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花海

离开丽江那天,下起了绵绵细雨。

越野车穿行在雨雾中的群山之间,能见度很低,但赵衡开得很稳。杭婉靠在后座,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山林,心里有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惆怅。

旅行过半了。

“舍不得?”坐在副驾的容嘉谋透过后视镜看她,忽然问。

杭婉回过神,点了点头:“嗯……云南太美了。”

“以后还可以再来。”徐朗接话,“等咱们容老师下次有空,再组局!”

容嘉谋笑了笑,没说话。

车程很长,中午在高速服务区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四点多才抵达昆明。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气温明显比丽江暖和许多。

昆明安排了两天。第一天休整,第二天再出去玩。

休整日,杭婉在酒店房间里整理这些天拍的照片。玉龙雪山的日照金山,丽江古城的红灯笼,大理洱海的彩虹……还有容嘉谋偶尔入镜的背影或侧影。她把这些照片小心翼翼地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命名为「云南·五月」。

傍晚,容嘉谋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下楼吃饭。餐厅在酒店顶楼,可以俯瞰昆明城景。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

“明天想去哪儿?”赵衡问,“昆明的景点比较分散,咱们得规划一下。”

骆颜抢先说:“我想去翠湖公园!听说这个季节还有海鸥。”

“海鸥?”徐朗疑惑,“这都五月了,还有?”

“有的。”陈玥查着手机,“昆明的海鸥是西伯利亚飞来过冬的,一般要待到四五月才陆续飞走,现在去说不定还能看到一些。”

“那去翠湖。”容嘉谋说,“然后去海埂大坝,那里看滇池视野好。下午可以去斗南花市,晚上……”他顿了顿,“杭婉想去哪里?”

杭婉正小口喝着汤,被点名愣了一下:“我……我都行。”

“湿地公园看日落不错。”赵衡提议,“捞鱼河湿地公园,离斗南不远,落日的时候特别美。”

行程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果然是个大晴天。昆明的阳光明亮却不灼热,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翠湖公园里游客不少,湖面上果然还有零星的海鸥在盘旋。骆颜兴奋地买了鸥粮去喂,徐朗拿着相机抓拍。杭婉站在湖边柳树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觉得心情都开阔了。

容嘉谋走到她身边:“不试试?”

“我有点怕鸟啄手……”杭婉老实说。

容嘉谋轻笑,从她手里拿过一小袋鸥粮,摊开手掌。很快,两只海鸥俯冲下来,轻盈地叼走食物,翅膀几乎擦过他的手心。

“看,不疼。”他把剩下的鸥粮放回杭婉手里。

杭婉鼓起勇气试了试。海鸥的喙碰到手心时确实有点痒,但并不可怕。她看着海鸥飞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离开翠湖,他们驱车前往海埂大坝。这里是观赏滇池的绝佳位置,大坝很长,视野开阔。五月的滇池水色澄碧,对岸的西山睡美人轮廓清晰。

风很大,吹得人衣袂飞扬。杭婉今天穿了条黑色底印红色碎花的吊带短裙,外搭一件白色针织开衫。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她不得不伸手按住。

容嘉谋走在她身侧,很自然地帮她挡了挡风。

“谢谢。”杭婉小声说。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在大坝上走了半个多小时,拍了些照片。中午在附近的餐厅吃了过桥米线,下午便前往亚洲最大的鲜切花交易市场——斗南花市。

一走进花市,杭婉就被震撼了。成千上万种鲜花在这里堆积、交易,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玫瑰、百合、康乃馨、绣球、满天星……色彩斑斓,目不暇接。花农和花商们忙碌地搬运、包装,游客们则兴奋地挑选、拍照。

“这也太多了吧!”骆颜眼睛都看直了。

“喜欢什么就买。”徐朗豪气地说,“我请客!”

杭婉慢慢地逛着。她其实对花没有太多研究,只是觉得好看。最后在一个摊位前停下,那里挂着许多手工编织的花环。

摊主是个白族阿姨,笑眯眯地说:“姑娘,试试这个?红色配你裙子好看。”

花环以红色玫瑰和暗红色蔷薇为主,点缀着些绿叶和小白花,确实很配她今天的黑红裙子。杭婉试戴了一下,阿姨拿来镜子让她照。

镜子里的人戴着花环,黑发红唇,眼睛明亮。杭婉有点不好意思,转头问骆颜:“好看吗?”

“好看死了!”骆颜竖起大拇指,她自己选了一束浅蓝色的绣球和满天星混搭花束。

容嘉谋走过来,看着她头上的花环,眼神顿了顿:“很适合你。”

“真的?”杭婉脸微热。

“嗯。”他拿出手机,“拍张照?”

杭婉点头。容嘉谋后退几步,找了个角度,按下快门。阳光透过花市顶棚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也要拍!”徐朗凑过来,“咱们合个影!”

于是花市里,一行人举着花、戴着花环,拍了不少照片。杭婉和容嘉谋也有几张合影——并肩站着,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笑容都很真实。

买完花,时间还早,他们便去了捞鱼河湿地公园。

湿地公园比想象中更美。大片的水杉林浸泡在水中,栈道蜿蜒其间,水面上漂浮着朵朵睡莲。走到深处,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湖面,正对西边。

“这里看日落绝了。”赵衡说。

他们在湖边找了块空地坐下。傍晚的风温柔了许多,湖面泛起金色的涟漪。杭婉把花环戴在头上,抱着膝盖,安静地等日落。

骆颜和徐朗在不远处打闹,陈玥和赵衡在聊工作。容嘉谋坐在杭婉身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无意识地捻着。

“这次旅行……开心吗?”他忽然问。

杭婉转头看他。夕阳的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很开心。”她认真地说,“是我大学三年最开心的几天。”

容嘉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两个字,很轻,但杭婉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太阳开始下落了。天空从浅蓝渐变成橙红,云彩被点燃,倒映在湖面上,整个世界都浸泡在暖色调的光里。杭婉拿出手机拍照,但很快就放弃了——再好的镜头,也拍不出眼前景象的万分之一。

她索性放下手机,纯粹用眼睛看。

落日沉得很快,最后只剩一道金边镶在地平线上。湖面变成深紫色,水杉林的剪影格外清晰。

“真美。”杭婉轻声说。

“嗯。”容嘉谋应道。

天光彻底暗下来之前,他忽然说:“杭婉。”

“嗯?”

“回去之后……”他顿了顿,“还能一起打游戏吗?”

杭婉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当然可以啊。只要你有时间。”

“我会抽时间。”容嘉谋说得很认真。

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际。公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一盏一盏。

回酒店的路上,杭婉抱着那束花,花环戴在头上舍不得摘。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大家都有些累了,安静地听着。

到酒店时已经八点多。各自回房前,容嘉谋叫住杭婉:“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我让陈玥帮你和骆颜值机了。”

“谢谢。”杭婉说。

“不用谢。”容嘉谋看着她,“晚安。”

“晚安。”

回到房间,骆颜瘫在床上:“啊……不想走……”

杭婉把花环小心地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红色的花瓣在暖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婉婉。”骆颜忽然坐起来,“你跟容嘉谋……是不是有戏?”

杭洗脸一热:“你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骆颜凑过来,“他今天看你戴花环那个眼神,啧啧啧。还有拍照的时候,虽然站得不近,但整个人都往你那边偏。”

“你看错了吧……”杭婉小声反驳,心里却怦怦跳。

“我谈过恋爱的好吗!”骆颜说,“不过说真的,如果真有什么,你打算怎么办?他可是容嘉谋诶。”

杭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能一起旅行,一起打游戏,偶尔聊聊天。

对她来说,已经很奢侈了。

骆颜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过作为姐妹,我支持你!”

杭婉笑了:“谢谢。”

洗漱完,杭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天就要回北京了,回到实验室、图书馆、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这次旅行,像在她平淡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会慢慢扩散,改变一些东西。

她不知道会改变什么。

但她期待。

手机震了一下,是容嘉谋的消息。

R:「花环很好看,记得收好。」

不洗碗的碗儿:「嗯!我会好好保存的。」

R:「早点休息。明天机场见。」

不洗碗的碗儿:「你也是,晚安。」

放下手机,杭婉侧过身,看着床头柜上的花环。

红色的花瓣在黑暗里依然鲜艳。

就像某些心情,一旦生长,就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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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他
连载中仙鹤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