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婉她们刚升大三的时候就搬了校区，这个新校区历史更悠久，宿舍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六人间，三张上下铺，书桌是三连排靠墙摆放，每个人只有大约一米宽的空间。放下一台笔记本电脑后，基本就没有多余的地方操作鼠标了。
当初刚搬过来时，张悦看着逼仄的书桌空间哀嚎：“这怎么打游戏啊？”。她是寝室里的游戏爱好者，之前一直安利杭婉和林致玩一款叫《绝境突围》的战术竞技游戏。
“去网吧呗。”林致倒是很淡定，“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网咖，环境不错，会员价也划算。”
杭婉对游戏并不热衷，所以一直都是她俩结伴去网吧。但最近架不住张悦天天在耳边念叨“婉婉来嘛，可好玩了”“我带你，保证不让你落地成盒”。再加上这学期课程压力确实大，她也需要个发泄出口，于是某个周五晚上，她跟着张悦和林致去了网吧。
《绝境突围》比她想象中复杂。跳伞、搜刮物资、跑毒圈、遭遇战……第一晚，她基本是在“跳伞—落地—成盒”的循环中度过的。
“没事没事，新手都这样。”张悦安慰她，“多死几次就会了。”
杭婉却莫名被激起了好胜心。她骨子里其实有点倔，不然也不会选择药学这种需要耐得住性子的专业。接下来几周，她每周都会抽两个晚上去网吧，从最基础的按键操作学起，看教学视频，记地图资源点。
慢慢地，她不再是最先死的那个了。偶尔还能用小手枪阴掉一两个敌人，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靠张悦和林致带飞。
“可以啊婉婉，进步神速！”一次成功“吃鸡”后，张悦拍着她的肩称赞。
杭婉看着屏幕上“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心里涌起久违的成就感。这感觉不亚于她第一次独立完成复杂的药物合成实验。
又是一个周五，张悦的男朋友过生日，她和林致都去参加聚会了。杭婉一个人待在寝室，看着狭小的书桌空间，又看了看窗外——夜色正好，反正明天没课。
她拿起手机和校园卡，独自去了网吧。
网咖里灯火通明，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杭婉开了台机子，戴上耳机，进入了游戏世界。
这一玩就忘了时间。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想下线，但下一局匹配到的队友特别给力，一路杀进决赛圈。
“打吗？”队友在语音里问。
“……打！”杭婉重新握住鼠标。
这一局打到凌晨四点。胜利的喜悦冲淡了困意，她想，反正都这个点了，不如再玩一会儿。
于是，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网咖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杭婉才惊觉自己竟然打了一个通宵。
早上七点，她拖着有些发飘的脚步走出网咖。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但空气格外清新。她在早点摊买了豆浆油条，坐在路边小凳子上慢慢吃。熬夜后的胃口并不好，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不能空腹睡觉，这是容嘉谋之前叮嘱过的。
想到容嘉谋，她拿出手机。他们的聊天停留在两天前，容嘉谋说最近几天都是大夜戏，可能没什么时间联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我刚从网吧出来……打游戏打了一个通宵。（附：一只熊猫顶着黑眼圈的表情）」
发完她就后悔了。他那么忙，干嘛拿这种小事打扰他。
但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震了。
R：「通宵？现在在哪里？」
杭婉愣了愣，回复：「在学校门口吃早饭，准备回寝室补觉。」
R：「安全吗？」
不洗碗的碗儿：「很安全呀，天都亮了，路上好多晨练的人。」
R：「以后别一个人通宵。网吧环境复杂，不安全。」
他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点严肃。杭婉有点心虚，乖乖认错：「知道了……就这一次。主要是宿舍桌子太小了，打游戏不方便。」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R：「你在玩什么游戏？」
不洗碗的碗儿：「《绝境突围》，我室友带我入坑的。还挺好玩的，就是有点难。」
这次容嘉谋回得很快。
R：「我也玩过。」
杭婉睁大眼睛：「真的？！你也玩吃鸡？」
R：「嗯。之前徐朗代言这个游戏的时候，拉着我一起玩过一段时间。」
徐朗是圈内另一位实力派演员，和容嘉谋关系很好，两人经常被拍到一起打球、吃饭。杭婉知道他们关系铁，但没想到还会一起打游戏。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厉害吗？」
R：「还行。徐朗比较厉害，他玩得久。」
不洗碗的碗儿：「那……那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玩吗？」她发完就觉得唐突，赶紧补充，「我是说，等你不忙的时候……」
R：「好。不过最近拍戏时间不固定，等有空约你。」
杭婉看着那个“好”字，熬夜的疲惫感忽然被一股兴奋取代。和容嘉谋一起打游戏？光是想象就让人觉得不真实。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快去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我也回寝室睡觉了。」
R：「嗯，好好休息。」
杭婉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起身往学校走。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她忍不住哼起了歌。
影视城这边，容嘉谋刚结束一场凌晨四点到六点的戏。回到酒店，他卸了妆，洗去一身疲惫，正准备补觉，就看到了杭婉的消息。
通宵打游戏？他微微皱眉。北校区那边他知道，治安虽然不错，但一个女孩子独自在网吧通宵，总归让人不放心。
他点开《绝境突围》的图标——这款游戏他确实玩过一阵子。去年徐朗接代言的时候，拉着他一起直播过几场。他游戏天赋不错，上手快，虽然玩的时间不长，但水平在业余玩家里算得上顶尖。
他看着杭婉那句“可以一起玩吗”，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其实他很忙。《烽烟行》的拍摄进入关键期，他的戏份越来越重，每天能睡够六小时都是奢侈。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杭婉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他就不想拒绝。
他点开徐朗的微信。
容嘉谋：「最近还玩《绝境》吗？」
徐朗秒回：「玩啊！怎么，容老师终于有时间宠幸游戏了？之前叫你多少次都不来。」
容嘉谋：「有个朋友刚入坑，想带带她。你什么时候有空？」
徐朗：「朋友？男的女的？我可先说好，带妹可以，太菜的带不动啊。」
容嘉谋：「女孩子。应该……不算太菜。」
他其实也不知道杭婉水平如何，但直觉她应该学得不慢。
徐朗：「行啊，周末晚上我一般有空。你定时间，我叫上咱们固定队那个狙神，保证把妹子带飞。」
容嘉谋：「好，我问问她时间。」
放下手机，容嘉谋躺到床上。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一片昏暗。他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
脑子里浮现出杭婉打游戏的样子——应该会皱着眉，很认真，手指在键盘上笨拙但努力地操作。输了可能会小声嘟囔，赢了会眼睛发亮。
很生动。
比他见过的很多女孩子都要生动。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给杭婉发了条消息。
R：「周末晚上有空吗？徐朗也有时间，可以一起。」
发完他就睡了。太累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杭婉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醒来时脑袋还有点昏沉，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看屏幕。
容嘉谋的消息跳出来。
她瞬间清醒了。
周末？今晚就是周五！她赶紧回复：「今晚就有空！不过我会不会拖你们后腿啊？徐朗可是大神……」
消息发出去，她才想起容嘉谋可能还在睡觉。但没想到，那边很快就回了。
R：「醒了？刚睡醒别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不洗碗的碗儿：「你怎么知道我刚醒……」
R：「猜的。晚上九点可以吗？你应该吃完晚饭休息好了。」
不洗碗的碗儿：「可以可以！不过……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比如特别的耳机或者麦克风？」
R：「不用，普通的就行。玩得开心最重要。」
不洗碗的碗儿：「好！那我晚上去网吧开个包间，寝室太吵了。」
R：「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消息。」
杭婉放下手机，心跳快得像在打鼓。她爬下床，冲进卫生间洗漱，然后打开衣柜开始挑衣服——虽然只是打游戏，对方也看不到，但她就是想穿得好看点。
最后选了件浅紫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精神。
晚上八点半，她到了网吧，开了个双人包间——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包间更安静私密。她调试好耳机麦克风，登录游戏，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我上线了，在网吧包间。」
R：「好。稍等，我和徐朗马上来。」
几分钟后，游戏好友申请弹出来。两个ID，一个叫「谋」，一个叫「朗月清风」。
杭婉手抖了一下，通过申请。队伍组建，耳机里传来徐朗带笑的声音：“哈喽？是嘉谋的朋友吗？我是徐朗。”
“你、你好……”杭婉紧张得声音都变了，“我是杭婉。”
“声音挺好听啊。”徐朗笑道，“别紧张，咱们就是随便玩玩。嘉谋说你刚玩不久？”
“嗯……玩了一个多月，还是很菜。”
“没事，跟着我们就行。”徐朗说，“嘉谋，你说话啊。”
耳机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容嘉谋的声音，比平时通过电流传来的更清晰，更真实：“能听到吗？”
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能、能听到。”
“好。”容嘉谋的声音温和，“等下跳伞跟着我，落地先找掩体，不要急着搜东西。”
“嗯！”
游戏开始。飞机航线划过地图，容嘉谋在地图上标了个点：“跳这里，人少，资源够我们三个。”
杭婉紧紧跟着他的图标跳伞。落地后，她按照容嘉谋的指示，先躲进一间小屋，等他确认周围安全后才开始搜刮。
“二级甲，要吗？”她看到好东西就问。
“你穿。”容嘉谋说，“我有三级甲了。”
“扩容弹夹，徐朗你要吗？”
“给嘉谋，他用的M4。”徐朗说，“妹子很懂嘛，还知道看枪械配件。”
杭婉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了很多教学视频……”
一整局游戏，容嘉谋和徐朗配合默契，一个突击一个狙击，杭婉就乖乖跟在后面，帮他们看屁股，舔包，递药。虽然没杀几个人，但存在感十足。
最后决赛圈，三打二。容嘉谋和徐朗正面刚枪吸引火力，杭婉听从指挥悄悄绕后，用手雷成功炸倒一个，另一个也被容嘉谋收掉。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胜利的音乐响起，杭婉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赢了！”
“可以啊妹子！”徐朗称赞，“那个绕后很灵性。”
“是你指挥得好。”杭婉说的是容嘉谋。刚才关键时刻，是他在混乱的枪声中清晰地说：“杭婉，往左绕，树后面有两个人，扔雷。”
“配合不错。”容嘉谋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还玩吗？”
“玩！”杭婉毫不犹豫。
那一晚，他们玩了四局，吃了两次鸡。杭婉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能自然地交流报点，进步肉眼可见。
十二点，容嘉谋说：“该休息了。你明天没课？”
“上午没有……”杭婉其实还想玩。
“那也早点回去。”容嘉谋的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熬夜不好。”
“……好吧。”杭婉乖乖应下。
下线前，徐朗说：“妹子加个好友呗，下次再一起玩。”
杭婉赶紧说好。加上徐朗的游戏好友后，她看到容嘉谋也发来了好友申请。
她通过，看着他那个简单的「谋」字ID，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退出游戏，她给容嘉谋发了条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我准备回学校啦。今晚谢谢你，还有徐朗。」
R：「嗯，路上小心。到了说一声。」
不洗碗的碗儿：「好～你也早点休息！」
杭婉结账下机，走出网吧。深夜的街道很安静，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她握着手机，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今晚的星星特别亮。
就像她的心情一样。