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杭婉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上午三个小时的政治,下午三个小时的英语,第二天又是各三小时的专业课。她写到手酸,写到颈椎发僵,写到走出考场时觉得北京的冬日阳光都格外刺眼。
但心里是轻松的——像卸下了一块背了很久的石头。
父母在考点外等她。母亲一见她就迎上来,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文具袋:“累了吧?想吃什么?”
“火锅。”杭婉毫不犹豫,“想吃辣的,很辣很辣的那种。”
父亲笑起来:“走,爸请客!”
晚上,杭婉约了还在北京的室友们。林致和张悦都来了,四个人在学校后门那家重庆老火锅店碰头。红油锅底翻滚着辛辣的香气,毛肚、黄喉、鸭肠、牛肉摆了一桌。
“为了考研,我戒了三个月辣!”杭婉一边被辣得吸溜吸溜,一边往锅里下肉,“今天要补回来!”
“考完就是不一样哈。”张悦调侃,“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林致举起酸梅汤:“来,为我们婉婉顺利考完,干杯!”
“干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火锅吃到一半,张悦忽然指着窗外:“下雪了!”
杭婉转头。真的,细碎的雪花正从夜空中飘落,在路灯的光束里旋转、飞舞。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密集起来,很快就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今年第一场雪!”林致兴奋地拿出手机拍照。
杭婉放下筷子,走到窗边。雪花贴在玻璃上,瞬间化成细小的水珠。她想起小时候在长沙,冬天下雪是件稀罕事。每次下雪,她都会跑到阳台上伸手接雪花,看它们在掌心融化成冰凉的水滴。
北京不一样。北京的雪来得痛快,下得认真。不过一个多小时,窗外已是一片银白。
“我喜欢下雪。”杭婉轻声说,“特别喜欢有积雪的时候。”
“那你明天可以堆雪人了。”林致说。
火锅吃到九点多才散。走出店门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大概两三厘米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路灯把雪地照得莹白,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们的脚步声。
杭婉和室友们在路口分开,她和爸妈慢慢往出租屋走。她故意踩那些还没被踩过的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空气冷冽清新,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让人精神一振。
手机震了,是容嘉谋的消息:「考完了?」
不洗碗的碗儿:「嗯!刚和室友吃完火锅,现在在雪地里走回家。」
R:「注意安全,路滑。」
不洗碗的碗儿:「知道啦~你在家吗?」
R:「在。橘子在看雪。」
他发了张照片:橘子蹲在窗台上,脸贴着玻璃,专注地看着外面的雪景。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点点白光。
杭婉笑了。她拍了一张雪地的照片发过去:「北京的第一场雪。」
R:「很美。明天雪化了会更冷,多穿点。」
不洗碗的碗儿:「嗯!对了,我闺蜜明天来北京玩,我要当几天导游~」
R:「玩得开心。」
回到家,杭婉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两天的疲惫。躺到床上时,她觉得整个人都散架了,但心里是满的——不是压力,而是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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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婉的闺蜜苏晓,在长沙读师范。两人从高中就要好,大学三年虽然异地,但每天都要聊上几句。
“我要来北京找你玩!”苏晓在电话里说,“你带我逛,你都在北京三年了,肯定知道哪里好玩!”
杭婉有点心虚。其实她在北京三年,去过的景点屈指可数。但苏晓要来,她当然高兴。
苏晓来的那天,北京正在化雪。
这是冬天最冷的时候。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吸收热量,空气湿冷刺骨。杭婉裹着最厚的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机场接到苏晓时,这姑娘只穿了件呢子大衣,冻得直哆嗦:“北京怎么这么冷!跟长沙的冷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说了让你多穿点。”杭婉把备好的暖宝宝递给她,“先贴上。”
两人坐地铁回市区。苏晓兴奋地东张西望:“这就是首都啊!楼真高,人真多!”
杭婉看着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刚来北京时,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安顿好行李,她们决定第一天就去故宫——这是苏晓点名要去的。
“来北京怎么能不去故宫!”她说,“我要拍红墙白雪的照片!”
故宫需要提前预约。杭婉早几天就订好了票。她们从午门进入,一踏进那座巍峨的城门,就仿佛穿越了时空。
雪后的故宫美得惊心动魄。
前天的那场雪还没完全融化,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金色的屋脊在雪中更加耀眼。汉白玉栏杆上堆着积雪,有工作人员正在小心地清扫甬道。
阳光很好,天空是冬季特有的那种高远的蓝。红墙、金瓦、白雪、蓝天——色彩对比鲜明又和谐。
“哇……”苏晓举着手机,一路走一路拍,“这也太美了吧!”
杭婉也是第一次见到雪后的故宫。她以前来过一次,是夏天,人山人海,热得喘不过气。冬天的故宫游客少了许多,空旷的广场上,脚步声都有回音。
她们沿着中轴线慢慢走。太和殿前的铜鹤身上挂着冰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乾清宫的匾额在积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重。御花园里的古松柏枝头压着雪,偶尔有麻雀飞过,抖落一片雪粉。
“你看那棵树!”苏晓指着角落里一株老梅,“是不是要开花了?”
真的,梅树枝头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花苞,深红色的,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故宫的梅花很有名的。”杭婉说,“再过一个月,就该开了。”
走累了,她们在长廊里坐下休息。寒风从廊柱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杭婉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热水给苏晓。
“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苏晓接过杯子,暖着手,“以前在高中,你可是连自己水杯都能丢的人。”
“在北京练出来的。”杭婉笑,“一个人生活,总得学会照顾自己。”
苏晓看着她,忽然说:“婉婉,你变了。”
“变了吗?”
“嗯……变得更……沉稳了。”苏晓想了想,“也更会生活了。”
杭婉愣了愣。她没觉得自己有多大变化,但苏晓这么说,或许真的有些不同了。
休息够了,她们继续逛。西六宫、东六宫、珍宝馆……故宫太大了,走到最后,杭婉觉得脚都不是自己的了。苏晓也累得不行,但眼睛还是亮的。
“我要发朋友圈!九宫格都不够用!”她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下午四点,她们从神武门出来。回头望去,故宫在夕阳中沉默伫立,暮色给红墙金瓦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下次还要来。”苏晓说,“春天来看花,秋天来看银杏。”
“好。”杭婉应着。
回程的地铁上,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杭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风景。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多,路灯已经亮起来了。
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装饰灯——快到圣诞节了。商场橱窗里摆着圣诞树,红色的、金色的、银色的装饰闪闪发光。
这是她在北京的第三个冬天。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也有温暖可爱的一面。
回到家,杭婉瘫在沙发上不想动。苏晓倒是还有精力,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明天去哪?”
“明天……”杭婉想了想,“带你去吃北京小吃?然后可以去北海公园,或者颐和园?”
“都行!”苏晓说,“反正你要带我吃遍玩遍!”
杭婉笑了。她起身去厨房烧水,准备泡点姜茶驱寒。手机震了一下,是容嘉谋。
R:「故宫逛完了?」
不洗碗的碗儿:「逛完了……腿要断了。不过真的很美。」
R:「雪后故宫是一绝。你朋友玩得开心吗?」
不洗碗的碗儿:「超级开心!她拍了几百张照片。」
R:「那就好。明天还出去?」
不洗碗的碗儿:「嗯,准备去北海公园。你有什么推荐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北海的冰场应该开了,可以滑冰。记得穿厚点,湖面上更冷。」
不洗碗的碗儿:「好!谢谢~」
放下手机,杭婉看着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对面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她知道,容嘉谋应该在家——可能在看剧本,可能在画画,也可能在陪橘子。
苏晓凑过来:“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甜。”
“没、没谁。”杭婉脸一热,“就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杭婉小声说,“就住对门。”
苏晓眼睛一亮:“邻居?长得帅吗?单身吗?”
“你别瞎想!”杭婉赶紧打断,“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脸红什么?”苏晓挑眉,“有情况啊杭婉同学。”
杭婉不理她,去倒姜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北京,冬夜寒冷漫长。
但屋里是暖的。
有朋友的陪伴,有热茶,有刚刚结束一场大战的轻松,还有……对门那盏温暖的灯光。
杭婉想,这个冬天,也许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