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早晨,杭婉被七点半的闹钟从睡梦中拽醒。
寝室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张悦的床帘缝隙里透出手机屏幕的光——她又在熬夜看小说了。杭婉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抓了抓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下面一点,发尾微卷,是去年烫过后自然保留的弧度,因为懒于打理,平时大多扎成马尾或丸子头。
下床时她踩到了昨晚随意脱在梯子边的毛绒拖鞋——浅灰色的,耳朵形状,是林致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杭婉趿拉着拖鞋,裹紧珊瑚绒睡衣,慢吞吞地挪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肤色依旧白皙得有些透明,因为刚睡醒,脸颊带着淡淡的粉。杭婉揉了揉眼睛,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洗漱用品:淡蓝色的牙刷杯,印着小猫图案的牙膏,还有一瓶基础款的洁面泡沫。她护肤程序极简,夏天拍点爽肤水,冬天再加一层面霜,从不用化妆品——除了偶尔涂点润唇膏。
洗漱完,她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三连排书桌的中间位置是她的,收拾得还算整齐。左手边立着三层小书架,塞满了药学专业书和几本小说;右手边是笔筒、水杯和一个迷你加湿器;正前方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摆着容嘉谋送的那支深蓝色钢笔和两个书签。
她打开衣柜。衣柜不大,衣服以舒适为主:各种颜色的卫衣、毛衣、牛仔裤,还有几件厚外套。今天上午三四节才有课,她不着急,选了件米白色的加绒卫衣,胸前有只简笔画的卡通兔子,下身配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额前有些细碎的绒毛没扎进去,她也不在意。
“婉婉,帮我带个煎饼呗。”张悦从床帘里探出头,“加蛋加肠,不要香菜。”
“好。”杭婉应着,背上帆布包出了门。
三月中的北京,天气开始转暖,但早晨的风依旧带着凉意。杭婉把卫衣帽子戴上,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往食堂走。她走路习惯性微微低头,看路,不看人——这是她宅属性的外在表现之一:对周遭环境缺乏观察兴趣。
食堂里人不多。她买了张悦要的煎饼,自己则要了碗小米粥和茶叶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吃饭时她习惯性刷手机,先看班级群有没有通知,然后点开和容嘉谋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容嘉谋说今天要拍一场重要的武打戏,可能会很晚。她回复:「注意安全,别受伤。」
现在没有新消息,应该在忙。杭婉退出聊天,点开《绝境突围》的论坛,看最新的更新公告和玩家攻略。自从上次和容嘉谋、徐朗一起玩过后,她对这游戏多了几分认真,甚至做了个小本子记战术要点。
吃完早饭,她去了图书馆。离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打算把昨天没看完的一篇关于药物代谢的文献看完。图书馆靠窗的老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木质桌面上,暖洋洋的。杭婉摊开书本,戴上耳机——不是听歌,是白噪音,雨声混着轻音乐,能帮她集中注意力。
她看书时很专注,微微蹙眉,右手握着那支深蓝色钢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阳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侧脸的线条柔和安静。偶尔有路过的男生偷偷看她,但她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十点半,她收拾东西去教学楼。药剂学的课在三楼大教室,她到的时候前排已经坐满了,便选了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教授讲课节奏很快,杭婉努力跟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下课已经十二点多。她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手机震了一下。
R:「戏拍完了,没受伤。」
附加一张照片:容嘉谋还穿着戏服,是套深蓝色的劲装,袖口扎紧,腰间佩剑。他坐在休息椅上,手里拿着瓶水,脸上带着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神情放松。
杭婉放大照片看了几秒,回复:「看起来好累……吃饭了吗?」
R:「马上吃。你呢?」
不洗碗的碗儿:「刚下课,正要去食堂。下午没课,打算在寝室看文献。」
R:「别一直坐着,记得起来活动。」
不洗碗的碗儿:「知道啦~你也是,吃完饭抓紧时间休息。」
她发了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食堂里人声鼎沸。杭婉打了份一荤两素的套餐,找到林致和张悦坐的桌子。
“下午干嘛去?”林致问。
“寝室看文献。”杭婉说,“这周末要交一篇综述。”
“你真宅。”张悦摇头,“来北京三年了,你去过故宫吗?去过长城吗?”
杭婉想了想:“大一班级组织去过一次故宫……其他好像没了。”
“服了你了。”林致笑,“除了实验室、图书馆、教室、寝室、网吧,你还有别的活动场所吗?”
杭婉认真思考:“……校医院算吗?”
三人笑作一团。
这就是杭婉的大学生活。简单,规律,甚至有些单调。但她乐在其中。她喜欢药学,喜欢解构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喜欢在实验室里完成一个个精巧的合成。游戏是最近的调剂,而容嘉谋……是她平淡生活里一抹意外的亮色。
吃完饭回到寝室。下午的阳光正好,杭婉把笔记本电脑搬到靠窗的桌子上,摊开资料和笔记本。她看书看累了就会站起来,在寝室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走走,或者做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医生叮嘱的,她虽然懒,但记性不差。
四点多,手机又震了。是容嘉谋。
R:「在做什么?」
不洗碗的碗儿:「看文献,头晕眼花……你在休息吗?」
R:「嗯,今天收工早,在酒店。」
不洗碗的碗儿:「那好好休息呀!晚上有夜戏吗?」
R:「没有。晚上可以打游戏,要来吗?」
杭婉眼睛一亮。但看了眼摊开的文献,又有点犹豫。
不洗碗的碗儿:「我文献还没看完……可能要晚一点。」
R:「不急,你忙完叫我。」
不洗碗的碗儿:「好!」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文献的海洋。但效率明显提高了——有了期待,做事都有干劲。
六点,她终于看完最后一部分,合上电脑。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林致和张悦去逛街了。她泡了碗燕麦片当晚饭,简单解决了温饱问题。
七点半,她给容嘉谋发消息:「我忙完啦!你方便了吗?」
R:「方便。徐朗也在,来吗?」
不洗碗的碗儿:「来!」
她迅速换衣服——还是那件米白色卫衣,头发重新扎了下,拿起手机和校园卡就出了门。晚上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已经亮起,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路上。杭婉脚步轻快,帆布包在身侧一晃一晃。
网吧包间,熟悉的座位。登录游戏,组队邀请立刻弹出来。还是「谋」和「朗月清风」。
“晚上好呀。”徐朗的声音带着笑意,“妹子今天状态如何?”
“还行!”杭婉戴上耳机,“下午看了好久文献,正好放松一下。”
容嘉谋的声音响起:“文献看完了?”
“嗯,刚看完。”
“那专心打游戏。”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温和,“跳哪里?”
“听你们的。”杭婉说。
这一晚他们玩了三局,吃了一鸡。杭婉明显比上次更放得开,会主动报点,会开玩笑。有一局她捡到一把稀有狙击枪,不会用,徐朗便耐心教她怎么调密位怎么预判。
“对,就这样,屏息,瞄准……漂亮!”徐朗赞道。
杭婉成功击倒一个远处的敌人,兴奋得脸都红了:“我打中了!”
“很棒。”容嘉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继续。”
游戏间隙,徐朗问:“妹子你什么专业的?听嘉谋说你还是学生。”
“药学,大三了。”
“哇,学霸啊!难怪学游戏这么快,脑子好使。”
杭婉不好意思地笑:“没有啦……”
容嘉谋忽然问:“今天文献看的什么?”
“关于新型靶向药物递送系统的。”杭婉说,“挺难的,看了好久才看懂。”
“能看懂就很厉害。”容嘉谋说。
徐朗插话:“你俩这对话我怎么听不懂?算了算了,继续继续。”
十一点,容嘉谋说该结束了。下线前,徐朗说:“妹子,下周我们战队有个小型训练赛,来围观不?可以学点东西。”
杭婉看向容嘉谋,虽然知道徐朗看不到。
“想去就去。”容嘉谋说,“时间合适的话。”
“好呀!”杭婉应下。
退出游戏,杭婉给容嘉谋发消息:「我准备回学校啦。今晚谢谢你,还有徐朗。」
R:「嗯。路上注意安全。」
不洗碗的碗儿:「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拍戏吧?」
R:「明天下午的戏,可以多睡会儿。」
不洗碗的碗儿:「那太好啦!晚安~」
R:「晚安。」
杭婉走出网吧。夜风微凉,但心里暖洋洋的。她走在回校的路上,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星星,城市的夜空总是蒙着一层光晕。
但她不觉得遗憾。
因为她的生活里,已经有了一颗最亮的星。
虽然那颗星离她很遥远。
但此刻,透过耳机传来的声音,游戏里的并肩作战,还有那些简短的、却让她心头发暖的问候,都让她觉得,距离也没那么可怕。
回到寝室时快十二点。林致和张悦已经回来了,正敷着面膜聊天。
“又去打游戏了?”林致问。
“嗯。”杭婉放下包,嘴角还带着笑。
“看你开心的。”张悦调侃,“跟谁打啊?是不是有情况?”
“就……朋友。”杭婉含糊道,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
镜子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走动和兴奋泛着自然的红晕。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又笑了。
洗漱完爬上床,她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容嘉谋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张夜景照片:影视城的仿古建筑亮着灯笼,天空是深蓝色的,有一弯细月。
没有配文。
杭婉点了个赞,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有课,有实验,有文献。
也可能有游戏,有他的消息。
这样的日常,平淡,却让她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