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嘉谋出发去云南那天，杭婉特意定了五点的闹钟。
黑暗中，她听见对门轻微的响动——开门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压低了的说话声，然后是电梯下行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格外安静。
九点半，她起床时，苏晓还在睡。杭婉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微博推送。
#容嘉谋现身昆明机场#
她点开。照片里，容嘉谋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正从VIP通道走出来。身边跟着陈助理和另一个工作人员。照片是路人拍的，有点糊，但能看出他状态不错。
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
「哥哥去录《归园田居》了吧！期待！」
「这身私服好看！求同款！」
「有没有姐妹在云南？求偶遇！」
「楼上别想了，节目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找不到的。」
杭婉看了会儿，退出微博。她知道接下来的两周，她只能在网上看他的消息了。
早餐做好时，苏晓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好香……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杭婉把煎蛋和吐司端上桌，“今天想去哪？”
“今天……”苏晓打了个哈欠，“我查了攻略，想去798艺术区！然后晚上去三里屯逛街！”
杭婉笑了。苏晓就是这样，精力永远充沛，主意永远多。不像她，去个地方要犹豫半天，做决定前要想很多。
吃完早餐，两人坐地铁去798。路上，苏晓刷着手机，忽然说：“婉婉，我们测个MBTI吧？最近可火了。”
“我测过。”杭婉说，“大一测过一次，大二测过一次，都是INFP。”
“我也是INFP！”苏晓眼睛一亮，“不过我是INFP-A，你呢？”
“INFP-T。”杭婉说，“不过I值特别高，大一时是90，大二变93了。”
“93？！”苏晓震惊，“那你岂不是超级社恐？我I值才75。”
“也不是社恐……”杭婉想了想，“就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大学三年，除了上课实验，基本都在图书馆或者寝室。”
“所以我才说你变了嘛。”苏晓说，“以前在高中，你虽然内向，但也会跟我们一起疯。现在……更沉静了。”
杭婉看着地铁窗外掠过的广告牌，心里想：大学带给了我什么？大概是学会了享受孤独。
798艺术区比想象中冷清。冬天的艺术区，光秃秃的树枝和灰白色的工业建筑相映成趣。画廊大多开着，但参观的人不多。她们慢慢逛着，看各种看不懂的现代艺术装置，在涂鸦墙前拍照，在文创小店买明信片。
中午在一家工业风的咖啡馆吃饭。苏晓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忽然说：“婉婉，你跨年有安排吗？”
“跨年？”杭婉算了算时间，今天已经12月27号了，“没安排。你呢？要回长沙吗？”
“我妈让我回去，但我不想。”苏晓眼睛转了转，“要不……我们在北京跨年？叫上你室友，还有我在北京的同学，咱们自己搞个活动？”
“什么活动？”
“我想想……”苏晓咬着吸管，“去郊区！找个能放烟花的地方，搞烧烤，放烟花，看星星！怎么样？”
杭婉心里一动。她来北京三年，还没在外面跨过年。每年都是待在寝室，看跨年晚会，或者早早睡觉。
“可是……烟花去哪买？烧烤呢？车呢？”
“这些都能解决！”苏晓来劲了，“我有个高中同学在北京读警校，他说他们学校附近有卖烟花的，正规渠道。烧烤架可以租，食材可以买。车……你会开车吗？”
“我有驾照，但没怎么开过……”
“我也有！咱们租辆车！”苏晓已经开始规划了，“五六个人，一辆SUV刚好。去怀柔或者密云，那边有农家乐可以租场地。”
杭婉看着苏晓兴奋的样子，也被感染了：“那……我问问林致和张悦？”
“问！”
杭婉在寝室群里发了消息。林致第一个响应：「去去去！我正愁跨年没地方去呢！」张悦也很快回复：「算我一个，不过我只能待一天，二号要回家。」
人数确定了：杭婉、苏晓、林致、张悦，还有苏晓在警校的同学，叫周辰，男生，负责买烟花和开车。
接下来两天，她们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
28号上午，苏晓联系周辰确认烟花事宜。周辰很靠谱，发来一张清单：「仙女棒、手持烟花、小礼花、地面喷泉……这些够吗？」
苏晓把清单给杭婉看。杭婉看着那些烟花的名字，想起小时候在长沙，过年时父亲会给她买一小盒仙女棒。她在阳台上点燃，看着火花在手中绽放，觉得那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光。
「够啦！」苏晓回复，「多少钱？我们AA。」
下午，她们去超市采购烧烤食材。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悠，苏晓负责挑，杭婉负责记。
“鸡翅二十个，羊肉串三十串，骨肉相连二十串，玉米六根，土豆四个，茄子三个……”杭婉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调料呢？烧烤酱、孜然粉、辣椒粉……”
“这些农家乐应该有吧？”苏晓说，“先买食材，调料到时候看。”
“饮料呢？可乐、雪碧、果汁……”
“都买都买！”
购物车很快堆满了。结账时，杭婉看着三位数的账单，有点心疼。但苏晓大手一挥：“跨年嘛，一年就一次！”
29号，她们去租车。杭婉的驾照是高考完考的，之后基本没碰过车。苏晓虽然拿证比她晚，但家里有车，经常开，技术熟练。
“我来开吧。”苏晓说，“你负责导航。”
租的是一辆白色SUV，空间足够。苏晓试驾了一圈，很满意：“不错，视野好，也好开。”
下午，她们去户外用品店租烧烤架。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听说她们要去跨年烧烤，很热情地推荐：“这个便携式的，折叠起来不占地方。炭我给你们配足，还有引火酒精块，新手也好操作。”
杭婉认真记下使用说明。苏晓在旁边检查配件：“夹子、刷子、手套……齐全了。”
晚上回到家，两人摊在沙发上。客厅地上堆满了东西：装食材的泡沫箱，租来的烧烤架和炭，还有她们自己准备的毯子、暖宝宝、充电宝、手电筒……
“感觉像搬家。”杭婉看着这一地狼藉。
“这才有仪式感！”苏晓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纪念我们第一次自己策划跨年！”
杭婉笑了。确实，从小到大，跨年要么和家人一起，要么和朋友去商业区挤人潮。像这样自己策划、自己准备，还是第一次。
手机震了，是林致发来的消息：「我和张悦明天下午到北京，直接去你们那儿汇合？」
杭婉回复：「好！我们明天上午再去买点水果和零食，下午等你们来了一起出发。」
放下手机，杭婉看着窗外。夜幕降临，对面的窗户黑着——容嘉谋还在云南。
她打开微博，搜了搜《归园田居》的路透。果然有粉丝在节目录制地点附近蹲守，但都没拍到什么实质性内容。只发了几张远远的照片：田野、村落、炊烟。
有一条微博说：「听村民说，他们在帮村里修路，还要教小朋友画画。感觉是很温馨的一季。」
杭婉看着那些模糊的照片，想象着容嘉谋在云南乡下的样子。应该和五年前差不多吧——安静地干活，耐心地教小朋友，晚上可能在院子里看星星。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今天在准备跨年的东西，和朋友们去郊区烧烤放烟花。」
等了一会儿，没回复。应该是在录节目，没看手机。
杭婉收起手机，开始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她把暖宝宝分装好，检查手电筒的电量，给充电宝充满电。苏晓在旁边列清单：“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保温杯、湿巾、纸巾……”
“还有橘子。”杭婉说，“我得给它准备好两天的猫粮和水。”
“对哦，橘子！”苏晓说，“它一个人在家行吗？”
“应该行，它很乖的。”
整理完，已经晚上十点。两人累得不行，但都很兴奋。
“婉婉。”苏晓躺在床上，忽然说，“我觉得你考研后，整个人都松弛了。”
“有吗？”
“有。”苏晓侧过身看着她，“之前虽然也一起玩，但你总像绷着一根弦。现在那根弦松了，笑容都多了。”
杭婉愣了愣。她没意识到自己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可能……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吧。”她说，“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尽力了。”
“对嘛！”苏晓拍拍她，“就该这样想！考得上当然好，考不上又怎样？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条路。”
杭婉笑了。苏晓总是这样，简单直接，但总能说到点子上。
窗外，北京的冬夜寂静。
而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两个女孩正为即将到来的跨年兴奋不已。
杭婉想，这大概就是生活该有的样子——有奋斗，也有放松；有独处的时光，也有朋友的陪伴；有对未来的焦虑，也有对当下的珍惜。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倒数。
距离新的一年，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