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金山

在大理停留两晚后,一行人清晨出发前往丽江。

越野车行驶在滇西北的盘山公路上。天气彻底放晴,天空蓝得透彻,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就能碰到。杭婉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半开,高原的风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灌进来。

容嘉谋坐在副驾驶,偶尔和开车的赵衡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地看着前方。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看那边!”骆颜忽然指着窗外。

远处,雪山群峰在晨光中显现,山顶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白光,而山体在阴影里呈现出沉静的灰蓝色——那是玉龙雪山。

“真壮观。”徐朗也凑到窗边拍照。

杭婉屏住呼吸。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雪山,那种磅礴而圣洁的美,让她词穷。

中午抵达丽江,入住古城外的度假酒店。放下行李简单休整后,赵衡说:“今天下午可以去玉龙雪山脚下的蓝月谷,明天一早再上雪山。”

蓝月谷的水是那种不真实的蓝绿色,像融化的翡翠。栈道沿着溪流蜿蜒,两侧是雪山融水冲刷出的白色钙化滩,远处雪山倒映在水中。杭婉一路走一路拍,骆颜笑她:“你手机内存够吗?”

“不够也得拍。”杭婉认真地说,“以后可能没机会再来了。”

走在她斜前方的容嘉谋闻言,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栈道尽头的观景台,视野最好。雪山仿佛近在咫尺,冰川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杭婉的防晒衣被吹得鼓起来,头发也乱了。她正努力想把头发扎好,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递给她一个深蓝色的发圈。

“先用这个。”容嘉谋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杭婉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发圈上有个小小的银质装饰,是个抽象的雪山形状。她笨拙地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终于能看清眼前景色了。

“很美。”容嘉谋站在她身边半步远的位置,也望着雪山。

“嗯。”杭婉轻声应道。

他们在观景台站了十几分钟,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徐朗在下面喊:“走了走了,冻死了!”

晚饭在古城里吃腊排骨火锅。热气腾腾的铜锅,酸汤底,排骨炖得软烂,配着各种菌菇和野菜。杭婉吃得鼻尖冒汗,脸颊红扑扑的。

“明天上雪山,大家今晚早点睡。”赵衡提醒,“海拔高,休息好才不容易高反。”

杭婉有些紧张。她查过攻略,说玉龙雪山海拔四千五,很多人会有高原反应。

回到酒店,她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氧气瓶(酒店准备的)、厚外套、墨镜、防晒霜……正检查着,手机震了。

R:「睡了吗?」

不洗碗的碗儿:「还没,在收拾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R:「嗯。你紧张?」

杭婉老实承认:「有点……怕高反。」

R:「放轻松,别多想。实在不舒服就立刻下山,别硬撑。」

不洗碗的碗儿:「好。你也早点休息。」

R:「晚安。」

杭婉看着那两个字,心里踏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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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五点,天还没亮,一行人已经出发前往雪山。

他们预约的是最早的一批索道,人相对少些。坐上缆车时,天色刚蒙蒙亮。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森林和草甸逐渐变小,雪山越来越近。杭婉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掠过的冰川和裸露的岩石。

“看,日出。”容嘉谋忽然说。

东方天际,金红色的光正一点点漫上来,先染红了云层,然后照亮了雪山顶。那一刻,整座雪山仿佛被点燃,从冰冷的白变成温暖的金。

缆车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撼。

“太美了……”杭婉喃喃道。

容嘉谋侧头看她。晨光透过缆车玻璃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金色的雪山。他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刻——不是拍风景,是拍风景里的她。

但他没有告诉她。

缆车抵达海拔四千五的观景平台。一下车,冷空气和稀薄的氧气瞬间袭来。杭婉深吸一口气,觉得有点头晕。

“慢慢走,别急。”容嘉谋走在她身侧,“不舒服就说。”

平台上有木栈道通往更高处。杭婉跟着大家慢慢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海拔确实高,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气。骆颜已经有点脸色发白了,徐朗把自己的氧气瓶递给她。

容嘉谋状态还好,只是呼吸比平时重些。他一直注意着杭婉的动静,见她脚步开始发飘,低声问:“要吸氧吗?”

杭婉摇头:“还能坚持。”

她想走到栈道尽头,那里立着一块标志性的石碑,上面刻着海拔高度。

最后几十米是最难的。杭婉觉得耳朵嗡嗡响,头越来越沉。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终于,手指触到冰凉的石碑。

“我们到了……”她喘着气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容嘉谋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皱了皱眉:“够了,该下去了。”

“再……再看一会儿。”杭婉坚持。她抬头,雪山近在眼前,冰川的纹理清晰得仿佛能触摸。阳光已经照亮了整个山顶,金光闪闪。

这就是日照金山。

比她想象中更震撼,更神圣。

她忽然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

在平台上待了不到二十分钟,赵衡就催促下山:“不能待太久,身体吃不消。”

下山时杭婉的反应更明显了,头晕、恶心,脚步虚浮。容嘉谋走在她外侧,手臂虚虚地护着,怕她摔倒。缆车下到三千多米时,她才感觉好受些。

“还好吗?”他问。

“嗯……”杭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就是有点丢人,高反这么严重。”

“很正常。”容嘉谋说,“我第一次上高原,反应比你还大。”

杭婉睁开眼看他:“真的?”

“真的。”他点头,“吐了一路,还被徐朗笑话了好久。”

杭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那你后来怎么克服的?”

“多去几次,身体就适应了。”容嘉谋说,“所以不用觉得丢人。”

这话奇异地安抚了她。杭婉重新靠回去,觉得恶心感都减轻了些。

回到酒店才上午十点。赵衡让大家休息,下午再去古城。

杭婉回房间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高反症状基本消失了。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浅米色的棉麻长裙,外搭针织开衫。

下午的丽江古城和晚上是两种感觉。阳光明媚,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溪水潺潺,两岸的柳树垂下绿丝绦。游客如织,但走在僻静的小巷里,依然能感受到古城的宁静。

骆颜拉着杭婉逛各种小店:银器、扎染、鲜花饼……容嘉谋和徐朗跟在后面,偶尔被认出来要签名合影,他们都耐心配合。

路过一家木雕店时,杭婉被橱窗里的一只小木猫吸引住了。小猫蜷成一团睡觉,雕工细腻,连胡须都清晰可见。她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喜欢?”容嘉谋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嗯……雕得很可爱。”

容嘉谋走进店里,几分钟后拿着包装好的木猫出来,递给杭婉:“送你了。”

杭婉愣住:“这怎么行……”

“就当是庆祝你成功登顶雪山的纪念。”容嘉谋说得很自然,“收着吧。”

杭婉看着手里的小木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谢谢……”

“谢什么。”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傍晚,他们爬上古城西侧的狮子山,在万古楼等日落。这里是俯瞰丽江古城的绝佳位置,灰瓦屋顶连绵起伏,远眺还能看见玉龙雪山。

夕阳西下,古城渐渐亮起灯火,像撒了一地碎金。雪山在暮色中变成剪影,轮廓清晰。

“丽江的夜晚更美。”徐朗说,“一会儿下去,带你们去听民谣。”

晚餐在一家小院餐厅,纳西族特色的菜肴。饭后,徐朗果然带他们去了酒吧街。没有选热闹的迪吧,而是一家安静的民谣酒吧。歌手抱着吉他,唱的是李志的《天空之城》。

杭婉坐在角落,捧着一杯热牛奶,安静地听着。容嘉谋坐在她对面,灯光昏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低头的轮廓。

歌唱到一半,骆颜凑过来小声说:“婉婉,你看容嘉谋。”

杭婉抬眼。容嘉谋不知何时拿出了手机,屏幕亮着,他正在打字。过了一会儿,杭婉的手机震了。

R:「今天开心吗?」

她看向他,他也正好抬头。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

不洗碗的碗儿:「很开心。虽然高反很难受,但看到日照金山的时候,觉得一切都值了。」

R:「那就好。旅行就是要有这样的瞬间。」

不洗碗的碗儿:「你呢?你开心吗?」

那边停顿了几秒。

R:「嗯。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旅行了。」

杭婉抿嘴笑了。她放下手机,继续听歌。吉他声悠悠,歌声沙哑,窗外是丽江古城的灯火。

这一刻,时间慢了下来。

歌毕,掌声响起。歌手说:“下一首,《去大理》,送给所有在路上的人。”

前奏响起时,容嘉谋忽然站起身,对杭婉说:“出去走走?”

杭婉点头,跟着他走出酒吧。

夜晚的古城小巷安静许多,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他们沿着溪流慢慢走,水声潺潺,红灯笼的光倒映在水里,晃晃悠悠。

“累吗?”容嘉谋问。

“不累。”杭婉摇头,“下午睡够了。”

走到一座小石桥,容嘉谋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杭婉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着桥下的流水。

“今天谢谢你。”她忽然说。

“谢什么?”

“在雪山上的照顾,还有木猫。”杭婉小声说,“还有……带我来这里。”

容嘉谋侧头看她。月光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照在她脸上,柔和而朦胧。

“不用谢。”他说,“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一起来。”容嘉谋的声音很轻,“不然这次旅行,可能又是我一个人待在酒店,或者跟徐朗他们瞎逛。”

杭婉心里一动,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酒吧隐约的歌声。杭婉忽然想起那首歌的歌词:

“也许爱情就在洱海边等着,也许故事正在发生着。”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杭婉。”容嘉谋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回去吧,风大了。”

他们往回走,肩并着肩,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杭婉摸着口袋里那只小木猫,木质的纹理温润踏实。

就像此刻的心情。

踏实,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隐秘的欢喜。

回到酒吧时,徐朗正唱到**部分,声嘶力竭。骆颜跟着拍手,陈玥笑着摇头,赵衡在喝酒。

容嘉谋替杭婉拉开椅子,很自然的动作。

杭婉坐下,捧起已经凉了的牛奶,小口喝着。

民谣还在继续,夜晚还很漫长。

而他们的旅行,才刚过一半。

杭婉想,真希望这条路,能走得再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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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他
连载中仙鹤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