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听雨

五月中旬的清晨,杭婉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天刚蒙蒙亮。

林致和张悦特意早起送她,林致还往她背包侧袋塞了包纸巾:“听说云南紫外线强,别晒伤了。还有,玩得开心!”

杭婉穿着浅灰色运动套装,外套那件新买的粉色防晒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笑着和室友挥手,打车去了机场。

在机场和骆颜汇合。骆颜还是一如既往的明艳,印花吊带裙外罩牛仔外套,大波浪卷发,墨镜架在头顶,看见杭婉就扑过来抱住:“婉婉!想死我了!”

“你轻点……”杭婉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也跟着笑了。

她们飞往昆明,再从昆明转机到大理。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风花雪月之城。

一出机场,热浪裹挟着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天空是高原特有的湛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垂。杭婉眯起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清新味道。

“杭婉!”

她循声望去,看见停车场那边,徐朗正朝她们挥手。他身边站着三个人:容嘉谋,一个穿职业套装、干练利落的女性,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

容嘉谋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棉质T恤,浅卡其色工装裤,白色板鞋。他没戴帽子和口罩,只架了副茶色太阳镜,但神奇的是,机场人来人往,似乎没人认出他。

“徐朗哥!”骆颜已经自来熟地打招呼了,她看向容嘉谋,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这位就是容老师吧?你好你好,我是骆颜,杭婉的高中同学。”

“你好。”容嘉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温和的眼睛,“叫我嘉谋就行。这位是陈玥,我的助理;这是赵衡,我们的司机兼向导。”

赵衡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你们好!行李给我吧,车在那边。”

两辆越野车。陈玥安排:“嘉谋和赵衡一辆,我带两位女生和徐朗一辆。行李分开放。”

杭婉下意识看了眼容嘉谋,他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朝她微微点头,便上了前面那辆车。

去酒店的路上,骆颜凑到杭婉耳边小声说:“我去,真人比电视上还帅!而且好有气质!”

杭婉抿嘴笑,看向窗外。大理的景色迅速掠过:白族特色的民居,苍翠的远山,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洱海。

酒店在洱海东岸,是一栋设计感很强的白色建筑,每间房都有面向洱海的落地窗和私人阳台。杭婉和骆颜一间,房间在三楼,推开阳台门,洱海全景扑面而来。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湖面上,碎金般闪烁。对岸的苍山轮廓清晰,山顶还戴着点白雪。杭婉靠在栏杆上,风吹起她的碎发,她眯起眼,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太美了吧!”骆颜在房间里转圈,“这阳台我能坐一天!”

晚餐在酒店餐厅解决,吃的是当地特色的菌菇火锅。席间气氛轻松,徐朗是个活宝,赵衡熟悉云南,讲了不少趣事。容嘉谋话不多,但会适时接话,偶尔看向杭婉,用眼神询问她是否习惯。

杭婉其实有点拘谨,毕竟除了容嘉谋和徐朗,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但骆颜很会活跃气氛,陈玥虽然干练但不高冷,一顿饭下来,她也慢慢放松了。

“明天咱们怎么安排?”徐朗问。

赵衡说:“如果天气好,可以环洱海自驾,喜洲、双廊、小普陀都可以去。晚上住丽江。”

大家都说好。

然而天公不作美。

第二天一早,杭婉被雨声吵醒。她爬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灰蒙蒙一片,洱海失去了昨天的湛蓝,变成了深灰色,雨点密密麻麻砸在湖面上,漾开无数涟漪。

“下雨了?”骆颜也醒了,凑过来看,“哎呀,这雨还不小。”

果然,早餐时赵衡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环洱海的话,下雨景色打折扣,而且有些路段可能滑坡。要不……咱们今天就在酒店休息?等雨小了再做打算?”

大家都没意见。毕竟旅行的意义不是赶路,而是放松。

徐朗约了赵衡去酒店健身房,陈玥要处理工作,骆颜说想补觉。杭婉回到房间,看着窗外的雨发了会儿呆,然后拿了本从图书馆借的云南风物志,准备去公共休息区看书。

休息区在二楼,一整面落地玻璃墙对着洱海。杭婉到的时候,发现容嘉谋已经在了。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盘腿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他没玩手机,没看书,只是闭着眼,面对着玻璃墙外的雨和湖。

杭婉放轻脚步,在离他稍远的沙发坐下。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却有种奇特的安抚力。她也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远处的苍山完全隐在雨雾中,只能看见近处湖面上雨点激起的层层涟漪。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容嘉谋睁开眼,侧头看向她:“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杭婉小声说,“吵到你了?”

“没有。”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也刚坐下。”

杭婉注意到,他今天没戴任何饰品,连手表都没戴,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松弛状态。

“下雨天……你好像不介意?”她问。

“不介意。”容嘉谋重新看向窗外,“小时候在老家,最喜欢下雨天。可以不用练琴练字,躺在奶奶家的竹床上听雨,一听就是一整天。”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杭婉听得很清楚。

“后来工作忙了,下雨天要么在赶路,要么在棚里拍戏,很少有机会这样安静地听雨。”他顿了顿,“所以今天……挺好的。”

杭婉心里微微一动。她没说话,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雨声,湖声,还有隐约的风声。世界被雨水洗涤得干净而安静。

这一刻,没有明星容嘉谋,没有学生杭婉。只有两个在旅途中偶然停下的人,共享一段被雨水浸泡的时光。

后来杭婉在采访里看到他说起这次经历。主持人问:“你工作这么忙,怎么调节心态?”

容嘉谋想了想,说:“去年在云南,碰上下雨,行程全部取消。我就坐在酒店窗前听雨,听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是我近几年最放松的几个小时之一。有时候,停下来反而能收获更多。”

那时杭婉已经毕业,坐在出租屋里看那段采访,忽然就红了眼眶。

当然,这是后话。

那天上午,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偶尔容嘉谋会起身给她续茶,杭婉会小声说谢谢。没有多余的交谈,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默契的舒适。

中午雨势稍小,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徐朗提议下午去古城逛逛:“下雨天的古城别有风味!”

于是一行人驱车前往大理古城。雨中的古城游客稀少,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的店铺挂着红灯笼,在雨雾中朦朦胧胧。

杭婉和骆颜共撑一把伞,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容嘉谋走在她们斜后方,黑色雨伞,深色外套,在古城的背景里像一幅水墨画。

路过一家银器店时,骆颜拉着杭婉进去看。容嘉谋没进去,站在屋檐下等。杭婉挑耳环时不经意抬眼,透过橱窗看见他侧身站在雨中的样子——肩线平直,背影挺拔,但微微低头的姿态又显得沉静。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听雨”,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下午四点,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洱海方向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

“快看!”骆颜指着天空。

大家都抬头。彩虹不算完整,但色彩清晰,横跨在苍山和洱海之间。

容嘉谋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杭婉也拍,但她的镜头悄悄偏了偏,把他也框进了画面一角——他仰头看彩虹的侧脸,在雨后初晴的光线里,清晰又温柔。

晚饭前,杭婉忽然想起什么,问骆颜:“那个‘大理面包大王’,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对啊!”骆颜也想起来了,“网上超火的!走,去买!”

“面包大王?”徐朗好奇,“什么来头?”

“就是一个本地大叔,做的面包特别好吃,在网上很红。”骆颜解释,“每天限量,去晚了就没了。”

于是一行人跟着导航找到那家店。店面很小,甚至有些简陋,但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烤面包的香气飘出来,混合着奶香和麦香。

排了二十分钟队,终于轮到他们。面包大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黝黑,笑容憨厚,操着带白族口音的普通话:“要什么?欧包卖完了,还剩法棍、可颂和核桃包。”

杭婉要了核桃包和可颂,骆颜买了法棍,徐朗把剩下的全包了。面包刚出炉,还烫手,用简单的牛皮纸袋装着。

杭婉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核桃包——外壳酥脆,内里柔软,核桃粒香脆,面包体有淡淡的蜂蜜甜味。

“好吃!”她眼睛都亮了。

容嘉谋也要了一个,慢条斯理地吃着。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他拿着面包的手指上,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确实不错。”他评价。

徐朗嘴里塞满了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值了值了!这趟不亏!”

回酒店的路上,天色渐暗。洱海的方向,晚霞烧了起来,从橙红渐变成粉紫,倒映在湖面上,美得不真实。

杭婉靠着车窗,手里还攥着半个核桃包。车窗倒影里,能看见容嘉谋坐在斜前方的侧影。

一天过去了。

有雨,有晴,有彩虹,有好吃的面包。

还有他安静听雨的样子。

她觉得,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之一。

晚上回到房间,骆颜一边敷面膜一边说:“婉婉,我觉得容嘉谋对你不太一样。”

杭婉正在阳台收衣服,手一顿:“……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骆颜走过来,“就是一种感觉。他看你的眼神,跟你说话的语气……反正跟我说话时不一样。”

杭婉没接话,只是看着夜色中的洱海。

湖面上有零星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

就像她心里的感觉,一点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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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他
连载中仙鹤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