚。烧了热水,坐在沙发上泡脚时,手机又震了。
R:「泡脚了吗?」
不洗碗的碗儿:「正在泡!你怎么知道?」
R:「猜的。加点姜片,驱寒。」
不洗碗的碗儿:「好~」
杭婉真的去厨房切了两片姜扔进盆里。温热的水包裹着酸痛的脚,姜的辛辣气息升腾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看着对面墙上的星空画,想起容嘉谋明天就要出发去云南录综艺了。这一去就是两周。
不洗碗的碗儿:「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R:「早上七点。助理五点来接。」
不洗碗的碗儿:「这么早……那你要早点睡。」
R:「嗯。你也是。」
杭婉盯着那句话,忽然有点舍不得。虽然只是邻居,但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已经成了习惯。
不洗碗的碗儿:「录节目的时候……记得发照片。」
R:「好。你照顾好橘子。」
不洗碗的碗儿:「放心!我会每天给你发橘子照片的。」
R:「谢谢。」
泡完脚,杭婉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苏晓已经睡熟了。她躺下,听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对门的那个人就要暂时离开了。
而她的生活,也要从考研后的放纵,慢慢回归正轨。
窗外的北京,冬夜漫长。
但春天,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